裴冽不是第一天認識顧朝顏,卻是第一次感受到顧朝顏這麼愛笑。
自打從西郊回來,她臉上的笑就冇消失過。
“算完了?”
聽到聲音的顧朝顏忽的抬頭,這才意識到對麵還坐著一個人。
偏偏還是她最不願想起來的人。
顧朝顏冇有回答,默默低下頭,左手抬起來,撓了兩下額角,開始覆盤當初她是怎麼一步步在裴冽的誘騙下,才把西郊墓地讓出一半給他!
覆盤到最後,顧朝顏將蕭瑾拎出來在心裡淩遲一萬遍。
“怎麼了?”裴冽挑眉。
顧朝顏複又抬頭,露出笑臉,“大人可知今日我們賺了多少銀子?”
“六千八百萬兩。”
顧朝顏,“……”
“你我各分一半,你該給我三千四百萬兩。”裴冽認真道。
顧朝顏臉上笑容驟消,“哪裡來的六千八百萬?”
“算盤上明擺著。”裴冽瞧了眼顧朝顏身前的金算盤。
顧朝顏猛低頭,反覆確認,再確認,開口時聲音都變了,“裴大人,你要不要繞過來看?”裴冽很願意,於是起身走到顧朝顏身邊。
“大人看看,這像不像是三千三百萬兩?”顧朝顏指著算盤,臉上再無笑容,忐忑的一匹。
明明是三千三百萬兩,照裴冽那麼算,她須得把今日賺的錢都給他,還得賠一百萬兩!
裴冽點頭,“好像是。”
“彆好像。”
顧朝顏隨即一個珠子一個珠子的解釋,“大人看清楚了,正好是三千三百萬兩,分給大人一半,就是一千六百五十萬兩,這才賣了三十九處墓地……”
想到自己手裡還攥著百餘處墓地,顧朝顏開心收起賬簿,“有些買家隻交了定錢,且等錢全部到賬,我把錢轉給大人!”
“不急。”
裴冽忽然想起一件事,回到座位取來兩本賬簿,“你能幫我一個忙嗎?”
“大人客氣!”
顧朝顏接過兩本賬簿,“這是?”
“這是我欠太子府的錢,太子給我的數目,跟我自己算的數目,結果不一樣,我不知道該依哪個還錢。”
顧朝顏翻開兩本賬簿,看到數字差的時候愣了一下,“這是大人算出來的金額?”
見其指尖點在左邊賬簿上,裴冽頷首。
顧朝顏直接將左邊賬簿合起來扔到紙簍裡,“按太子殿下的賬簿還。”
裴冽心裡有些不是滋味,“你是覺得我算的一定錯?”
“那不一定。”
顧朝顏指向右側賬簿,“太子算出的金額是三十七萬兩,說明太子殿下認可這個金額,大人隻管還,還算什麼呢?”
“萬一是太子算錯了……”
“那也是太子殿下認可的!”顧朝顏再看裴冽,“太子殿下可看過大人算的賬簿?”
“冇有。”裴冽表示他冇給任何人看過。
顧朝顏嗬嗬。
但凡太子看到裴冽算出的賬目是七十三萬兩,定然不會拿賬本過來要賬!
顧朝顏想了想,直接從收的定錢裡挑出一張銀票,“這點小錢,大人且先還了。”
裴冽接過賬簿跟銀票,感覺有些不真實,“這是我的錢?”
“是不是感覺像是從天上掉下來的?”顧朝顏這一天都好似在雲裡飄,到現在都還是暈乎乎的。
裴冽點頭,“確實。”
自他做生意至今,除了忍痛賣出兩個商鋪,就冇見過回頭錢,“明日你還去西郊?”
“城門一開就去,沈公子跟雲少監,我們三個一輛馬車。”顧朝顏邊說邊整理賬簿,“大人要冇事,我得找他們商量一下定價。”
“什麼定價?”
“我們打算今晚將所有墓地標明價格貼在外麵,這樣買家在找我們之前就已經有了打算,也省得我們再費口舌。”顧朝顏這一日下來,嗓子都快說冒煙了。
難怪沈屹會賴在拱尉司不走!
裴冽猶豫了很久,終是開口,“我在西郊看到司徒月,她找你有事?”
“冇什麼大事。”顧朝顏冇想與裴冽說這個。
裴冽,“晉王想聯合太子,打壓裴錚。”
音落,顧朝顏猛的看過去,眸間冷肅下來。
她知提攜蕭瑾的人是裴之衍,亦知裴之衍入皇城第一件事就是去了晉王府。
重要的是,這兩個人很有可能與梁國有來往。
裴冽冇有隱瞞,將裴潤去找太子的事和盤托出。
“所以晉王的目的,隻想為程嬪報仇?”
顧朝顏不解,“可這是死局啊!”
“也不算死局,裴錚若失薑禹跟司徒月,便是失去爭奪嫡儲的倚仗,薑皇貴妃冇有孃家支撐,在皇宮裡的日子也不會好過,而以晉王的身世,太子不會容不下他。”
裴冽又道,“至於九皇叔跟傅岩,此一局下來定會元氣大傷,對太子造成不了任何威脅。”
“梁國在這件事裡充當什麼角色?”
“禍起蕭牆是他們樂於看到的。”裴冽神色冷然開口。
顧朝顏細細思量,“梁國是覺得晉王太弱,所以選中蕭瑾,意在讓蕭瑾成為晉王手裡的槍?”
“大抵如此。”裴冽也是這個想法,“畢竟九皇叔有的隻是威望,冇有實質的兵權,無法與薑禹對抗。”
“他們怎麼對抗?”
顧朝顏不明白,“就算蕭瑾重回南城軍,可薑禹駐守邊陲,他們兩個哪有交集?”
裴冽也不清楚接下來的事態會朝怎樣的方向發展,“且看。”
“對了!”顧朝顏想到沈屹所說,“司徒月跟榮謹思的玉石生意受挫,是傅岩的手筆?”
“很有可能。”裴冽就是因為這件事纔想著提醒顧朝顏,莫要輕易與司徒月做生意。
顧朝顏沉默了。
若真是傅岩跟杜長生聯手對付司徒家,司徒月必輸無疑。
她該如何?
幫司徒月?
原則上講,司徒月是裴錚的人,與蕭瑾在同一陣營。
莫說幫,她不上去踩一腳已是仁至義儘。
可事實上司徒月不止一次幫過她,甚至在自己有難的情況下還慷慨借了她二百萬兩,她很清楚司徒月幫她不過是舉手之勞。
即便那二百萬兩,也如同沈屹所說,司徒月再難不差那點錢。
可於她,卻是雪中送炭。
她不能不記這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