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通往晉王府的密室,葉茗乘馬車經鎣華街,回金市雲中樓。
車廂裡,葉茗反覆在想一件事。
此番梁帝派吳信出兵,也就是說,此事吳信早就參與其中。
以那位吳大將軍的性子,夜鷹要求介入此事,必得他極力反對,然而事實卻是,他成功接觸裴潤,說明什麼?
玄冥的話,再次浮現在他腦海裡。
‘與鷹首聯絡之人無論身份地位,都該高於吳信……否則鷹首的位置,輪不到老爹說了算。’
秦姝,到底是誰?
馬車突然叫停,葉茗思緒被打斷。
車簾掀起,韓嫣突然鑽了進來。
葉茗未料想韓嫣竟然會以這樣的方式找他!
馬車停在深巷,前後無人。
待韓嫣坐穩,馬車複起。
“出了什麼事?”以他對韓嫣的瞭解,若非十萬火急,她定不會當街接頭。
韓嫣換了裝束,淡藍色的厚厚長裙,裙裾上繡著點點紅梅,一條白色織錦的玉帶繫住纖纖細腰,顯出妖嬈身段,隻是整套衣服的設計雖說厚實,領口處卻露出線條流暢的鎖骨,香肩若隱若現。
韓嫣頭上挽了一個如意髻,珠翠繞髻,未掩半分她五官的明媚。
比起阮嵐的嬌小柔弱,韓嫣則多了幾分嫵媚動人。
尤其是那雙眼,流轉間媚態十足。
“冇事就不能找你?”
葉茗瞭解韓嫣,是他們五箇中最冷靜,也是最狠的一個。
否則老爹也不會派她去吳國主持大局,“將軍府出事了?”
見葉茗神色肅凝,韓嫣將刻意擺好的姿勢收了收,“楚依依處處針對阮嵐,我覺得那人不必留了。”
“不行。”葉茗果斷拒絕。
“為什麼?若隻是為了讓蕭瑾花些梁國的錢,阮嵐也能做到,又或者我可以找彆人代替!”
葉茗看了眼韓嫣,“還有彆的事?”
“隻這一件。”
“我再說一遍,不行。”
葉茗冷聲開口,“此事以後也不要再議。”
韓嫣腦海裡瞬間閃過那張冷豔高貴的臉,“就因為秦姝保楚依依?她不過是個丫鬟,你這麼聽她的話?”
“韓嫣,聽聽你在說什麼!”葉茗慍聲喝道。
“我說的不對麼?”妒心作祟,韓嫣本就是帶著脾氣來的,“如果不是秦姝覺得楚依依有用,你會留她?”
“楚依依是楚世遠的女兒,又是蕭瑾嫡妻,你覺得這樣的身份,會冇用?”葉茗壓著性子,沉聲道,“更何況十二魔神裡的句芒一直在暗中盯著她,她的命不歸我們。”
韓嫣忽的冷笑,“為了保楚依依,你連這樣的謊話都說得出來?”
葉茗不知韓嫣怎麼回事,“是遇到什麼難處了?”
“好……”韓嫣嚥了一口氣,“你保楚依依可以,秦姝不能留。”
葉茗震驚,“你在說什麼?”
“秦姝是老爹的人,老爹既死,她自該有她的去處,為何留在你身邊?”
“韓嫣,你越矩了。”
“你捨不得?”
韓嫣並未察覺葉茗隱隱浮動在臉上的慍寒氣息,不依不饒,“之前你說她是老爹貼身侍女我冇多想,現在想來,秦姝是做什麼,你我都該知道。”
馬車穿過鎣華街入金市,很快進到芷泉街。
“她是做什麼的?”葉茗神色淡漠,目冷如冰。
“她就是給老爹暖床的……”
呃—
葉茗忽的出手扼住韓嫣脖頸。
突如其來的窒息感令韓嫣大驚失色,她甚至忘了反抗,直至死亡逼近,她猛的叩住葉茗手腕,想要用力拽開。
咳咳咳!
急劇的咳嗽聲之後,韓嫣捂住自己脖頸,雙眼帶著不可置信的目光看向葉茗。
“知錯了?”葉茗麵色如霜,寒聲質問。
莫名的,韓嫣眼淚唰的湧落。
哪怕在吳國被人輪著玷汙,她都冇有這樣委屈,“你為了她,想要殺我?”
“秦姝不是侍女,她是老爹養在身邊的孩子,你也可以理解為,她是老爹的養女,是高於你我的存在。”
“可老爹說她是侍女,她自己也說她是侍女!你為什麼要包庇她!”韓嫣近乎癲狂吼道。
麵對韓嫣毫無理智的質問跟叫囂,葉茗眼中多出幾分失望,“看來是我不該把你調離吳國,你若還是這般不分輕重,回去罷。”
“你趕我走?”韓嫣震驚看向葉茗。
“是你不適合這裡的任務。”
馬車停下來,眼見葉茗起身,韓嫣用力扯住他衣袖,驚恐道,“我不走!”
“此事……”
“你答應過,永遠不會拋下我!”
葉茗說過這樣的話,卻是對著蓮花村包括韓嫣在內的四個人一起說的。
隻可惜,曹明軒死了。
“楚依依的事,你若不讚同我的決定,就離開。”
“我讚同!”她不能再回吳國。
葉茗沉默一陣,“雖然我不知道你對秦姝的敵意出自哪裡,但我提醒你也警告你,放下你的敵意!”
“我會。”韓嫣咬了咬牙。
葉茗深吸口氣,“韓嫣,你我這樣的人,活著不易。”
撂下這句話,葉茗走出車廂,隨即吩咐車伕將人送走。
那雙眼,高貴中透著清冷,彷彿神女俯瞰世人的壓迫感令韓嫣恨之入骨……
夜已深,明月高懸,照見萬裡清輝。
月光如洗,與堆積在皇城各個角落的白雪交相映照,越發襯的整座大齊皇城沉靜雅然,又透著幾分夢幻色彩。
拱尉司。
寒潭小築裡不時傳來算盤劈啪的聲響,敲打聲蘊含著讓人歡快的旋律。
桌案旁邊,顧朝顏一手握著狼毫,另一隻手在裴冽的金算盤上不停撥動,速度之快,手指漸現重影。
案上擺著一隻琉璃燈罩,燈罩通體透明,火苗簌簌落在燈罩上,光芒更勝。
裴冽默默坐在對麵,看著顧朝顏的臉在燈火映襯下越發清麗絕塵,一時沉醉。
啪!
隨著最後一個數字落在算盤上,顧朝顏在賬簿上寫下最後一筆。
看著賬簿上的總數,顧朝顏實在控製不住,笑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