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高漲,紙灰簌簌飄落,混著淡淡的焦糊味落在地毯上。
薑梓垂眸望著跳動的燭火,指尖微微蜷縮,眼底藏著難掩的憂慮,須臾堅定。
檀歡站在一旁,驚得大氣不敢出,卻也懂了娘孃的用意,隻默默垂手而立,待紙鳶儘數成灰,才輕聲試探:「娘娘……」
「收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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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歡瞭然,仔細打掃過後,冇留下一絲痕跡。
榻上,薑梓漸漸平復心境,檀歡回至榻前,「是五皇子有危險了?」
「危險……」
是有危險,薑梓卻不知如何形容這危險,亦或,生機,「不管錚兒做什麼,本宮這個做母妃的,都該支援他。」
彼時皇上扶植自己兒子,一為歷練太子,二為驗證薑氏一族的忠心。
她默默承受,卻不成想皇上給予自己兒子的結局竟然是遠調邊陲,這樣的安排令她寒心。
他朝太子登基,她可以不顧自己處境,薑氏一族的處境她不能不想。
「皇後在冷宮如何了?」
檀歡聞言,「皇後在冷宮冇吃著苦,膳食雖不如在延春宮,也絕對不是冷宮嬪妃的待遇,而且奴婢得著訊息,前幾日,太子去見過皇後。」
薑梓眸色微寒,「若非皇上允許,太子冇那麼大膽子,想來當日廢後也非皇上真心,不過是給百官眾臣做個樣子,也是為了安撫裴冽。」
檀歡憂心此事,「奴婢怕……」
「不用怕了。」
薑梓最清楚自己兒子的脾氣秉性,當日離城他未與自己道明厲害關係,便是心中無他想,而今說出這四個字,便是心中生出他想。
此前裴冽入皇宮,曾言時會入靖平郡。
若她猜測不錯,裴冽必是見了自己的兒子。
他們所談,薑梓亦猜出大概,「既然錚兒有了決定,本宮亦不會坐以待斃,皇後的命,有用。」
檀歡聞言,亦猜出自家娘孃的意思,眼神裡閃出一般堅定,「奴婢願為娘娘,赴湯蹈火。」
見檀歡那副模樣,薑梓心疼,「這條路走下去,可不容易。」
「奴婢不怕。」
見狀,薑梓放下心,「有些餓了。」
檀歡當即端起瓷碗,「奴婢去禦膳房時,一直守夜的趙嬤嬤換了人,是個十六七歲的宮女,生麵孔,不過手藝不錯,這蓮子羹聞上去就很香……」
話說到這裡,連同端著瓷碗的檀歡都停下來。
主僕相視,視線皆落在那碗蓮子羹上。
片刻,檀歡倏然將瓷碗擱回矮幾,「娘娘……」
「別聲張,你帶出皇宮查一查。」
檀歡重重點頭,「奴婢明白。」
事有異常必為妖,禦膳房突然換廚子可不是什麼好事……
漠北,龍城。
三十裡外。
篝火前,拓跋鋒將烤好的狼肉撕下來一大塊送到裴錚手裡。
那肉被烤的外皮焦香酥脆,內裡嫩軟多汁,油珠順著肉塊邊緣滋滋滾落,滴在火裡,濺起細碎的火星混著肉香瀰漫開,驅散了漠北深夜的寒涼。
「烤的不錯。」裴錚咬下一塊,焦香在舌尖散開,讚許道。
「漠北不比你們大齊。」
拓跋鋒也撕下一塊狼肉,語氣平淡,眼底卻藏著幾分嘆然,「大齊土地肥沃,良田千裡,種啥都能有收成,可漠北不一樣,風沙大,土地貧瘠,壓根種不出什麼好莊稼,地裡收成連百姓溫飽都難顧上。」
這是裴錚第一次來漠北,過往曾聽舅父提過漠北國情,此行所見,沿途荒寒,確實如其所言,百姓艱難。
「雖說艱難,卻也有活下去的法子。」
拓跋鋒笑道,指尖蹭過唇角油光,「漠北最不缺的就是野獸,山林裡的狼、鹿、黃羊隨處可見,百姓半數都會狩獵,靠一身好箭法,既能填飽肚子,也能將獵來的皮毛換些糧食布匹,勉強餬口。」
「難怪六皇子麾下黑鷹騎個個都善騎射,身手矯健不凡。」
來自強者的讚許,讓拓跋鋒多了幾分意氣,「那是自然!我麾下的黑鷹騎,個個都是從漠北最精銳的獵手裡頭挑出來的,自幼在山林裡摸爬滾打,箭法百步穿楊,騎術更是無人能及,別說尋常兵卒,便是大齊最精銳的騎兵,也未必能及得上他們半分!」
裴錚瞧著他,「你這麼傲氣,難怪會落得這樣的下場。」
被戳到痛處,拓跋鋒眼底光芒驟散,隨即眸間聚攏而起的,是冰寒冷意,「父皇妒我麾下黑鷹騎個個精銳,妒我深得漠北百姓擁戴,妒我手握兵權,聲望蓋過他這個漠北王。」
裴錚聽著拓跋鋒的話,倒像是說薑氏一族。
「他可以讓我死,但不能為了讓我死刻意引起戰火,犧牲我漠北數以萬計的將士。」
拓跋鋒決絕開口,「他這般心胸狹隘,隻顧自己權勢,半點不顧漠北百姓安危,不配做漠北王,更不配守護漠北萬裡河山,不配守護那些真心擁戴他的百姓。」
「誰配?」
「我配。」
拓跋鋒的話惹的裴錚一笑,「知道我為什麼會覬覦那個位子麼?」
拓跋鋒側目,「世子之爭,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若隻為自己,我倒不稀罕那個位子。」
裴錚神色肅然道,「因為我看出漠北王早晚會與梁帝結盟,吞併我大齊,奈何父皇跟裴啟宸的朝中政見皆不偏向於此。」
「這樣的話,你同別人講,他們會覺得你虛偽。」
裴錚點頭,「隻對一人講過。」
「誰?」
「裴冽。」
裴錚想了想,「你是第二個。」
「大齊九皇子……」
拓跋鋒不語,扯著狼肉往嘴裡擱,「等天亮,我們直取龍城,待我功成,必助你。」
篝火劈啪作響,拓跋鋒嚥下嘴裡的肉,「我可,隻助你。」
聽到這句話,裴錚驀然轉頭,「六皇子這話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
半晌,裴錚一笑,「九皇弟叫你試探我?」
四目相對,拓跋鋒亦笑,「信麼,有那麼一刻,我是真心。」
「信。」
相處數日,並肩作戰時也曾生死相托,裴錚相信拓跋鋒是真心。
但他知道,裴冽更適合那個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