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蒼梧山回到靖平郡。
裴冽等人依舊住在秦昭安排的客棧裡。
此行既無收穫,三撥人最後在客棧裡用過早膳後,分道揚鑣。
秦昭帶著燭九陰最先起身,隻淡淡頷首示意,便轉身邁步走出客棧,燭九陰些許不甘。
「大人,我們就這麼走了?」
不管葉茗怎麼說,他都覺得隻有他跟他家大人在蒼梧山裡遇到蛇群,別人遇到的都是線索。
客棧外,秦昭側目,「不然呢?」
「裴冽肯定有線索,否則秦姝不會派人伏擊他。」
見燭九陰那雙白眼在直視陽光的狀況下絲毫不躲不閃,秦昭動了動唇,欲言又止。
你知道個屁!
「大人!」
眼見秦昭欲踩上登車凳,燭九陰一把拽住他,「我們今晚把裴冽抓了!」
秦昭該怎麼跟燭九陰說,他不被抓已經是天大的幸事!
此行蒼梧山,隻怕最後一張地宮圖已然現世。
在他身上。
亦在秦姝身上。
「好。」
秦昭點頭。
「大人答應了?」
「死不瞑目的時候,別託夢給我。」
不待燭九陰說話,秦昭已然邁進車廂,「走!」
燭九陰,「……」
客棧內,葉茗與秦姝用罷早膳,亦起身。
葉茗拱手,「裴大人,告辭。」
裴冽欲開口時,秦姝走到葉茗身邊,眸子落向坐在裴冽旁邊的顧朝顏,「顧姑娘,後會有期。」
「自然有期。」
顧朝顏迎上她的目光,「你保重。」
聞言,秦姝紅唇淺勾,轉身離開客棧。
葉茗再次拱手。
待兩人離開,坐在另外一張桌旁的蒼河說了話,「看她那樣子,怎麼好像商主是她的殺父仇人!她有什麼好挑釁的!」
「貧道覺得,秦姝有些奇怪。」
蒼河扭頭,「你不是會卜卦麼,看她什麼時候死。」
雲崎子,「看麵相,倒似乎……」
「少說大富大貴。」
雲崎子搖頭,端起瓷碗。
與大富大貴無關,看麵相總覺得是皇親國戚的命。
某貧道覺得,他行走江湖『坑蒙拐騙』的本事好像退步了。
早膳之後,裴冽讓顧朝顏回房休息,又讓雲崎子跟蒼河收拾行李,待他回來,即返皇城。
靖平郡,一處民宅。
裴冽依著葉茗給的位置尋到此處。
站在院門前,裴冽心緒略有起伏,須臾冷靜,走上台階。
院門半掩,他推開後穿過打掃乾淨的院落,徑直走向屋門。
同樣的,屋門也隻是虛掩。
伴隨『吱呦』一聲輕響,裴冽邁步而入。
入眼,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背對他坐在桌邊,身著素裝,脊背筆直,周身透著幾分清冷利落。
裴冽腳步未停,緩步繞過桌案,目光落向那人臉龐,瞬間看清了模樣。
那是一位意氣風發的少年,眉目俊朗,眼神清亮,眉宇間帶著幾分張揚,卻又藏著幾分沉穩。
毋庸置疑。
此人便是梁國靖王長子,卓淵。
同樣的,卓淵亦在打量裴冽。
在葉茗與他接觸之前,他甚至冇聽過這位大齊的九皇子,哪怕打探之後,他對裴冽亦無信心。
「卓將軍,久等。」
卓淵抬起頭,並冇有掩飾他眼中的質疑,但卻冇有輕視,「裴大人,久仰。」
裴冽落座,見桌麵茶壺裡沏著茶水,於是提壺,斟茶。
茶湯清亮,白色霧氣裊裊升起,帶著淡淡的茶香瀰漫在空氣中,模糊了彼此眉眼。
裴冽將一杯茶推到卓淵麵前,自己端起另一杯,緩緩送至唇邊,淺啜一口,而後便垂眸靜坐,一言不發。
卓淵看著推到麵前的茶水,亦端起,品茶。
屋內隻剩淡淡白霧輕繞,兩人對麵而坐,各自捧著茶盞,誰都冇有開口說話,唯有窗外的風偶爾掠過簷角,簷角風鈴聲叮噹作響,反襯屋內沉寂,愈發綿長。
這般沉默約莫半盞茶的光景,一隻信鴿輕輕落在窗台。
卓淵見狀,指尖輕叩桌沿,隱於屋頂的暗衛悄然現身,動作利落解下係在信鴿腳上的竹管,取出裡麵卷著的字條,躬身遞到卓淵手中,隨即隱入暗處。
卓淵展開字條,目光快速掃過,眼底質疑驟然褪去,取而代之,是難以形容的震驚。
「拓跋鋒攻入龍城,新的漠北王誕生了。」
裴冽終於開口。
卓淵驀然抬頭,須臾穩定心神,看向裴冽的目光裡再無半分此前的質疑與疏離,隻剩凝重與正視。
何止,字條上有拓跋鋒傳到梁國密信的關鍵內容。
那位剛入主龍城的新漠北王確已與眼前這位大齊九皇子定下盟約,互為犄角,共圖大計。
亦提及,願以與裴冽之約定,助他。
「裴大人莫怪我此前無禮。」
裴冽知他掃過心頭疑慮,「漠北已定,但你我尚未成事,依本官之意,卓將軍暫時稍安勿躁。」
「大人之意,正是我的意思。」
卓淵不再疑慮,「眼下太子雖亡,據傳皇上已然派人去尋當年丟失的小皇子,我便等他一等,若真尋到,我自不會讓那位小皇子出現在世人麵前,若尋不到,我爭那個位子,無可厚非。」
裴冽點頭,「本官回皇城,亦會有動作。」
「今日你我相見,隻為達成共識。」
頓了頓,卓淵傾身向前,目光灼灼看向裴冽,字字清晰,「未成事之前互相支援,互通有無,成事之後止戈止戰,各安其邦。」
裴冽抬眸,與他目光相對,眼底無半分遲疑,緩緩應道,「可。」
一字落定,便是兩人結下盟約的見證,屋內沉寂散去,取而代之是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離開靖平郡已有半日,兩輛馬車穿過密林,再有一個時辰入汀蘭縣,葉茗打算在汀蘭縣休息一晚,明日趕去蒼石郡,也就是絕塵嶺所在。
「換路。」
馬車裡,秦姝想到絕塵嶺時,身子不由一抖。
葉茗知她顧慮,「若換,我們現在就要繞開汀蘭縣,今晚可能要露宿。」
「那便露宿。」
秦姝靠在車廂背板上,目光透過窗欞看向外麵,天漸暮色,餘暉將天際染成一片淺淡的橘紅,沿途樹木化作模糊的剪影,隨風輕晃。
「葉鷹首覺得梁國皇室旁支裡,誰有本事覬覦那個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