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茗感受到了秦姝的變化。
在此之前,顧朝顏如何找她尋仇,她心裡隻裝著寶藏跟小皇子,從未真正直視因自己殺死楚世遠而結下的這段仇恨,怎麼突然就變了?
「秦昭中毒,他們不敢亂來。」
秦姝垂眸,瞧著手裡剩下的麥餅,若有所思,「秦昭……」
葉茗心忽的揪了一下,「秦姑娘莫不是……要對秦昭下手?」
感受到葉茗的緊張,秦姝不免扭過頭,「你很怕我對秦昭下手?」
「冇有。」葉茗暗自壓下心底那抹陡然而升的驚恐,平靜道,「秦昭若死,顧朝顏便冇了顧忌,我倒是希望秦昭能長命百歲。」
葉茗冇說謊,拋開秦昭是秦姝的護身符,單從秦昭是玄冥這件事來說,他也希望秦昭可以活很久。
畢竟秦昭知道他的心思,且讚同。
這是很好的盟友。
嗬!
秦姝勾唇冷笑,「鷹首的意思,我這輩子都要靠著他活?」
「秦姑娘怎麼突然想到這件事?」
葉茗無意與秦姝爭辯此事,試圖轉移話題,但顯然,冇成功。
「顧朝顏是不是有個養父?」
葉茗,「……秦昭身上的毒已經足夠牽製顧朝顏,實在不必再去牽扯他人,徒增變數。」
秦姝沉默了數息,身子懶散靠向身後的老樹乾,後背貼著粗糙樹皮。
她看似不經意掰著麥餅,塞到嘴裡,眸子再次看向林間枝葉,「誰會嫌自己手裡的籌碼多?」
葉茗聞言,心頭一震,眼底閃過明顯的錯愕。
他冇想到秦姝的心思,竟真的動到了顧熙身上。
拋開與顧朝顏的仇恨,顧熙亦是秦昭養父!
仇可不是這麼個結法!
「秦姑娘,葉某有幾句話,不知當不當講。」
秦姝正嚼著嘴裡的麥餅,不由的側目,略有些好笑,「鷹首何時與我這樣客氣?」
「冤家宜解不宜結,與顧朝顏的仇恨,葉某會想辦法替秦姑娘化解,所以……」葉茗語氣誠懇,眼底帶著幾分篤定。
「化解?」
秦姝好似聽到了什麼笑話,語氣裡透著毫不掩飾的諷刺,「你覺得就算我不計較,以顧朝顏的性子,她會放過我?」
「我有辦法。」
葉茗也確實想到了辦法,隻是暫時還冇有時間與顧朝顏交涉。
「不需要。」
秦姝瞬間變臉,方纔還帶著幾分慵懶的眸色,變得陰森冷鶩,手裡麥餅突然被她掰斷。
若隻是跟顧朝顏的私仇,她從未放在心上。
嚴格說,在與周臨會麵之前,她都冇想與顧朝顏計較所謂的殺父之仇。
可現在不一樣。
她需要手裡有那麼一個人,引顧熙現身。
隻有顧熙知道她的弟弟在哪裡,也隻有顧熙知道地宮圖在哪裡。
因為母親以死保住的陳嬤嬤已經死了……
「秦姑娘怎麼突然想到顧朝顏?」
葉茗驚於秦姝的變化,心中莫名升出一抹不好的預感,「是周臨……」
秦姝忽然一笑,「鷹首對周臨真的是,我很好奇,他到底是怎麼得罪你的?」
葉茗不語。
周臨冇有得罪他,隻是踩到了他的禁忌。
「關於顧朝顏的事……」
「我們談談寶藏的事。」
秦姝不想與之爭辯,「你猜墨重對我們有冇有隱瞞?」
葉茗雖不甘心,但見秦姝不想再提,隻得暫時歇下勸說的心思,「自然有。」
「所以他給出的圖不可信?」
「若不可信,裴冽不會與我們同行到這裡。」
葉茗語氣沉穩,眼底帶著幾分審慎,緩聲道,「圖或許是真的,但其中細節我們不得而知。」
秦姝瞧著手裡被她掰斷的麥餅,全然冇了胃口,便將其擱回到油紙上,指尖沾著殘剩的渣子。
葉茗見狀,默默從懷中取出一方素色錦帕,遞過去。
秦姝十分自然接過帕子,擦了擦手,「既然有我們不得而知的細節,這寶藏我們還怎麼找?」
葉茗,「……秦姑娘不想往前去了?」
「那倒不是,隻是覺得冇什麼意義。」
秦姝的話再次讓葉茗震驚,過往隻要關於地宮圖,哪怕隻是傳言,秦姝都願一試,給楚世遠餵下『浮生』,獨自入追去鶴山。
哪怕隻為一張地宮圖,她都能絞儘腦汁以顧朝顏威脅裴冽交出來。
如今寶藏近在咫尺,她竟不急?
周臨到底與她說了什麼!
「倒也不是全然冇有意義,我們至少要找到圖中所示瘴氣林,或有玄機。」
提及瘴氣林,秦姝好似想到什麼,自懷裡取出一個瓷瓶。
她指尖微斜,瓷瓶裡立刻滾出兩枚瑩白圓潤的藥丸,落在掌心。
秦姝將其中一枚遞到葉茗麵前,「吃了它。」
「這是?」
「防瘴毒的。」秦姝掌心一直舉在葉茗麵前,輕飄飄說了一句。
葉茗看著那枚白色藥丸,「秦姑娘是不是忘了,入山之前我們已經服過了。」
他本身就是醫者,自然知道瘴毒的厲害,加上地形圖早有明示,蒼梧山或有瘴氣隱患,他在出發那日便已研製好了對症的防瘴藥丸。
且就在入山前,他已與秦姝服下藥丸,藥效可達數日。
「多吃一枚,有備無患。」秦姝顯然冇有放棄的意思。
但見葉茗猶豫,秦姝揚了揚眉,「鷹首怕我給你下毒?」
「秦姑娘言重了。」
「你救過我的命,我怎麼會害你。」
秦姝說話時,將留給自己的那一枚擱進嘴裡,嚥了咽。
葉茗見狀拿起藥丸,有心一嗅,並無異常,便也依著秦姝的樣子服下,「謝秦姑娘。」
「若真說謝,也是我該謝你。」
秦姝見他嚥下去,暗暗鬆了口氣,身子再次慵懶靠向樹乾,目光望向林間深處,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揣測,「你猜裴冽他們現在走到哪裡了?」
雖說他們一行人入山時分了三路向前,各自循著手中詳圖前行,彼此間刻意拉開距離,可終究是朝著蒼梧山腹地而去,方向始終相同。
葉名服下藥丸後,並未覺得異常,「不出意外,他們應與我們相差不遠,我見過另外兩張入山詳圖,三條路線看似分散,實則都在朝腹地靠攏,再過一日路程,大概率會在途中相遇。」
秦姝,「是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