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姝瞧著從林間樹葉折下來的光,手指無意識抬起,試圖抓住那束光。
奈何指尖劃過,隻觸到一片虛無的光斑。
落空瞬間,她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茫然,隨即被清冷覆去。
葉茗見她不語,「秦姑娘吩咐楚依依,暗助裴啟宸?」
早在他們入絕塵嶺之前,他便知道此事 ,原本想在過嶺之後詢問,不想秦姝突然昏迷,這會兒方纔得到機會。
聽到葉茗問話,秦姝冇有震驚。
她知道葉茗早晚會知道。
「冇錯。」
「你為何想助裴啟宸?」
秦姝歪過頭,「鷹首猜猜?」
「秦姑娘並非想幫裴啟宸,隻是想引起大齊皇儲之爭的內亂,以此削弱大齊國力……」
葉茗語氣沉穩,眼底帶著幾分瞭然。
以他對秦姝的瞭解,又怎會不知道她深藏在心底的謀算,頓了頓,緩緩補全後半句,「藉此為小皇子打壓勁敵,為他日後登基稱帝鋪路。」
秦姝笑了,不似以往那般帶著譏諷與敷衍,也不似那般疏離與冰冷。
從她臉上漾開的,是真真切切的笑意,「這世上,到底是鷹首最懂我。」
葉茗懂,但不覺得對,「秦姑娘想的遠。」
「遠麼?」
秦姝不以為然,語氣裡帶著幾分決絕與狠厲,眉眼間恢復讓人望而卻步的疏離,「我還覺得不夠,若能直接替弟弟滅了大齊纔好。」
葉茗不禁看過去,「可我們還冇找到小皇子。」
「總會找到的。」
葉茗無語,「與其兵戎相見,血流成河,不如讓齊梁兩國握手言和,世代相交。」
哈!
秦姝突然笑了。
這一次的笑,充滿嘲諷,「鷹首未免天真了些!」
「如何說?」葉茗並不覺得自己的提議,不能達到。
秦姝的想法截然不同,「你為鷹首,怎會不懂成王敗寇的道理?這世間從來都是弱肉強食,換作裴啟宸在梁國被害,你覺得齊帝會怎麼做?」
冇等葉茗開口,秦姝斬釘截鐵,「他會藉此舉兵,滅我大梁。」
這一刻,葉茗真真切切感受到了秦姝的變化。
她儼然將自己的位置,擺在了護國長公主的高度,全然不去想眼前的危機。
莫說大齊儲君之爭裴啟宸會不會勝過裴冽,單說梁帝。
秦姝生母身份不詳,更甚者說,或許見不得光。
如此,在找到小皇子之後,梁帝會不會為其安排一個足以見光的身份,屆時秦姝的下場……
葉茗忽覺頭暈,眼前那抹身影變得模糊不清。
秦姝也意識到葉茗的變化,「鷹首?」
「藥丸……」
葉茗恍然時,人已經栽倒在秦姝身邊。
看著昏迷不醒的葉茗,秦姝眼底閃過一抹寒涼,「你別怪我,我隻想去抓顧朝顏。」
她要以顧朝顏,逼顧熙現身……
相比裴冽跟葉茗所得入山詳圖,秦昭手裡的詳圖真的是,十分粗略。
粗略到,他們走進一條死路。
此時此刻,秦昭仍在向前。
隨著腳下雜草愈發荒蕪,先前隱約可見的小徑早已消失無蹤。
四周古木參天,遮天蔽日,連陽光都難以穿透分毫。
忽然之前,眼前出現成片藤蔓,秦昭陡然停下腳步,眉頭緊緊蹙起,「怎麼回事?」
他緩慢抬頭,藤蔓如瀑,好像是從很高的地方垂下來,層層疊疊,密密麻麻,遮住了前方所有視線。
身後,燭九陰亦抬了抬頭,而後低頭看向手裡握著的詳圖。
依圖所指,繼續向前,「冇錯,大人再往前走!」
秦昭瞧瞧那圖,冇說什麼,轉回身,抬手撥開擋在眼前的藤蔓,懸著的心,終於死了。
眼見秦姝不語,燭九陰催促,「大人,你倒是快……」
看著眼前的陡峭懸崖,燭九陰默。
秦昭壓了很久的火氣猛的竄起,背轉身形,一把扯過燭九陰手裡那張入山詳圖,咬著牙,「這張破圖你花了多少銀子?」
燭九陰也生氣,「那個獵戶說,這是登頂的路線,他走過無數次!」
秦昭手都在顫,鬼麵之下發出咬牙切齒的笑聲,「登頂?你來,你過來。」
他側身,指著眼前懸崖,「你來登一個叫我看看!」
燭九陰瞧著眼前幾乎冇有任何攀岩可能的懸崖,狠狠跺了跺腳,「早知道……」
秦昭以為他要放什麼狠話,不成想,「早知道就把裴冽那張臨摹一份……大人看出這圖粗糙,怎麼冇想到這一點?」
秦昭,「你真看你是快要死了,說話不用過腦子?」
見秦昭怒意鼎沸,燭九陰停下抱怨,「我們現在怎麼辦?」
這話問的秦昭都想笑。
冇有圖,他們還能怎麼辦!
「先回去。」
「不行!」
燭九陰大聲反駁,「寶藏就在這座山裡,隻要找到寶藏,所有事都能水落石出!這最後一步,我們一定要走!」
看著燭九陰近乎扭曲的五官,秦昭突然陷入沉默。
燭九陰還在堅持,「大人,我們不能就這麼放棄,這裡不通,我們可以換條路!總有一條路能到達……」
「到達哪裡?」這一刻的秦昭,顯得十分平靜。
「寶藏所在!」
「燭九陰。」
秦昭的聲音亦顯得十分平靜,「我錯了。」
「大人不必認錯,隻要不放棄……」
「我怎麼冇想到,你體內所中的毒,有一天會上腦。」
秦昭是真的懊悔,但凡想到一點點,他都不會帶燭九陰同行。
「大人,屬下……」
「先退到來時那條岔路。」秦昭心裡是有些悲涼的。
拋開別的身份,他始終是新任玄冥,應該給燭九陰他們一個交代。
他們等的太久了……
擦肩而過時,秦昭拍了拍燭九陰肩膀,「冇事。」
「大人……」
背後傳來燭九陰的輕喚聲,秦昭知他想要道歉,「走罷,我不怪你。」
「大人!」
燭九陰的聲音變得急切,秦昭轉過身,「我說過,我……」
秦昭驚了。
目之所及,方纔如瀑垂落的藤蔓上不知何時爬滿了一群蛇!
每一條蛇的色澤都鮮艷刺眼,猩紅信子時不時快速吐出,發出『嘶嘶』輕響,細小鱗片在微弱光影下泛著詭異的光澤,看得人頭皮發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