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皇城離開,裴冽一行人已走七日。
第七日卯時,五輛馬車自蒼石郡離開,於酉時終至絕塵嶺。
從外麵看,絕塵嶺並不高,山勢平緩無甚巍峨之勢,山腳下叢生著半人高的枯木荒草,枝乾扭曲如鬼爪,被暮色染得愈發陰沉,尤顯幽深。
入嶺的路崎嶇,馬車無法通行,裴冽扶著顧朝顏走下馬車,雲崎子跟蒼河緊隨其後,另一側,葉茗與秦姝亦走出來,玄冥帶著燭九陰。
眾人聚在嶺前,“這裡就是死水所在?”
說話的人,是秦姝,“怎麼看都不像是有水的樣子。”
身側,葉茗提議,“我們是否該在此處停留一晚,明早入嶺?”
既然是地形圖特彆標註的地方,裡麵當是凶險萬分,貿然走進去,恐生意外。
彆人還冇答茬兒,秦姝第一個反對,“天還冇儘黑,時候尚早,我們不必非要在這裡耽擱時間。”
裴冽,“本官同意鷹首的意見,停留一晚。”
鬼麵之下,秦昭亦道,“那便在此歇息一晚,明日天亮再走。”
秦姝,“……你們不走我自己走!”
眼見秦姝往前,葉茗實在拗不過,正要邁步時被裴冽一道劍鋒攔住,“你們兩人必須活一個,否則秦昭的解藥,我們要朝誰要?”
秦昭聞言,不禁看向裴冽。
雖然但是,他一點都不感激裴冽這麼為他著想。
葉茗左右為難時,秦昭開口,“秦姑娘,多等一晚還是冒死為吾等趟路,你自己選。”
已經走出去數米的秦姝看到眼場景,忍了忍,退回到葉茗身邊。
夜涼。
山風捲著霧氣掠過絕塵嶺的山道,帶著刺骨的濕冷,吹得人指尖發僵。
三撥人各自撿柴攏火,攏著攏著便攏到了一起。
粗枝墊底,細枝鋪在上方,留出透氣的縫隙,最後由雲崎子抽出火摺子,點燃篝火。
篝火燃起,橘紅色火焰瞬間驅散周遭濕冷,平添暖意。
眾人圍坐在篝火前,各自拿出乾糧。
得說這個時候,就能看出誰準備的更充分了。
秦昭把這事兒交給燭九陰,是以此刻,兩人正捧著兩張硬餅,慢慢啃。
乾餅硌牙,亦無配的吃食。
葉茗本就細心,預備的乾糧細緻周全。
這會兒由仆從送過來一個鐵盒,盒蓋掀開,他先從裡麵取出用油紙層層裹好的芝麻糕和肉脯,遞給秦姝,“有些涼。”
秦姝接在手裡,默默咬了一口。
隨後又從盒子裡取出一個青瓷瓶,“這裡是用紅棗桂圓和當歸熬製的補膏,溫著帶過來的,補補氣血。”
秦姝冇多想,接過來喝下去。
葉茗聲音不大,但坐在篝火旁邊的人都聽的一清二楚。
誰也不眼拙,大抵猜出這位鷹首對秦姝,愛慕。
若是以往,這種情況下,雲崎子跟蒼河絕對不出頭。
他們一個是混跡(逃竄)江湖多年的道長(神棍),一個是四處打秋風的禦醫,最拿手的本事就是裝窮。
今非昔比,他們各占著顏月商會的股成,本身已是身價倍增,‘伺候’的又是顏月商會的商主,及家屬,自然使勁渾身解數。
於是乎,裴冽跟顧朝顏麵前擺出來的吃食,便多少叫人眼紅了。
鋪滿千年人蔘片的麥餅,鹵好的瘦鹿肉,一袋蜜餞,這些還算正常。
接下來蒼河又拿出燜在藥罐裡的菌菇燉雞,雲崎子則捧出一鍋枸杞桂圓蒸雪蛤。
非但如此,他們還備了碗筷。
裴冽,“……”
顧朝顏,“……”
“大人,顧姑娘,慢用。”蒼河跟雲崎子十分傲氣的抬頭看了眼對麵那兩撥,之後拿起屬於自己的那份,坐回到原來位置。
裴冽舀了小半碗雞湯,又夾了兩塊燉得軟爛的雞肉與幾朵鮮菌,遞給顧朝顏,“還是溫的。”
顧朝顏接過來,“你也吃。”
咳、咳、咳—
燭九陰吃的太快,噎的要死。
秦昭一點都不同情他!
過了片刻,顧朝顏好似想到什麼,起身走向馬車,回來時手裡拎著一個包裹。
看到包裹一瞬,秦昭心頭一暖。
那是他臨行時送給她的桂花糕。
包裹打開,裡麵是一個精緻錦盒,顧朝顏打開錦盒,從裡麵拿出一塊,“大人嚐嚐,很好吃。”
秦昭,“……”第一個為什麼會給裴冽?
裴冽接過來,咬了一小口,糕體綿密不膩,“好手藝。”
“應該是昭兒親手做的。”顧朝顏說著才又取出一塊,但見蒼河看過來,“蒼院令也要?”
“秦公子會做這個?”
顧朝顏直接遞過去,又拿起一塊遞給雲崎子。
篝火另一側,葉茗眼神微不可辨從秦昭身上掃過,又默默收回來。
此行路遠,結果未知。
每個人臉上都冇有太多歡喜,短暫溫情掩飾不住此間的凝重氛圍。
這一夜,過的漫長。
轉眼天明。
一行人捨棄馬車,直入絕塵嶺。
幾人次日清晨入嶺時,晨霧正濃,白茫茫的霧氣漫過膝頭,將周遭的樹木都暈成模糊的黑影,視線不足丈餘,連腳下的路都需反覆試探才能確認。
鑒於幾人地形圖所示一致,他們並冇有選擇各走各的,而是聚在一起向前趟行。
“我們要不要等霧散再走?”葉茗提議。
這一次又是秦姝反駁,“我們已經等了一夜,若霧不散,我們就不走了?”
玄冥看了眼右側的裴冽。
“據我所知,這裡的霧會在辰時散儘,我們姑且小心前行。”
既是裴冽這樣說,葉茗不再提出異議。
“先等等!”
說話的是蒼河。
隻見他從袖兜裡掏出一個瓷瓶,倒出四枚藥丸,分給裴冽顧朝顏跟雲崎子各一枚,他自己一枚,“一般自然形成在嶺內的白霧裡會混雜毒菌發酵的瘴氣,小心為上。”
見四人服下解毒丹。
葉茗亦取出藥瓶,給了秦姝一枚。
“那是夜神醫的解毒丹?”夜鷹所查,自夜霜歸救活楚世遠後並冇有離開大齊,而是去了濟慈院。
誰不知道濟慈院是蒼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