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舍裡,薑梓百思不解。
先帝為何會讓李嬤嬤做這樣的事,又為何在蘇太妃失憶之後纔對她百般榮寵?
“蘇太妃失憶之前有何特彆愛好,是先帝不喜的?”
李嬤嬤細想,“若說太妃娘孃的愛好,唯有製香,可她這手藝先帝是喜歡的,可以說是偏愛,先帝頭痛的毛病就是太妃娘孃的香給治好的,這一點,尚香局的司香師都比不得,他們還會時常到宮裡請教太妃娘娘。”
“製香……”
薑梓,“蘇太妃落水之後,可還繼續製香?”
“忘記了,全都忘記了。”
“落水前幾日,太妃娘娘也在製香?”
“在製。”
李嬤嬤記得很清楚,“那段時間,先帝特意給太妃娘娘添了不少珍稀香料,像海南沉,安息香,還有很多難得的貢品,娘娘也歡喜,說要做些禦香,以備先帝賞賜給大臣用。”
薑梓入宮近二十年,也算見慣了皇宮裡的爾虞我詐。
她忽然覺得問題很有可能出在,製香。
“蘇太妃可有把她的香,贈到彆宮?”
李嬤嬤搖頭,“太妃娘娘與彆宮妃嬪並無來往,自然不會熱絡到贈香的地步,她的香,隻給先帝用過,本宮的太監宮女偶爾也有得一些。”
“蘇太妃,命不長。”
聽到這句話,李嬤嬤越發歎惜,“太妃娘娘產子之後身子變得虛弱,最後那段時光,先帝讓禦醫們日夜守在瑤華宮,用的全是千金難尋的藥材,人蔘雪蓮跟流水似的往宮裡送,還是冇能留住太妃娘孃的命……”
“先帝對蘇太妃,是真心。”
至少在外人看來,這點毋庸置疑,可又為何製造落水失憶?
“太妃娘娘走的時候是冬天,大雪封了宮牆,先帝在瑤華宮守了一夜,誰都勸不動。”
李嬤嬤也從不懷疑先帝對蘇太妃的真心,雖然經曆了那樣的事,“太妃娘娘下葬後,先帝命人將娘娘生前製的香全部封在箱子裡,埋在瑤華殿的梅樹下。”
“那香至今仍在?”
“先帝旨意,瑤華宮自太妃娘娘去後便永久封禁,不許任何人踏入半步,那香自然是在的。”
李嬤嬤驀的看向薑梓,“皇貴妃……”
“先帝對永安王,似乎不錯。”
李嬤嬤知自己不該多嘴,於是轉了注意力,“母憑子貴,先帝對永安王的確是好,除了太子之位,先帝幾乎把所有能給的,都給了他,不過……”
“不過什麼?”
“據老奴所知,先帝也並非冇有把皇位傳給永安王的意思,好像是永安王自己拒絕了。”
薑梓不以為然,“這樣的事,你怎會知?”
李嬤嬤又開始猶豫了。
薑梓,“永安王也已經不在了。”
李嬤嬤聽得懂這句話的言外之意,當秘密裡涉及的人全都離開的時候,這個秘密已經威脅不到守密的人了。
李嬤嬤,“老奴是瑤華宮的舊人,算是看著永安王長大的,隻不過自永安王被封了爵位搬出皇宮之後,老奴就鮮少見到他,可有那麼一日……”
“說起這話,大概也有十年了,永安王找到老奴,與老奴聊起太妃娘娘,那時他對太妃娘孃的記憶已經很模糊了,問了老奴許多關於太妃娘孃的習慣喜好,後來他說,先帝想立他為太子。”
薑梓震驚,“當真?”
“這是永安王的原話。”
李嬤嬤表示,“老奴已經說了這麼多,斷不會再有隱瞞。”
“永安王的態度是?”
“他說他拒絕了。”
李嬤嬤想到那時場景,“老奴也不理解,那可是太子之位啊,是多少皇子夢寐以求的東西,永安王居然會拒絕,憑著私心,老奴勸他三思。”
“永安王怎麼說的?”
“他說,不是他的東西,強求不得。”李嬤嬤據實道。
薑梓蹙眉,“他是皇子,為何就不是他的東西?”
“老奴也奇怪,再想勸時永安王已經走了。”
李嬤嬤歎惜,“倘若當時永安王答應了先帝,又怎會死在姑蘇……”
說到此,李嬤嬤方意識到自己失言,“皇貴妃……老奴……”
“無妨。”
薑梓又詢問一二,方纔起身,帶著檀歡離開浣洗室。
自碎石小徑離開,她不自覺走到瑤華宮。
硃紅色宮門早已失了往日鮮亮,被歲月浸得暗沉發灰,邊角處甚至裂了細紋,斑駁的漆皮翻卷著,露出底下暗沉的木色。
兩扇宮門緊緊閉合,中間橫穿一根碗口粗的玄鐵鎖,鎖身鏽跡斑斑,卻依舊牢固,鎖芯處還刻著先帝當年的禦印紋路。
“娘娘。”檀歡見薑梓不自覺走上台階,幾欲伸手碰觸玄鐵鎖,不免出聲提醒。
薑梓停下手,美眸微蹙,“你說,這瑤華宮裡到底藏著什麼秘密。”
“奴婢不知。”
檀歡思來想去,“奴婢倒是想起一件事。”
“什麼事?”
“娘娘叫奴婢去查蘇太妃的身世,得來的訊息裡蘇太妃是前戶部侍郎的女兒。”
“有問題?”
“倒是冇有問題,奴婢也確實打聽到蘇太妃尚在閨閣時喜製香,為此,蘇大人還替她找了個製香的師傅,都說名師出高徒,可奴婢查過,那個教蘇太妃製香的師傅雖有一點點名氣,可比不得尚香局的司香師。”
薑梓,“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可那東西是要有秘方的,單憑天賦可達不到巔峰造詣,就算能達到,很多製香匠人一生隻能製出一種驚為天人的香料,聽李嬤嬤的意思,蘇太妃顯然不止一種拿手香料。”
“你是說,尚香局的司香師,也會來請教她?”
“對啊!”檀歡表示,“奴婢清清楚楚聽李嬤嬤說的。”
薑梓雖然聽到了,但冇在意,這會兒被檀歡提醒,心中也有些讚同檀歡的說法,“走。”
“去哪兒?”
“尚香局。”
走出數米,薑梓突然止步,回頭。
李嬤嬤還說了一句,先帝在蘇太妃死後將她所製所有香料裝進箱子,塵封在院中梅花樹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