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的聲音打破大廳寂靜,提議亦叫人不可思議。
兩桌人幾乎同時看向他。
“既然我們手中地形圖一致,目標一致,不如同行。”秦昭重複了自己的提議。
正廳比剛剛,越發死寂。
最先表示讚同的人,是葉茗。
“我讚同。”
顧朝顏冷冷看著她,眼底是藏不住的恨意。
“朝顏?”
裴冽低語。
顧朝顏,“同行甚好。”
得雙方同意,秦昭暗暗鬆了一口氣。
他本就擔心顧朝顏,能一起走他放心些,至於秦姝……
直到現在,秦昭也理不清自己對這位有著血脈至親的姐姐到底是什麼樣的感情。
但至少,不想她死。
“地形圖所示,自此到圖中所示‘死水’須經兩郡一山。”秦昭抬手將地形圖平鋪在桌案上,指尖點向棠郡西側的方位。
幾乎同時,葉茗跟裴冽亦拿出地形圖,視線皆落。
“首站是汀蘭縣,距此不過半日車程,過汀蘭,便是蒼石郡,預計我們到蒼石郡已過酉時,須得在蒼石郡歇息一晚。”
秦昭指尖順著汀蘭縣河道紋路向西移動,越過蒼石郡的山地標記後,落在一處被墨線圈出的區域,“這裡,是死水。”
‘死水’二字出口,眾人神色皆凝。
死水跟瘴氣林,是地形圖中唯一兩處文字標註。
毋庸置疑,這兩處必有其非同尋常的意義。
“依玄冥大人的意思,我們後日可抵死水?”秦姝瞧著葉茗身前的地形圖,“死水所示,是在絕塵嶺地界。”
秦昭聞言抬頭,“鷹首的地形圖,似乎比較詳儘。”
另一處,裴冽亦道,“絕塵嶺中常年無風,林間腐葉堆積,潮氣鬱結,按道理這裡當有瘴氣,但奇怪的是,此地晨霧雖濃,卻從無瘴氣滋生。”
秦昭,“看來裴大人也準備的十分充分了。”
秦姝瞧過去,“難怪玄冥大人提議一起走,感情是什麼都冇準備。”
換作以往,秦昭或許會把這句話搥回去。
但此刻,他冇作聲。
早膳簡簡單單,三撥人用罷之後偏巧雲崎子跟蒼河也完成了法事。
一行人離開棠郡,直奔汀蘭縣……
大齊皇城。
皇宮。
當日裴冽帶著墨重入宮,後裴冽一人離開,冇有人知道齊帝把墨重藏在哪裡,包括俞佑庭。
禦花園裡,薑梓帶著貼身宮女檀歡走下白玉拱橋。
自從皇後被貶,後宮之事皆由薑梓掌管,代價就是五皇子裴錚離開皇城。
於薑梓而言,這是恩賜。
當初她就知道皇上之所以扶持裴錚,一是給太子練手,二是洞察薑家心性。
畢竟薑氏一族多武將,自己父兄更是做到封侯封將的位置,麾下鐵騎十萬,擁有齊國最精銳的兵馬。
兩位叔父也各領一方兵權,滿門榮光。
但凡裴錚得勢時,薑氏一族有動儲君之位的心思,皇上必定會出雷霆出手,以謀逆之罪將薑家連根拔起。
帝王之心,莫測。
“娘娘,這邊。”
這會兒薑梓由著檀歡引路離開禦花園,繞到東南角的浣洗房。
浣洗房遠離宮城正殿,與喧囂宮道隔著重重宮牆,隻餘下一條蜿蜒的碎石小徑。
薑梓隨檀歡從一個小門走進去。
眼前的浣洗房並非單一的屋子,而是由三間低矮青磚房舍圍出一方小小的院落。
院角栽著一棵老槐樹,枝葉稀疏,樹皮皸裂。
院子中間晾著一排排宮裝衣物,皂角的清苦氣息混著水汽,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此刻一個老嬤嬤正低頭捶打著木盆裡的衣物,見到薑梓,一時失神。
老嬤嬤年事高,滿頭白髮亂糟糟挽在腦後,幾縷碎髮貼在佈滿皺紋的額角,背脊佝僂的厲害,每次抬手捶打衣物,都顯得格外費力。
見有人來,她便停了手裡木槌,“誰……誰在那兒?”
老嬤嬤眼神兒不好,雙手扶著木盆邊緣,微微眯起眼睛,努力朝著薑梓的方向打量,但也隻能看到模糊的輪廓,又試探著問了一句:“是……是凝露宮來查收陳太妃衣物的姑姑?”
薑梓聞言恍然,陳太妃,是現如今宮裡唯一住著的前朝妃嬪。
前朝妃嬪去向分兩路,那些出身宗室,有封地依仗的,大多跟著親眷回了各自封地。
留在皇宮的有十幾位,有些無依無靠,另有一些則是得了先帝恩準,安置在偏僻殿宇裡靜養。
時間久了,那些太妃,太嬪一個一個的離去。
如今,隻剩下陳太妃。
而眼前這座隻負責前朝妃嬪衣物浣洗的浣洗室,也隻剩下一位老嬤嬤。
“李嬤嬤,這位是當朝薑皇貴妃。”檀歡見老嬤嬤半天冇認出人,上前一步告知。
老嬤嬤姓李,是前朝一直冇有離宮的老宮女。
聽到‘薑皇貴妃’幾個字,老嬤嬤渾濁眼珠動了動,臉上疑惑漸漸被怔忡取代。
片刻,老嬤嬤忙不迭起身,奈何久坐捶衣,雙腿發麻,剛站起來身子便晃了晃,險些栽倒。
檀歡快步上前將人扶穩。
“嬤嬤慢些,不必多禮,仔細摔著。”
薑梓瞧了眼隻有三間低矮青磚房舍的院落,“可有方便的地方?”
李嬤嬤雖有詫異,卻仍點頭,“有有有……娘娘不嫌棄的話,就到老奴屋裡坐坐,就是簡陋了些。”
薑梓看了眼檀歡。
檀歡意會,扶著李嬤嬤走去中間屋舍。
門軸吱呦響起,三人先後走進去,屋內光線昏暗,僅靠一扇狹小的木窗透進些許天光,空氣中混雜著黴味、皂角味與淡淡的煙火氣。
“嬤嬤自己生火做飯?”檀歡驚訝道。
老嬤嬤聲音依舊帶著沙啞,“浣洗院的姑姑們也發飯,隻是老奴腿腳不利索,有時去的晚就冇了……”
進到裡屋,更是破敗不堪。
地麵是夯實的泥土,靠牆擺著一張掉漆的舊木桌,兩側各放兩把矮凳,凳麵磨損嚴重。
牆角堆著一摞半舊的粗布衣裳,還有一個缺了口的陶罐。
李嬤嬤麵色窘迫,走到矮凳上,扯著衣袖抹過凳麵,“娘娘恕罪,這屋子實在寒酸,委屈娘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