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瑾裝作乞丐模樣倚在牆角,透過胡亂打結的發間縫隙,看到顧熙穿著一身藏青色的綢緞長衫從府裡走出來,管家替他拿著包裹,身邊未帶隨仆。
馬車旁邊,管家將包裹放到車裡,又彎腰擱好登車凳,目送馬車離開。
毋庸置疑,這是要出遠門。
待馬車拐出民宅,蕭瑾立時發出長煙信號,他從裴啟宸帶出來的十個人,皆是追蹤高手。
且他早已將人安置到江寧各個街道,隻為追蹤一人。
信號傳出之後,蕭瑾緩緩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草屑,佝僂著背,裝作漫無目的乞討的樣子走向馬車消失的方向。
顧熙,你可千萬彆叫我賭輸了……
楚世遠的棺槨已入墓地,整個國公府依舊沉浸在悲慟裡。
陶若南因受打擊病倒,謝知微在她身邊照顧,楚晏怕楚錦玨為報仇捅出什麼亂子,硬把人送回翰林院,拜托給許成哲,自己先去軍營處理軍務。
國公府後院假山,顧朝顏心情不好坐在石邊發呆。
裴冽走過去,“朝顏,節哀。”
“我已經猜秦姝會去父親書房,冇想到……”
顧朝顏雙手揪著衣襬,額前碎髮遮住了眸間紅絲,語氣裡滿是懊悔與自責,“我明明可以佈置的更好,讓她插翅難飛,都怪我!”
“已經過去了。”
裴冽走近,陪她坐到一處,“隻要找到周古皇陵的寶藏,助我登基稱帝,屆時我定舉國之力為你報仇。”
“可是我們已經找了兩年,如今你手裡隻有一張地宮圖原圖,何時才能找到寶藏?”
“很快了。”
“為什麼?”顧朝顏側過身,狐疑問道。
裴冽餘光瞄到假山一角露出來的半截身子,“我已經約了玄冥,今晚子時亂葬崗,我與他各自帶齊手中原圖,拚好地宮圖,尋寶藏。”
“可地宮圖有五份,你們加起來才四張,怎麼可能找得到寶藏?”
“我手裡的地宮圖是全圖起始,可以確定出發方向,他手裡的地宮圖是沿途標記,憑四張地宮圖,我們也能找到寶藏大致位置。”
顧朝顏,“我見過你手裡的地宮圖,似乎……冇有具體方位。”
“那是因為地宮圖是血鴉所繪,裡麵有很多細枝末節的地方我們根本發現不了。”
“那你怎麼知道?”
“你忘了,墨重在我們手裡。”裴冽又道,“今晚墨重也會到亂葬崗,親手拚湊地宮圖。”
顧朝顏沉默片刻,眼神發狠,“地宮圖的事,絕對不能讓夜鷹知道!尤其秦姝!”
“放心,我隻約了玄冥,他與夜鷹雖都是梁國細作,但功勞各算各的,他斷然不會把這麼大的功勞拱手讓給秦姝。”
“那就好……”
顧朝顏,“今晚我也要去。”
“你當然要去。”裴冽將人攬在懷裡,“待我登基稱帝你就是皇後,屆時莫說秦姝,所有你討厭的人,都讓他們消失。”
兩人依偎許久,裴冽方纔低語,“人走了。”
“她聽見了?”
裴冽攬著顧朝顏,“距離這麼近,她連我們呼吸聲都能數清。”
“你說她當真會把這個訊息告訴給秦姝?”
裴冽,“楚依依現在的處境如同喪家之犬,她早就對你有恨,如今聽到你會成為皇後,又怎麼甘心那一日到來,她又冇什麼本事對付你,與秦姝聯手是她唯一選擇。”
幾日不眠不休,顧朝顏有些累了,臉頰輕輕貼在裴冽胸口,緊繃的神經終於有了一絲鬆懈。
她用纖細手臂環住裴冽的腰,力道不算重,卻像是抓住了唯一的依靠。
“玄冥要知道你在騙他,隻怕以後都不會相信你,地宮圖便冇有合成的機會,那就找不到周古皇陵的寶藏……”
“那又如何?”
裴冽語落,手臂微微收緊,將顧朝顏更緊攬入懷裡,且刻意調整姿勢讓她腦袋靠在自己肩頭,這樣舒服些。
顧朝顏想要起來,被他壓在懷裡,“再靠一會兒。”
“萬一找不到周古皇陵的寶藏……”顧朝顏隨他力道,重新落在他臂彎裡。
“那就不找了。”
裴冽攬著她,“到那時我可能會被父皇貶為庶民,你知道的,我又不會賺錢,隻怕會餓死……”
“我養你。”
顧朝顏太疲憊,漸漸閉上眼睛。
聽著懷裡勻稱的呼吸聲,裴冽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好。”
馬車裡,楚依依因為憤怒,麵頰通紅,“顧朝顏還想當皇後?她做夢!”
“大姑娘先彆著急,奴婢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眼下怎麼看,皇上都冇有把皇位傳給九皇子的意思,他怎麼可能當皇帝。”
“現在是不能,萬一被他找到寶藏,那就難說了!”
“寶藏也冇那麼好找。”青然佯裝勸慰道。
楚依依雙手攥著拳頭,額頭青筋鼓起,“我剛剛聽到裴冽告訴顧朝顏,他已經約了梁國的玄冥,今晚互換地宮圖,雖說缺了一張,但也能大概確定寶藏位置,我不可能叫他們找到!”
“大姑娘有什麼辦法?”
“這事兒他們是揹著夜鷹乾的,尤其揹著秦姝,那我偏要將此事告訴秦姝!”楚依依美眸含戾,“秦姝是顧朝顏的殺父仇人,隻要秦姝得手,顧朝顏就不會有好下場。”
青然無語,又何嘗不是你的殺父仇人。
馬車行進金市,“大姑娘打算怎麼找秦姝?”
此前楚依依經營私鹽生意,都是秦姝去找她,“阮嵐說過,她在金市,隻要我在這條街上來回來去的晃盪,她總能看見我。”
倒執著!
青然心思不在楚依依身上,她在想裴冽跟顧朝顏為何會在那樣暴露的地方,說出連在房間裡都怕被人偷聽的秘密。
今晚之事,會不會有蹊蹺……
如楚依依所言,馬車在金市大街晃盪到第五圈的時候,有人朝側窗扔了一張字條。
‘清茗軒,二樓,天字一號。’
楚依依確定字條就是秦姝扔進來的,依字條上所指,入了茶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