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茗軒。
茶館二樓,天字一號。
楚依依帶著青然走進去時,直接叫店小二沏了這裡最貴的茶。
不消片刻,店小二端著一套精緻的白瓷茶具折返。
當著楚依依的麵,動作嫻熟的溫杯,置茶,注水,沸水衝入茶盞的瞬間,一股醇厚茶香漫了出來,順著蒸騰的熱氣裊裊上升。
那香氣不濃不烈,初聞是清雅的蘭花香。
楚依依興致缺缺,直接退了店小二。
“怎麼還冇來?”
青然在側,“大姑娘再等等。”
“我已經……”
吱呦—
門啟。
秦姝穿著一身淺青色衣裳邁步而入。
她知青然身份,不免多看了一眼。
“秦姑娘,你可來了。”
“楚姑娘找我有急事?”秦姝緩身坐到對麵,抬眸間,上下打量楚依依,“我們似乎許久未見。”
“打從私鹽生意之後就冇見過……”
“楚姑娘想同我講私鹽的事?”
“不是!”楚依依急忙擺手,“莫離向著顧朝顏,當時就算秦姑娘出手,我也贏不了她!”
“懂了,楚姑孃的意思是說,我不如莫離。”
“不是不是……”
秦姝打斷,“楚姑娘找我何事?”
秦姝端起身前茶杯,朝對麵瞄過去一眼,“殺父之仇?”
“秦姑娘千萬彆誤會!我與楚世遠早就斷了父女關係,你我斷無仇!”
“那我便真的猜不到,楚姑娘今日所為何來。”
“地宮圖。”
聽到這裡,秦姝捏著茶杯的手,頓了頓,終於給了她正眼,“說說看。”
“裴冽與玄冥約好,今夜子時亂葬崗,拚湊地宮圖,提前尋寶。”
秦姝下意識瞄了眼站在楚依依背後的青然。
“我家大姑娘確實聽到了。”
“哦?”
秦姝美眸微涼,“隻有他能舉國之力?”
這一刻的她,再次想到自己的弟弟。
得寶藏,他的弟弟一樣可以舉國之力為她撐腰。
楚依依哪裡知道秦姝的想法,“雖說皇上偏向太子,可若被裴冽找到地宮圖,保不齊他能造反,秦姑娘不得不防。”
“玄冥同意了?”
“裴冽既然說出來,想來玄冥肯定是同意了。”
秦姝忽的勾唇,低頭品茶,“冇有第五張地宮圖,他們拚湊不全。”
“對了!”
楚依依忽似想到什麼,“裴冽說墨重也會去,他說地宮圖是血鴉之物,拚湊方法極為複雜,屆時作為血鴉主的墨重會出現,會……”
哢嚓!
驟響打破平靜,楚依依話音未落,便見秦姝生生將手裡的白瓷茶杯捏得四分五裂。
滾燙茶水落在她手背上,洇出一片紅痕。
楚依依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渾身一顫,下意識縮了縮身,“秦姑娘?”
墨重居然還敢出現!
“不錯。”
秦姝緩緩抬眸,目光冷得像淬了寒冰,喉間溢位一聲極輕的聲音,唇角微勾,“很好。”
楚依依隻覺得渾身不自在,“日後我若聽到他們有什麼秘密,必定前來報信,那……我就先走了?”
“多謝。”秦姝抬眸,微笑。
楚依依實在經不起那笑,帶著青然,起身告退。
馬車自金市出來,楚依依一路都在詛咒顧朝顏,便是連默不作聲的青然也貶損兩句,自然也冇提秦姝的好。
回到國公府,青然藉口采買,離開……
子時在即。
菜市,亂葬崗。
已入秋,圓月如盤,清輝如練。
明亮亮照的亂葬崗越發陰森恐怖,極具標誌性的斷碑歪斜插在土裡,碑上字跡早已模糊不清。
幾隻烏鴉被驚動,撲棱著翅膀從枯樹上飛起,嘶啞叫聲劃破死寂,驚得草叢裡野鼠簌簌逃竄,留下一溜細碎的響動。
梆子聲響起,一聲一聲,敲得人心頭髮緊。
子時至。
最先出現在亂葬崗的人是覆著鬼麵的玄冥,以及燭九陰。
亂葬崗中間有一片空地,兩人依照指定地點到達時,背後傳來腳步聲。
“裴大人準時。”
秦昭回身,便見裴冽在前,後麵跟著洛風跟雲崎子。
見無旁人,秦昭微微蹙眉,“墨重冇來?”
“墨老與本官不同路,稍後會到。”
說話間,裴冽已至近前。
燭九陰跟雲崎子各自手執一盞青銅骨架的羊角燈籠,昏黃光暈從鏤空燈壁裡透出來,照亮空地。
空地中央,孤零零立著一塊磨盤大小的青石板,石麵被歲月磨得平整光滑,隱約能瞧見幾道淺淡的刻痕。
石板四周散落著些許碎石與枯黃的草稈,洛風上前整理。
“其實……”
秦昭盯著巨石,“裴大人應該選在一間屋子裡,最好是白天。”
“如此說,我們改日再約?”裴冽揚眉。
“那倒也不必,就今日罷。”
秦昭行至巨石左側,“裴大人可有把圖帶來?”
裴冽不語,自懷裡取出彼時被秦姝搶走,又被秦姝雙手奉上的第四張地宮圖。
這張圖於他有著不同意義。
這是母親至死護住的五圖之一。
秦昭見過原圖,一眼認出是真,“裴大人果然信守承諾。”
“輪到你了。”
秦昭也不含糊,自燭九陰手中接過一卷用墨色暗紋紗裹住的畫卷,“東西在這裡。”
“不打開?”
秦昭當即解開薄紗繫帶,從裡麵拿出當日在蒼河手裡得到的畫卷,展於巨石。
裴冽,“墨老所言,當日他將三張地宮圖分彆交給沈知先,俞佑庭,誕遙宗,你手中三張地宮圖來處我心中有數,唯獨有一件事,心中疑惑不解。”
“你問。”
“你是如何從秦昭手裡,把誕遙宗的畫卷拿到手的?”
身後,燭九陰握著羊角燈籠的手微微一抖,心下陡寒。
秦昭未急,似笑非笑,“大人不如去看看秦昭那裡,是不是有一幅與此一模一樣的畫卷。”
裴冽並不懷疑秦昭,甚至在知道內情後冇有去問,更冇去查。
“前任玄冥臨死之前留給我三個名字,便是裴大人剛剛說出的那三個,趙敬堂跟柔妃的案子讓我換到了第一張地宮圖,濟慈堂的案子讓蒼河身陷囹圄,我在暗中等了許久,方纔發現他將一張圖交給秦昭,你猜憑我的本事,想要不知不覺潛進秦府換掉畫卷會有多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