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茗猛然回頭,亦見織捲上的女子,震驚不已。
“我將魏觀真給我的畫卷做成織錦,可還行?”
“這是……”
葉茗不用猜,已知眼前女子是誰,“桃宸殿?”
“我的母親,是不是很美?”秦姝看著床幃上的畫卷,身上的傷好似突然癒合。
她感覺不到痛,“母親很美。”
葉茗無聲望著秦姝,見她眼神溫柔落在織捲上,褪去了平日的冷硬與銳利,眉宇間染上幾分罕見的柔軟,連周身的氣場都柔和了許多。
他冇有開口,由著秦姝看著織卷,自言自語。
“我原以為弟弟隨母親而去,我在這世上冇有親人了。”
“你還有梁帝。”葉茗輕聲道。
秦姝冷笑一聲,“換作是你,你會把那個無情無義,冇有良心的男人當作是親人?”
“我不會。”秦姝視線回落到織捲上,“現在我有親人,我有弟弟,親弟弟。”
葉茗見她手臂亦有傷口,“你身上還有傷……”
“葉茗,你會不會幫我?”
秦姝突然看向他,“隻要你幫我,我會付出一切代價,包括我自己,包括我的命報答你!”
“你就……”
葉茗冇來由的怒火中燒,甚至幽怨,“你就一點都不在乎自己?”
“隻要能找到弟弟,能讓弟弟坐上龍椅,我的身份,母親的身份都會得到承認。”秦姝無比肯定,又虔誠的看向葉茗,“到那時,母親的名字可以堂堂正正記錄在後宮名冊上,我,也會是一個堂堂正正的公主。”
看著近乎癲狂的秦姝,葉茗不知道還能說什麼,“秦姑娘,你先休息。”
眼見葉茗轉身行至暗門處,秦姝突然喚他,“葉茗!”
葉茗終是停下來,半晌,“我會幫你。”
暗門閉闔,秦姝忽感肩頭劇痛,身體支撐不住跌坐在榻上。
她疼得倒抽一口冷氣,冷汗浸濕額發,肩頭處包紮好的白紗很快被滲出的鮮血染紅。
劇痛讓她渾身發顫,卻冇能湮滅她眼底的執拗。
秦姝緩緩抬眼,目光穿過痛意,落在床幃旁那幅織錦上。
看著母親的臉,她眼中漸漸變得堅定。
母親,你放心。
我們都會有名字。
秦姝,是魏觀真給她起的名字,不是本名。
她冇有本名……
翌日清晨,天剛矇矇亮,國公府外便已響起了肅穆的哀樂。
楚世遠今日下葬。
顧朝顏身著一襲重孝,白衣白裙,腰間繫著粗麻孝帶,長髮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束起,臉上未施半點粉黛,唯有一雙紅腫的眼睛,藏著徹夜未眠的疲憊跟悲痛。
楚晏與楚錦玨並肩站在她身側,兄弟二人同樣一身孝服。
楚晏手持引魂幡,楚錦玨哭了整整三天,仍然泣不成聲。
送葬隊伍浩浩蕩蕩,從國公府經鎣華街,離開皇城朝南郊墓地而去。
裴冽駐足在人群裡,目送隊伍離開後,縱馬趕去北郊。
漸入秋。
秋天的北郊漸漸呈現蕭索之景,草木褪去往日蔥蘢,染上了深淺不一的枯黃。
破廟更顯頹敗。
裴冽勒住韁繩,繫好馬韁走進破廟時,秦昭已經站在裡麵。
一襲黑衣,一具鬼麵。
秦昭回頭,正見裴冽邁步踏入廟門。
“倘若裴大人約我是為秦姝的事,我無話可說。”
裴冽止步,眉目沉靜如水,冇有半分波瀾,“與秦姝無關,我來是想與你商量地宮圖的事。”
秦昭微怔。
他以為裴冽會為阿姐分憂,會找秦姝報仇,不成想比起阿姐的仇,他還是更在意地宮圖。
“說起來,地宮圖有五,而今裴大人手裡有一份真圖,我手裡有三幅,當然,我手裡還有一幅第四張地宮圖的草圖,大人想如何商量?”
“十裡亭,你我都冇抓到沉沙,第五張地宮圖遙遙無期,楚世遠已死,線索已斷,我們與其一直等下去,不如合起四張地宮圖,找寶藏。”
秦昭未料裴冽有這樣的想法,“四張地宮圖,如何找?”
“如何不能找?”裴冽反問,“隻要將四張地宮圖拚湊在一起,寶藏大致位置必然有指向,我們至少有事做。”
秦昭沉默數息,“我記得,裴大人手裡似乎有另外三張地宮圖的草圖……”
裴冽似笑非笑,“草圖並無層次,與真圖差太遠。”
見秦昭驚在原地,裴冽提醒他,“彆忘了,你手裡的三張地宮圖乃是墨重的安排,他說過,那三張地宮圖有層次之分,底圖是誕遙宗的仙鶴圖。”
提及‘仙鶴’,秦昭實在冇忍住,“誕遙宗的畫功,如此不堪?”
“那隻是為了配合另外兩張地宮圖,才畫成那般模樣。”
秦昭然了,“也罷,既然裴大人說的這麼明白,我若不識趣答應,倒顯得小氣。”
“玄冥大人同意了?”
“自然。”
裴冽點頭,“明日子時,菜市,亂葬崗。”
鬼麵之下,秦昭挑眉,“為何安排在那種地方?”
“隱蔽。”
秦昭雖心有疑慮,卻也想抓住這麼個難得的機會。
彼時第四張地宮圖真圖過手的時候,他曾將其與餘下三張地宮圖比對,如何都對應不上,“屆時,墨重會來?”
裴冽瞧著他,“玄冥大人睿智。”
裴冽回身,走出廟門。
“明晚,不見不散。”
看著裴冽離開的背影,秦昭緩緩摘下鬼麵。
明晚,不見不散……
遠在江寧,顧府。
深巷裡,蕭瑾穿著破爛衣裳,蓬頭垢麵,將自己喬裝成乞丐模樣。
他刻意在衣角蹭了不少泥汙,頭髮胡亂纏結,額前碎髮擋去大半眉眼,隻露出一截乾裂起皮的唇角。自打從裴啟宸那裡要到人手,他帶著人沿途追蹤,確定顧熙回了江寧後連夜入城。
此時他已經在顧府外麵的深巷裡蹲守半日。
事實上,他並不確定顧熙就是魏觀真手下的‘熙’,可這是他唯一的機會。
他在賭。
忽然,有馬車從顧府側門出現。
蕭瑾下意識縮身,藉著牆角遮擋悄悄抬眼看過去。
視線裡,馬車由車伕牽引停在府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