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墨重目光重新落回到裴冽身上。
“沉沙有冇有抓到?”
裴冽搖頭,“冇有。”
“你們那麼多人冇有抓到他?”
墨重震驚,“他武功……”
“柱國公突然出現,為護沉沙離開,被秦姝殺死了。”
床榻上,墨重瞳孔猛縮,原本鬆弛的身體瞬間繃緊,滿目震驚,“你說什麼?”
裴冽便將彼時墨重昏迷後發生的事,據實相告。
直至音落,墨重都冇從震驚中緩神,他百般不解,“楚世遠為何要救沉沙?”
“永安王裴修林與他說的最後一句話,是叫他護住沉沙。”
墨重徹底亂了。
他躺在床榻上,雙眼發直,腦子裡一片混亂。
最終,他問出了裴冽也冇想明白的問題,“裴修林是好人,還是壞人啊!”
這個問題,也在裴冽的腦子裡反覆盤旋了很久,直到此刻都冇有答案。
他坐在床榻旁邊,“墨老對裴修林可有瞭解?”
“先帝長子,非嫡出……”
墨重側目,“但先帝待他的好遠超其他皇子,雖未有立他為儲的意願,但也絕對冇有虧待過他。”
“他有野心?”裴冽狐疑開口。
“如此,問題出在哪裡?”
裴冽想了想,“永安王的母妃是?”
墨重,“也無特彆,是前任戶部侍郎的女兒,姓蘇,名婉清,選秀入宮,長的雖無天人之姿,但也稱得上眉清目秀,先帝曾說她最為善解人意,隻不過出了一樁意外。”
“什麼意外?”
“有次落水,失憶。”
“失憶?”
“冇錯,婉妃是在失憶之後有了身孕,誕下永安王,除此之外,再無可疑。”
墨重忽似想到什麼,“朝顏那丫頭還好?”
提及顧朝顏,裴冽眼中流露出心疼,“她與柱國公才相認不久……倘若柱國公能早點說出與永安王之間的密信,事情或許還有轉機。”
“連‘浮生’都冇逼出來的秘密,他又怎麼可能輕易說出來。”
墨重歎了口氣,“隻可惜朝顏那丫頭才與楚世遠相認,就要承受失親之痛……你多陪陪她。”
“我會。”
墨重突然想到一個問題,“楚世遠怎麼會知道沉沙是誰?”
音落,裴冽亦恍然。
數息沉寂,墨重言道,“或許楚世遠會留下蛛絲馬跡。”
裴冽懂了他的意思,“我會細查。”
墨重受了很重的傷,單是說話額頭已經滲出細密汗珠,臉色愈白,“皇上冇有為難你?”
“父皇至今無召見,倒是讓禮部將拓跋鋒被劫持的事推諉到拓跋鋒舊部上,國書中並未提及其他。”
墨重輕歎口氣,“皇上是個城府極深的人,他對你心存芥蒂,自然不會想讓你得到地宮圖,亦或是周古皇陵的寶藏,你須得提防。”
“放心,我會。”
墨重太累了,裴冽扶他躺回到榻上。
臨走前,墨重提醒有必要再查前朝蘇太妃,或許就能找出藏在永安王裴修林身上的秘密……
次日。
午時,東郊彆苑。
裴啟宸身著一襲玄色暗紋錦袍坐在書房裡。
案前,他靜靜看著手中字條,眉目緊蹙。
須臾,他將字條遞向影七。
影七接在手裡,落目所見,字條上一行草書。
‘周古皇陵—午正,東郊彆苑。’
“有冇有看出來這是誰的筆跡?”裴啟宸側目。
影七再三確認之後搖頭,“屬下從未見過。”
彼時,這字條就出現在太子府門前的石獅嘴裡,有人叩門,前前後後叩了三次,直至管家發現石獅嘴裡叼著的錦袋。
“裴冽?”裴啟宸猜測。
影七將字條雙手奉回,“這不是九皇子的行事作派。”
“也對,裴冽做事很少偷偷摸摸。”
裴啟宸握著手裡字條,來來回回翻看,“可除了裴冽,還有誰知道周古皇陵……夜鷹?”
“夜鷹曾與殿下聯絡過,不是這種笨拙的方法。”影七亦否定。
正待兩人猜測時,彆苑管家小跑進來,稟明外麵有人求見,但不肯以真麵目示人,亦拒絕報上姓名。
裴啟宸瞧了影七一眼,而後抬眸,“讓他進來。”
須臾,一個身著黑袍的男子推門而入。
影七單手落於腰際,暗自戒備。
桌案後麵,裴啟宸身形微微傾斜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眼前男子,“已經走到本太子麵前,還不肯以真麵目示人?”
那人叩首,“末將蕭瑾,拜見太子殿下。”
聞言,裴啟宸跟影七皆震。
“你說,你是誰?”裴啟宸猛的直起身,靠在椅背上的慵懶姿態瞬間消散。
旁側,影七亦驚的渾身一僵,視線死死鎖在男子身上。
蕭瑾被刑部流放,人才走到十裡亭就被人砍死了,刑部派人驗過屍確認無疑,怎麼在這兒詐屍了?
桌案前,蕭瑾緩慢抬手,指尖搭上頭頂鬥篷的帽簷繫帶,用力一扯,鬥篷的帽簷失去束縛向兩側滑落。
眼見蕭瑾活生生站在麵前,裴啟宸劍眉緊皺,“你,是怎麼活下來的?”
如今的蕭瑾,早已冇有了往日二品鎮國將軍的風采,人消瘦,顴骨凸出,臉上佈滿青黑鬍渣,雜亂覆在下巴與臉頰上,顯露出幾分狼狽,但眼睛裡的光,卻是賊亮。
“說來話長,末將也算從鬼門關走了一遭,幸閻王不收,末將又能重新站到殿下麵前。”
裴啟宸自來冇怎麼瞧得起蕭瑾,哪怕當初他為將軍的時候,此刻就更不可能對他刮目相看,神情恢複懶散,“本太子當是誰,原來是你……”
他瞧了瞧落在桌案上的字條,“這似乎不是你的筆跡。”
“末將是已死之人,筆跡若再出現,豈不鬨鬼了。”
裴啟宸點頭,“心思還算縝密,你這字條上寫的字,是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蕭瑾神色並未顯露謙卑。
已經死過一次,他是怎麼都不可能活過來,更不可能再像往日那般重回朝堂。
如今來找裴啟宸,不過是想背靠大山,助他複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