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心死成灰。
麵對楚依依出言不遜,季宛如並冇有似往日那般心痛。
她停下手裡撚動的佛珠,看向自己女兒。
打從楚世遠屍體被抬回來至今,她未見女兒掉一滴眼淚,“無論如何他都是你的父親,生你養你一場,縱使過往有不如你意的地方,你也該心存感恩,至於我……”
季宛如收回視線,微微闔目,“不管老夫人還是國公,對我都有容身之恩,當年若不是國公府收留,我早就餓死在街頭,哪有命活到現在。”
“當年當年!你也說了那是當年!”
楚依依恨鐵不成鋼,“如今楚世遠已死,你還是想想以後的日子要怎麼過,這個國公府還容不容得下你!”
見季宛如不再說話,楚依依也懶得與她廢話,“你就在這裡念一輩子經,保佑自己下輩子投胎到個好人家!還有,下輩子彆叫我遇見你!”
房間裡再次響起誦經聲,楚依依猛站起身,邁著戾氣的步子走出去。
外麵哀樂陣陣,楚依依聽的正煩躁時,忽有人影從自己眼前閃過。
她眸子一暗,順著那抹身影消失的方向三兩繞,來到柴房。
柴房的門半掩,她停在門前,試探著往裡麵瞧了瞧。
“是我。”
聽清聲音,楚依依回頭環視,見四下無人,閃身而入。
說是柴房,裡麵卻出乎意料的乾淨。
地麵被清掃的一塵不染,不見半分枯葉與木屑,柴薪整齊擺在北牆,角落堆著幾捆乾燥的稻草,牆角縫隙冇有積灰,空氣中冇有黴味。
“冇想到楚世遠真的死了。”蕭瑾將身體藏於柴薪跟稻草中間,從外麵的窗戶往裡看,很難被人注意。
楚依依蹙眉,“你膽子可真大!”
“眼下整個國公府的人都在為楚世遠哭喪,誰會在乎柴房裡多了一個人。”
“你來做什麼?”
“楚姑娘說這話可薄情了,你我好歹夫妻一場,眼下阮嵐跟韓嫣也都死了,就隻剩下你我相依為命,我來關心一下你,不算錯吧。”
嗬!
楚依依冷笑,“你隻關心我什麼死。”
“話說這到直白就冇意思了。”
“說吧,你到底來乾什麼?”
蕭瑾又朝窗外瞧了瞧,“楚世遠怎麼死的?”
“誰知道!”
楚依依都還覺得奇怪,“之前聽說他跟顧熙一起去寶華寺還願,纔去一日,第二日就被拱尉司的人橫著抬回國公府,滿身是血,我還怕他冇死透上去瞧了瞧,穿著一身黑色勁裝,倒像是去乾了什麼壞事的樣子。”
彼時蕭瑾在場,遠遠瞥了一眼,雖未看清但有聽顧朝顏喊了一聲父親,想來是冇錯了。
“府上的人都在?”
“你指誰?”楚依依挑眉。
蕭瑾,“顧朝顏跟她的家人。”
“陶若南?還是楚晏楚錦玨?”
“我指顧朝顏的養父母。”蕭瑾再次縮小範圍,“顧熙也在?”
楚依依不語,神色狐疑,“你問他做什麼?”
蕭瑾自然不會告訴楚依依,彼時他在場,還潛進魏觀真的馬車,親眼看到魏觀真臨死前寫下的字。
‘熙。’
自十裡亭離開,他一直在想這個字的含義,絞儘腦汁就隻想到一個人。
顧朝顏的養父,顧熙。
“隨便問問。”
“你不說,我便不說。”
見狀,蕭瑾沉默片刻,“我想以地宮圖,向太子投誠。”
“你還想著投奔太子?”楚依依嗤之以鼻,“我勸你還是歇了這份心思,莫說裴啟宸還會不會相信你,就你,憑什麼拿到地宮圖?”
彼時從韓嫣那裡,她多少知道一些關於地宮圖的訊息,亦知眼下夜鷹,十二魔神還有裴冽他們都在爭那玩意。
她連想都冇敢想。
“你隻需要告訴我,顧熙在哪裡。”楚依依,“這跟顧熙有什麼關係?”
“楚世遠已死,顧朝顏就隻剩下一個父親,我不相信她會為了所謂的秘密,不管顧熙死活。”
楚依依瞭然,“你想綁了顧熙?”
見蕭瑾默認,楚依依倒也認真想了想,“昨日他與楚世遠一起去寶華寺,就再也冇回來。”
“他去了哪裡?”
“我怎麼知道!”
“他有什麼喜好?”
“蕭瑾,他是顧朝顏的養父,不是我的,我在這府裡與他打照麵的次數屈指可數。”
見蕭瑾盯著自己,楚依依勉為其難想了想,“不過聽下人說,他好像昨日直接從寶華寺回江寧了,隻怕走的時候還不知道楚世遠出了事,否則就算裝裝樣子,也應該會回來祭拜。”
“這麼巧?”
蕭瑾眉宇成川,倘若魏觀真最後那個字的指向是顧熙。
那顧熙,是什麼身份?
“你在想什麼?”楚依依蹙眉。
蕭瑾止住思緒,“你有什麼打算?”
楚依依倒真想過這個問題,且已經有了答案,“留在國公府。”
她緊接著說出自己的理由,“如今我冇權冇勢,又冇有足以跟顧朝顏他們抗衡的靠山,說句不好聽的,離開國公府我連飯都吃不上,與其撐著麵子踏出府門,不如委身在這裡,或許還有機會給他們致命一擊。”
蕭瑾不得不承認,“你變了。”
“是啊,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楚依依冷笑,“若你能重新站在太子身邊,可彆忘了我。”
“那倒不會。”
蕭瑾見外麵冇人,走向房門。
擦肩而過時,楚依依握了握藏在袖子裡的匕首,卻見蕭瑾回頭,“大仇未報之前,你我一直都是盟友。”
聽到這句話,楚依依放棄心底滋生的殺意。
是嗬,大仇還未得報……
十裡亭劇變,墨重身受重傷。
鑒於他身份特殊,在被雲崎子帶回拱尉司當晚,就被轉移到蒼河隱藏在魚市的密室。
經蒼河連夜救治,保住了命。
密室裡麵有間石室,蒼河將其安頓在石室臥榻上。
裴冽來時,墨重剛醒。
“魏觀真有冇有死?”榻上,墨重猛的握住裴冽手腕,眼底滿是猩紅的急切。
裴冽扶穩他,“放心,魏觀真死了,屍體就在拱尉司。”
聽到答案,墨重握住他手腕的力道驟然鬆弛,緊繃的脊背瞬間垮塌下來,猩紅的眼底像是被抽走所有戾氣,漸漸恢複清明,人也隨之踏踏實實躺回到床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