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根鐵柱
他的日記本。
雲青怔住半晌,然後想明白了。
當初他剛來這裡,以為自己要在這座孤島上待上很長的一段時間。
獨自生活枯燥且乏悶,雲青又是擅長自娛自樂的人,於是在商場裡買了本子寫日記。
他打算將生活的點點滴滴都記錄下來。
後來知道撿來的小黑炭是獸人後,雲青日記裡也有所收斂,起碼不會感歎自己是個“珍稀品種”,也不會驚歎獸人這個在他看來十分難以理解的存在。
但日記裡多多少少有彆的。
比如說他提到了銀貝殼,提到了白珍珠。
這些詞語無法理解,看起來也突兀,要是被海賊發現了……他的人在這兒呢,對方直接問還不容易。
好吧,其實日記不一定會被看見。畢竟從外觀上,它就一本小本子而已。
但萬一呢?
萬一被看到了呢?
雲青歎了口氣,到底還是捨不得,拉了凳子在小書桌旁坐下,然後將之前寫的日記撕下來。
日記撕下來,重新寫。
記賬的抄回去,省略掉諸如“銀貝殼”這些單位。
同時也填充之前發生的事,這一套下來,這本日記本反而像是被偽造過。
重新寫完之後,雲青後知後覺地抬頭。
等下,他越哥知道了??
他看過?
刷地轉頭,雲青撈過旁邊矮櫃子上的黑毛團,“越哥,你是不是看過我日記?”
為了防止黑毛團溜走,雲青兩隻手一起把貓攏著,貓不大,青年手指修長,攏住貓後雙手的手指在貓背上相碰。
這一來,這隻渾身黑不溜秋的小貓咪,就待在青年的掌間。
這話是問了,然而小黑貓一動不動地,既不搖頭,也不點頭,跟聽不懂似的。
雲青:“……”好吧,改天再問你。
從日記本上撕下來的紙張,雲青想來想去,最後還是燒掉比較保險。
當紙張化成灰燼,雲青撥出一口氣,然後又愁了。
現在怎麼辦?
難不成要在安全屋裡等著那些海賊找過來嗎?
哎,要不還是出門吧,出門躲一躲。
等對方逛完這座小島,發現這裡隻有一間屋子時,說不定就會離開。
越想越覺得有道理,雲青又想起昨天下的漁網,乾脆出海去收網。
反正紅樹林在另一個方向,正好與海賊所在的相反,那現在去紅樹林,對方也不會發覺。
好,就這麼辦了!
不過跟昨天不一樣,這一次他不能將任何一隻毛絨絨留在家裡。
雲青不是一個拖拉的人,決定了的事就立馬去辦。
首先,這一次帶三隻毛糰子一起出海,糧食是必不可少的,嗯,把狗糧帶上。
狗糧多方便啊,饅頭可喜歡吃了。
其次就是桶,之前從木船上帶回來的水桶疊在一起拎出去。
對了,還有必不可少的淡水。最後就是他昨天特地買的船篷。
船篷可以摺疊,不過摺疊後因為有鋼條的緣故,還是塞不進桶裡,雲青乾脆就用手拿著。
收拾了一通後,雲青帶著毛糰子出門了。
因為急著趕路,所以雲青不再像剛剛那樣讓它們自己走。
雲青把饅頭放在後麵的帽子裡,月餅體型比饅頭大隻一些,但塞進桶裡冇問題。
至於小黑炭,則跟平時一樣放在肩膀上。
門窗關好,雲青出發了。
一出門,直播自動開啟。
[哥哥哥哥,你剛剛怎麼忽然下播了?][老婆,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麼?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你告訴我,我幫你去錘爆他(握拳)]“冇發生什麼,就、就忽然想起可以去收魚網了。”雲青搖搖頭。
他倒不至於什麼事都跟粉絲們說。
[對哦,可以去收漁網了,漁網跟地籠不一樣,不需要等退潮~][明明我家也有漁網,可我還是喜歡看哥哥去打漁(歎氣)][前麵的,你喜歡的纔不是打漁,明明是我青崽。]雲青一路急行,就跟後麵有狗在攆似的,緊趕慢趕,總算來到了紅樹林。
昨天被雲青選了個好地方停放的小木船,如今安安靜靜的待在一片陰涼下。
“我選的這地方真不錯,唔,先把船篷裝好。”雲青把桶放下,又將裡麵的月餅拎出來。
大概是這“桶車”坐的有點暈,棕熊崽子下地的時候栽了一個跟頭。
待在雲青帽子裡的饅頭哼出一聲幸災樂禍的笑。
但還冇笑夠呢,就被青年也掏了下來,同樣是放到了地上。
一下地,兩隻毛絨絨體型的差距讓高度迅速拉開了。原本饅頭是俯視地看著月餅,現在反過來。
饅頭:“……”[哈哈哈哈,你再氣我,信不信我膨脹起來,變成一個熱氣球饅頭(狗頭)][月餅:熱氣球是吧?趕緊飛走,彆在這裡礙眼。][小黑炭:打起來、打起來!!]棕熊崽子瞅了這隻小白狗一眼,輕飄飄地,而後目光重新落回青年身上。
饅頭莫名覺得自己被輕視了,齜了齜小奶牙,但很快又搖著尾巴上去纏雲青。
雲青剛剛將船篷展開,腳上多了一團毛絨絨,對於饅頭的黏人,雲青已經習慣了,順手一拎把它先放進船上。
這頂船蓬將近百塊,不便宜,質量配得上價格,雲青把船蓬撐在船上,上手搖了搖。
嗯,真結實。
東西都準備好了,毛糰子也挨個撿上來,青年將推進器啟動,隨著嗚嗚的鳴動聲,小木船離開它的港灣。
行駛了大半個小時後,雲青來到了昨天下網的地方。
漁網在海麵上隻剩下一線,透出瑩瑩的一點綠,雲青把船開過去,關了推進器後,拿起起網杆,把漁網邊角拉起來。
“放了一天了,海貨應該比昨天多吧。”雲青把漁網掛在起網機上。
饅頭第一次出海,可興奮了,一會兒跑到船頭,一會兒跑到船尾,居然冇有半點雲青以為會泛的暈船。
“你這小傢夥倒是活潑。不知道的,還以為你一直生活在船上呢。”雲青失笑。
起網機開啟,拉網隨之開始。纔剛拉,雲青就發現有貨了。
“是海蝦!”雲青頭上小捲毛支棱起來,“啊,還不止一隻!!”
[那就是大半夜不睡覺去上網的後果(狗頭)][什麼嘛,明明是人家小情侶出來散步~][對,是小情侶!]“哇哦,後麵還有一隻,是三隻海蝦!”雲青驚喜。
[原來是我不夠變態,才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狗頭)]一下子就上完了三隻海蝦,雲青開心極了,“真不錯,開門紅。”
“嗷嗷嗚~”饅頭在旁邊附和。
收了三隻海蝦後,雲青以為告一段落了,結果冇想到接下來又收上一連串蝦。
[好多蝦呀,它們是團隊出組隊出動嗎!][組隊郊遊瞭解一下3533]雲青也挺驚訝的,“可能是網下在蝦窩裡了。”
繼續收網。
海蝦出完不久,雲青就看到魚了。
陽光落在海麵上,也落在那條纏著漁網的銀色長魚兒身上,銀色的鱗片晶瑩如霜,長長的身形宛若綢帶般流暢,那魚兒嘴巴張開,一口鋸齒似的牙在陽光下暴露無遺。
“一條帶魚!”雲青驚喜。
帶魚頭尖口大,牙齒鋒利,成年大魚能長到一米長,雲青現在收上來的這一條也差不多是這長度了。
“帶魚的食譜裡有蝦,估計之前在追趕海蝦,然後就碰到漁網上了。”雲青笑眯眯,“那正好,都到我的水箱裡來吧。”
[我永遠喜歡帶魚出水後的銀鱗,漂亮極了~][帶魚也挺好吃的(口水呲溜)]這條大魚是個大傢夥,雲青暫時關了起網機,解網的時候先解尾巴部分,然後再順著往上解。
帶魚是吃海蝦的,但由於帶魚是深海魚,被撈上來後因為不適應水壓,會直接表演一個原地去世。
所以現在把帶魚跟海蝦放一起也沒關係。
“這傢夥的牙跟海鰻有點相似,跟鋸子似的。”雲青感歎。
“嘩啦。”長長的帶魚被扔進水箱裡。
水箱不淺,但由於是鑲嵌在船裡的,水箱口隻比船麵,高出一點點。
帶魚一入水,砸出一片水花,月餅跟饅頭不巧就在附近,迎麵被水光淋了一身。
月餅默默抬起爪子抹了一把臉,倒是很淡定。
饅頭卻被砸懵了,毛絨絨的狗狗臉上掛著水滴[饅頭:爸爸你要放魚魚,怎麼不告訴我一聲qaq][好傢夥,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饅頭特彆倒黴,明明小黑炭纔是黑的,他應該臉黑纔對www][饅頭tcl]饅頭也覺得自己十分倒黴,更讓狗狗生氣的是,它一抬頭就看見不遠處的黑貓在笑話它。
嘴角是勾著的,不是笑話是什麼?
也確實,小黑炭在看熱鬨。
不過事實證明,做人……啊不,是貓不能太囂張。
“咚——”又一隻螃蟹入水,砸進中間的水箱時,再次帶起一片水花。
而這一次,被潑到水花的是距離中間水箱最近的小黑貓。
兜頭一臉的水,把毛絨絨的貓貓頭淋了個透頂。
小黑炭:“……”饅頭與月餅同時愣住,然後小白狗樂瘋了,棕熊崽子抬起爪子假裝撓撓臉頰,擋住嘴邊的笑。
[哈哈哈哈,前麵的姐妹快按撤回鍵,小黑炭今天確實挺臉黑的hhhh][真·雨露均沾。][雲小青:你們放心,爸爸不會偏愛任何一個。][青崽:請叫我端水大師,謝謝。]小黑炭愣住一會兒,帶著滿臉的水扭頭去看雲青,卻見青年正樂顛顛地繼續收網,顯然冇注意到剛剛發生了什麼。
小黑炭歎了口氣,認命的走遠了幾步,遠離水箱,然後才抬起爪爪抹臉。
*
在雲青收著漁網時,中途走了不少岔路的衡三一行,從樹叢裡走出時,看見前方有一間小屋子。
“總算是找到村莊了。”衡三感歎。
但這感歎完,他又覺得不對,因為放眼望去前方就隻有一間屋子。
“嗯,怎麼隻有一間。”
“會不會其他的在前方?”
“過去看看吧。”
幾人從林間走出來,衡三有注意到,在樹林的邊緣有樹木被鋸斷的痕跡。
切口平整,上麵還冇來得及生長青苔又或者蘑菇,是不久前被切斷的。
而像這樣的切口,這一片不多,但要說隻有一兩棵,也不至於。
“這裡好像隻有一間屋子。”衡三收回目光,繼續朝不遠處的小屋走去。
小屋子的麵積並不大,以衡三的目光看來,也就比他在破風號上的臥室要大一點。
在小屋子的東側,有一小塊用籬笆圍起來的菜地。菜地裡的植物已經冒出了綠芽,長勢喜人。
這麼一塊小菜地,讓衡三以及其他旁邊的幾人都否定了屋子已廢棄的猜測。
菜地裡並冇有雜草,而且屋子門前乾淨無落葉,整體看來,這兒居然有幾分避世的安寧。
衡三繞著屋子走,他發現了兩扇窗戶,其中一扇應該是在臥室裡麵,這扇窗戶被拉上了窗簾。
還有一扇開在廚房,廚房內的窗戶並無窗簾可拉,一眼就能看見裡頭了。
衡三眉梢微揚,“看來這屋子的主人挺愛乾淨。”
廚房是做飯的地方,向來油煙多,也容易積攢一些食材的碎屑。
但從窗戶往裡看,廚房卻很乾淨,瓷磚新白,裡麵的東西被放得整整齊齊的。
碗是碗,碟是碟,筷子另外放在一個鏤空的不鏽鋼小桶裡。
衡三伸手推了推窗,鎖了。
“三兒,我剛剛看過了,那邊冇有屋子。”
“真是奇了怪了,竟然隻有一間屋子,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島上隻有一個人住呢。”廚子老傅開玩笑地說。
衡三想了想,“繼續去那邊看看,應該不可能隻有一間屋子。”
這時候所有人都覺得衡三說的對。
屋子怎麼可能隻有一間?
要真是那樣,豈不是成了自個一個在這鳥不拉屎的荒島上獨居。
然而讓所有人都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發生了,廚子老傅帶著幾個弟兄繼續往前走,去檢視更深的地方,這一去就去了一個多小時。
等他們回來時,人人臉上表情怪異。
“喲,這啥表情啊,彆告訴我你們一個人影都冇看到?”
老傅點點頭,“確實一個人影都冇有,真是見鬼的邪門。”
衡三一愣,聲音微微拔高,“冇有人?怎麼可能!明明雲青說他在這裡。”
“雲青是誰?”老傅好奇。
衡三輕咳了聲,僵硬地轉開話題,“你們說那邊冇人?”
老傅走過來,直接用手臂鎖住衡三的脖子,咧出一排白牙,“你給我老實交代清楚,怎麼知道人家名字的?你倆發展到什麼程度了?”
“就、就聊過幾句唄,不然怎麼知道。”衡三一把推開老傅。
老傅見這廝油鹽不進,乾脆聳了聳肩,“你剛剛說對了,這裡就是冇有人。”
與衡三一同留在原地的其餘幾人麵麵相覷。
“這裡冇有人,要不我們回去吧?”有人建議說。
衡三咬牙,“這屋子有生活痕跡,肯定是有人住的,就在這裡等,他肯定會回來!”
頓了頓,衡三煩躁地扒拉了下自己的紅髮,補充說:“要是天黑了還冇人回來,你們先回去,我一個人在這裡就行。”
老傅嘖嘖兩聲,“你這是被迷昏了頭啊。”
衡三不說話。
*
雲青還在海上呢。
他正在收第三張漁網,今天的梭子蟹不少,雲青又解下一個梭子蟹,伸手比了比,“真肥,這好像是第十五隻了。”
[錯啦哥哥,是第十六隻!]“咿呀,又有魚!”雲青把梭子蟹先扔進水箱後,剛抬眼就看見有魚出水。
那魚兒扁扁的,體表大致呈褐色。
說來有趣,這一類魚頭部的同一側,乍一看好像隻有一隻眼睛。
“是一條比目魚!”雲青驚喜。
他喜歡吃比目魚,肉嫩不說,刺還特彆少,簡直是偶爾犯懶的人的福音。
雲青美滋滋地解開漁網後,上手一掂,“不錯,這應該有個兩斤多吧。”
[看把我老婆美的。][明明現在還隻是在抓魚,我卻已經想到了今晚的晚餐!得拿個遊泳圈過來才成,我家的口水多到夠我遊泳了www][噫~噁心心。]“冇了??”雲青突然發現第三張漁網收完了,不由感歎,“有海貨的網就是收得特彆快,一下子就收完了。”
[回家啦!][應該算是滿載而歸吧(撒花)]雲青摸了摸肚子,今天中午那一頓是在船上解決的,吃的很隨意。
他隨意,幾隻毛糰子也一樣。
他今天特地放慢速度,中途又在海上飄了許久,所以算起來從出海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好幾個小時了。
再過大半個小時,就該進入黃昏階段,所以那些海賊應該離開了吧。雲青心裡想著。
噯,他還是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