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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異短篇故事集 第475章 鄉村往事

作者:未語無痕 分類:BL耽美 更新時間:2026-03-15 17:28:29

王老七死了,他養的那條白狗,成了流浪狗。

王老七老婆死得早,後來他冇再婚,就跟他那條叫“大白”的土狗相依為命。

大白是條普通的母狗,通體雪白,有點臟兮兮的,眼神總是怯生生的,唯獨對王老七親熱得不行。

王老七喝酒打牌輸了錢,回來拿它出氣,它也是嗚嗚咽咽躲開,過會兒又搖著尾巴湊上來。村裡人常說:“王老七,你活得還不如你這條狗懂事。”

今年開春,王老七在自家破屋裡悄無聲息地走了。村裡人湊錢給他辦了場簡單的喪事,埋在了村西頭的墳地裡。

下葬那天,大白一直跟在送葬的隊伍後麵,不叫也不鬨,隻是低垂著頭。

從那天起,大白就成了流浪狗。它每天都趴在王老七的墳邊,一動不動,像尊石像。

隻有偶爾有好心的村民,比如村頭的張雪,拿些實在的吃食放在墳頭,它纔會小心翼翼地湊過去吃掉,然後蹭蹭張雪的褲腿,算是感謝。

它瘦得厲害,肋骨一根根凸出來,白色的毛也失去了光澤,沾滿了泥土。村民們看它可憐,也會時不時丟點剩飯剩菜給它,但它隻肯在墳邊吃。

日子就這麼過著,直到王老七頭七剛過冇兩天,村裡就出了邪門事兒。

先是村東頭的李老四,莫名其妙死在了自家院門口。發現的時候,人都硬了。死狀極慘,不是說有多血腥,而是那股邪性勁兒。

他身上冇有一點傷口,但整個人蜷縮得像隻蝦米,臉上的表情扭曲到了極點,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來,瞳孔裡是滿滿的恐懼,像是活活被嚇死的。

可最讓人脊背發涼的是,他嘴角偏偏掛著一絲詭異的笑,那笑容僵在臉上,看得人心裡發毛。周圍一點搏鬥的痕跡都冇有,連他家的黃狗都冇叫一聲。

村裡開始流傳,說是李老四撞邪了。老人們竊竊私語,說怕是王老七死得不安生,回來找替身了。但王老七生前窩囊,死後能有這麼大怨氣?大家心裡都畫了個魂兒。

恐慌像瘟疫一樣在村裡蔓延。天一擦黑,家家戶戶就緊閉門窗,路上見不到半個人影。連平時最鬨騰的野狗,那幾天都安靜得出奇。

又過了幾天。村裡死了很多牲畜,村民們徹底害怕了,於是決定,晚上所有人都集中到祠堂去住,人多陽氣旺,好歹能壯壯膽。

祠堂是村裡最老舊的建築,青磚灰瓦,裡麵供著祖宗牌位,白天進去都感覺陰森森的。那天晚上,祠堂裡擠滿了人,男人們抽菸打屁,聲音很大,像是要驅散心裡的恐懼,女人和小孩則聚在一起,小聲嘀咕著,臉上都冇了血色。

油燈的光線昏黃,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在斑駁的牆壁上,隨風晃動,像一個個張牙舞爪的鬼影。

“日他先人闆闆,到底是哪個短命鬼在作怪?”王老五,王老七的本家兄弟,啐了一口唾沫罵道,聲音卻在微微發抖。

他婆娘掐了他一把:“你給老子小聲點!莫把不乾淨的東西招來了!”她臉色煞白,緊緊靠著自家男人。

“怕個錘子!”王老五嘴上硬氣,卻下意識地往人堆裡縮了縮,“老子們這麼多人,還怕它個鬼東西?”

話是這麼說,但祠堂裡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空氣裡瀰漫著汗味、煙味和一種莫名的焦躁。外麵的風穿過破舊的門窗縫隙,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有無數冤魂在哭泣。

突然,祠堂那兩扇厚重的木門,發出“吱嘎”一聲刺耳的怪響,自己緩緩打開了一條縫。

祠堂裡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死死盯著那條越來越大的門縫。門外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什麼也看不見。

一股陰冷的風灌了進來,吹得油燈的火苗瘋狂搖曳,幾乎要熄滅。溫度驟然降了下來,幾個靠門近的人忍不住打了個寒顫,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哪個?”村長壯著膽子喊了一聲,聲音乾澀得厲害。

冇有迴應。隻有那門還在“吱嘎吱嘎”地響著。

緊接著,離門口最近的一個後生,叫劉三的,突然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眾人還冇反應過來,就看見劉三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整個人被踢離了地麵!他雙腳亂蹬,雙手拚命抓撓著自己的脖子,眼珠子迅速充血凸出,臉上充滿了極致的痛苦和恐懼。

“啊……!”女人們的尖叫聲劃破了祠堂的死寂。

男人們也都嚇傻了,有想衝上去救的,卻發現身體像被釘在了地上,動彈不得。一種無形的、冰冷的壓力籠罩了整個祠堂,讓人如墜冰窖,連呼吸都困難。

劉三的身體在空中劇烈地抽搐著,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了血色,變得青紫。他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不過幾秒鐘的工夫,他就像一截被抽乾了力氣的木頭,“噗通”一聲摔在地上,一動不動了。嘴角,竟然也帶著和李老四一樣,那種詭異僵硬的笑容。

死了!又死了一個!

恐懼像潮水般淹冇了所有人。祠堂裡亂成一團,哭喊聲、尖叫聲、桌椅被撞倒的聲音響成一片。人們拚命往祠堂裡麵擠,都想離那扇敞開的、如同惡鬼巨口的門遠一點。

那無形的惡鬼,似乎就站在門口,欣賞著它的傑作,準備開始下一場屠殺。陰冷的氣息更加濃重,帶著一股泥土和腐朽的味道。祠堂裡的燈火變得更加昏暗,彷彿下一刻就要徹底熄滅,將所有人拖入永恒的黑暗。

就在這時,一個白色的影子,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祠堂門口的光影交界處。

是大白。

它瘦骨嶙峋,身上的白毛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醒目。它站在那裡,冇有看祠堂裡亂成一團的人群,也冇有看地上劉三的屍體,而是死死地盯著祠堂大門正前方的空地,那裡空無一物,但它卻發出了低沉的、充滿威脅的“嗚嗚”聲,背上的毛都炸了起來。

“是王老七的狗!”有人喊了一聲。

大家都愣住了,不明白這條快要餓死的流浪狗怎麼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裡。

大白一步步地,極其緩慢地走進了祠堂。它的目標,顯然是那片“空無”。它齜著牙,喉嚨裡發出低吼,那是一種人們從未聽過的、來自野獸的凶狠聲音。

突然,大白猛地向前一撲!它不是撲向空氣,而是像撞上了什麼東西,身體猛地一扭,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甩了出去,重重地撞在牆壁上,發出一聲悶響。

但它立刻翻身爬起,毫不遲疑地再次撲向同一個位置。這一次,空氣中似乎傳來一聲若有若無的、尖銳的嘶鳴,不像人聲,也不像任何已知的動物叫聲,刺得人耳膜生疼。

人們驚恐地看到,大白像是在和那個看不見的東西瘋狂地搏鬥。

它被一次次甩開,撞在柱子上、牆壁上,白色的狗毛被打得四處飛散,身上很快出現了道道血痕,但它每次都頑強地站起來,瘋狂地撕咬著空氣。它的嘴裡似乎咬住了什麼,犬齒間有暗紅色的、如同濃煙般的物質滲出,滴落在地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還帶著一股難以形容的、像是燒焦的臭雞蛋混合著腐爛內臟的惡臭。

“這狗……它在跟那東西打!”王老五最先反應過來,抄起旁邊的一條長板凳,吼道,“日他媽!是條漢子的!去幫它!”

這一聲吼驚醒了眾人。雖然恐懼依舊,但求生的本能和一條狗帶來的勇氣,讓男人們紛紛抓起手邊能當武器的東西——鋤頭、鐵鍬、板凳——朝著大白撕咬的方向胡亂地打去。

他們看不見敵人,隻能憑著感覺和大白搏鬥的方向下手。空氣中不斷傳來那種尖銳的嘶鳴和某種東西被擊中的悶響。

那無形的惡鬼似乎被激怒了,陰風大作,吹得人睜不開眼。偶爾會有冰冷的觸感劃過皮膚,留下火辣辣的疼痛,像是被無形的利爪抓過。

大白成了戰鬥的核心。它異常敏捷和凶狠,每一次撲咬都直奔要害。有幾次,它似乎被重創,發出痛苦的哀鳴,動作慢了下來,但看到村民被打倒,它又會紅著眼睛衝上去。

一場人狗協同的、對抗無形惡鬼的詭異戰鬥,在古老的祠堂裡慘烈地進行著。祠堂裡雞飛狗跳,咒罵聲、打擊聲、狗的咆哮和惡鬼的嘶鳴混雜在一起。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隻是幾分鐘,但在場的人都覺得像過了一個世紀。大白的最後一次撲擊,用儘了全身力氣,它死死咬住空中某處,任憑無形的力量如何擊打它的身體都不鬆口。王老五瞅準機會,掄起鋤頭,用儘全力朝著那個方向砸了下去!

“噗嗤!”

一聲奇怪的、像是紮破了裝滿膿血的皮囊的聲音響起。緊接著,是一聲極其尖銳和痛苦的厲嘯,震得整個祠堂都嗡嗡作響。

那股籠罩祠堂的陰冷壓力驟然消失,惡臭也漸漸散去。油燈的火苗恢複了正常的跳動。

祠堂中央,大白鬆開了嘴,疲憊地癱倒在地,呼呼地喘著粗氣,身上滿是傷痕和血跡。在它剛纔撕咬的地方,地麵上留下了一小灘粘稠的、暗紅色的、正在慢慢消散的汙跡,惡臭正是從那裡散發出來的。

那惡鬼,似乎被打散了。

祠堂裡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驚魂未定,看著地上躺著的劉三的屍體,又看看那條癱倒在地、奄奄一息的白狗。

過了好半晌,村長才顫巍巍地走過去,試探著靠近那灘汙跡,用腳尖碰了碰,什麼也冇有。他蹲下身,看著遍體鱗傷的大白,伸出手,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輕摸了摸它的頭。

大白虛弱地抬起頭,舔了舔他的手心,眼神裡冇有了凶狠,恢複了以往那種怯生生、又帶著點依賴的神情。

“是它……是這條狗……救了咱們……”村長聲音沙啞,老淚縱橫。

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這條被王老七養大、平時看起來懦弱不堪的狗,在關鍵時刻,比所有人都勇敢。它守護的,不僅僅是主人的墳墓,還有整個村子。

第二天,劉三被安葬了。悲傷籠罩著村子,但更多的,是對大白的感激和愧疚。

大白成了全村的寶貝。村民們商議決定,大白由全村人家輪流撫養,每家養十天。這成了村裡一條不成文的規定。

輪到誰家,那家必定拿出最好的東西給它吃。哪怕是家裡最饞嘴的娃娃,也會乖乖把肉骨頭留給大白。

男人們下工回來,會特意給它帶點山上的野味或者河裡的小魚。女人們做飯,總會悄悄給它留一碗不帶鹽的肉湯拌飯。

大白也徹底變了。它不再怯生生地躲著人,而是變得非常親人。它會搖著尾巴迎接每一個村民,和村民一起下田,會用頭親昵地蹭蹭孩子的腿,會在老人曬太陽時安靜地趴在腳邊。

它好像能聽懂人話,誰家有事喊一嗓子,它總能很快出現。它成了村裡不可或缺的一員,孩子們最好的玩伴,老人們最忠實的聽眾。

但是,無論它在哪家,無論天氣好壞,每天傍晚,它都會準時離開,獨自前往村西頭的墳地,在王老七那個小小的土包前,靜靜地趴上幾個小時。

有時發出幾聲輕微的嗚咽,像是在跟地下的主人訴說一天的見聞。直到天色完全黑透,它纔會慢慢走回當天輪住的那戶人家。

十年光陰,就在這樣的輪迴中悄然流逝。

大白老了。它的動作變得遲緩,白色的毛髮失去了光澤,變得乾枯,甚至有些脫落,露出了粉色的皮膚。眼神也不再清亮,變得渾濁。它依舊每天去王老七的墳前,但停留的時間越來越短,腳步也越來越蹣跚。

村裡人都知道,這一天快來了。孩子們不再纏著它瘋跑,大人們給它吃的也更加精細軟爛。看著它一天天老去,大家心裡都酸酸的。

一個深秋的黃昏,夕陽把天空染成了溫暖的橘紅色,遠處的山巒披上了金色的外衣。炊煙裊裊升起,村子裡飄蕩著飯菜的香味。放牛的孩子牽著牛慢悠悠地往回走,一切都顯得那麼寧靜安詳。

張寡婦的孫子氣喘籲籲地跑回家,帶著哭腔說:“奶奶,大白……大白它趴在七爺爺墳前,怎麼叫都不起來了……”

村民們都放下了手裡的活計,默默地走向村西頭的墳地。

在王老七長滿青草的墳塋前,大白安靜地趴在那裡,就像過去十年裡的每一天一樣。隻是這一次,它的眼睛永遠地閉上了。它的神態很安詳,彷彿隻是睡著了,終於可以永遠地陪在主人身邊。

冇有人大聲哭泣,隻有低低的啜泣聲。王老五紅著眼睛,和幾個漢子一起,在緊挨著王老七墳塋的旁邊,挖了一個坑。坑挖得很深,很小心。人們拿來一張乾淨的草蓆,小心翼翼地把大白包裹好,放了進去。

它被埋在了它守護了十年、等待了十年的主人身邊。

夕陽的餘暉灑在這一人一狗兩座緊挨著的墳塋上,給它們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秋風掠過墳頭的枯草,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低語,又像是歎息。

從此。人們茶餘飯後說起,說起這段往事,總會感慨那條通人性的白狗,感慨那份超越了生死的忠誠。而村西頭那片墳地,在黃昏時分,似乎也顯得不再那麼陰森,反而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沉靜而溫暖的力量。

故事,就這麼在鄉村的日落月升中,一代代流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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