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異短篇故事集 第473章 恐怖維度

臘月十二，鄰村趙家溝的趙老六請李剛去吃殺豬飯。

寒冬時節，山裡的風格外刺骨，李剛裹緊了棉襖，對媳婦王芝囑咐道：“我快去快回，要是回來得晚，你就先睡，莫等我。”

王芝繫著圍裙正在灶台前忙活，頭也不抬地回了一句：“你個龜兒子少喝點貓尿，上次回來吐得一地，看老子不捏爆你的卵蛋。”

李剛嘿嘿一笑，湊過去在王芝屁股上捏了一把：“曉得咯，婆娘莫囉嗦，晚上臭逼洗乾淨，等我回來收拾。”

“滾你媽的，一天天冇個正形。”王芝笑罵著抄起鍋鏟作勢要打，李剛早已閃身出門，蹬上那輛破摩托車，發動了幾次纔打著火，突突突地朝趙家溝方向駛去。

山間的路蜿蜒曲折，兩旁是光禿禿的樹乾和枯黃的野草。雖是寒冬，但陽光灑在身上仍有幾分暖意。

李剛騎著摩托車，心裡盤算著趙老六家的殺豬飯該有多豐盛，想著那新鮮的豬血湯、爆炒豬肝、紅燒肉，不禁嚥了咽口水。

更重要的是，能和幾個老友聚在一起喝上幾杯，在這農閒時節，實在是難得的享受。

到了趙老六家，院子裡已經聚了十幾號人，熱鬨非凡。大鐵鍋裡冒著熱氣，豬肉的香味瀰漫在空氣中。男人們圍坐在一起打牌聊天，女人們則在廚房裡忙碌。見李剛來了，趙老六趕緊迎上來。

“剛娃子，就等你了！快來，三缺一！”趙老六拉著李剛就往牌桌走。

李剛也不推辭，坐下就和眾人打起牌來。幾輪下來，有輸有贏，氣氛熱烈。不一會兒，酒菜上桌，大家圍坐在一起，大塊吃肉，大碗喝酒，劃拳聲、笑鬨聲不絕於耳。

李剛本來酒量不錯，但今天不知怎麼，幾杯下肚就有些頭暈。他看著院子裡來來往往的人，忽然覺得有些陌生。

趙老六家的房子似乎比記憶中老舊許多，牆上的白灰剝落，露出裡麵的土坯。院子裡那棵老槐樹也枯得厲害，光禿禿的枝椏在寒冬中像鬼爪般伸向天空。

“剛子，發啥呆呢？來，再走一個！”同桌的王老五舉杯勸酒。

李剛搖搖頭，覺得自己可能是太累了，便又舉起酒杯一飲而儘。

等酒席散時，已是傍晚時分。幾個路遠的客人提前告辭，李剛本想一起走，卻被趙老六拉住：“急啥子嘛，天還冇黑透，再耍一會兒。”

等李剛終於騎上摩托車準備回家時，太陽已經落山，隻剩天邊一抹暗紅的餘暉。山裡的天黑得早，尤其是冬天，轉眼間四周就暗了下來。

“剛娃子，要不就在我這歇一晚算了？”趙老六看天色已晚，有些擔心。

李剛擺擺手：“冇事，這條路我閉著眼睛都能騎回去，半個小時就到了。”

他發動摩托車，駛上了回家的山路。

起初一切正常，李剛雖然有些醉意，但頭腦還算清醒。他熟悉這條路，知道哪裡有彎，哪裡該減速。可騎了約莫二十分鐘後，他漸漸覺得不對勁。

按理說，這個時候他應該已經能看到村口的燈光了，可前方卻是一片漆黑。山路也變得陌生起來，兩旁的樹木越發茂密，幾乎將天空完全遮蔽。

摩托車車燈在黑暗中隻能照出有限的範圍，像是一把剪刀，剪開前方一小片黑暗，隨即黑暗又在車後合攏。

李剛停下車，掏出手機想給王芝打個電話，卻發現手機一點信號都冇有。他罵了句“龜兒子破移動”，重新發動摩托車，心裡有些發毛。

又往前騎了十來分鐘，李剛徹底確認自己迷路了。這條路他走了十幾年，從未見過眼前的景象。道路兩側不知何時出現了大片竹林，竹葉在風中沙沙作響，聽起來像是無數人在竊竊私語。

更讓他不安的是，空氣中開始瀰漫起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腐爛的肉混合著香燭的氣味，令人作嘔。

“日你先人，這是走到哪個塌塌來了？”李剛低聲咒罵著，硬著頭皮繼續前行。

突然，摩托車熄火了。無論李剛怎麼嘗試，就是打不著火。他狠狠踹了摩托車一腳，無奈隻得推車前行。

黑暗中，隻有他的腳步聲和摩托車輪子轉動的聲音，在這死寂的環境裡顯得格外響亮。

又走了一程，前方隱約出現幾點光亮。李剛心中一喜，加快腳步向前走去。

走近了才發現，那是一個小村莊，但並不是他熟悉的任何村落。這個村子看起來異常破敗，土坯房歪歪斜斜，有的已經半塌。幾盞白紙燈籠在風中搖曳，發出慘淡的光。

更奇怪的是，村子裡似乎有人在活動。李剛能看到一些人影在房屋間走動，但看不真切。他心想，總算遇到人了，可以問問路，也許還能借個電話打給王芝。

推著摩托車走進村子，李剛頓時感到一陣寒意。這裡的溫度似乎比外麵低很多，像是走進了冰窖。而那些在遠處看到的人影，靠近後反而模糊不清，彷彿隔著一層毛玻璃。

“喂！有人冇得？”李剛大聲喊道。

他的聲音在空氣中顯得沉悶而微弱，像是被什麼東西吞噬了。冇有人迴應，但那些模糊的人影仍在移動。

李剛注意到，村子中央似乎有堆篝火，幾個人影圍在那裡。他朝著那個方向走去，越靠近，那股腐肉混合香燭的味道就越濃烈。

當他終於能看清篝火周圍的景象時，整個人僵在了原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篝火周圍確實有人，或者說，曾經是人的東西。四五個身影圍坐在那裡，它們的身形似人，但皮膚是半透明的青灰色，在火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它們的眼睛冇有瞳孔，全是眼白，卻明顯能“看”到東西。

這些“人”正在處理一具人類的屍體。

李剛屏住呼吸，躲在一棟破屋的陰影裡，胃裡翻江倒海。他看到一具女性屍體被剝光了衣服，躺在粗糙的木板上。

一個“人”用骨刀熟練地剖開屍體的腹部，內臟嘩啦啦流了出來，被另一個“人”用陶盆接住。第三個“人”則用石斧砍斷屍體的四肢，胸前兩坨撕扯下來放在桌上，動作機械而精準，像是屠宰牲口一般。

最讓李剛恐懼的是，這些“人”麵無表情地進行著這一切，冇有交談，冇有表情，隻有機械的動作和屍體被肢解時發出的令人牙酸的聲音。

李剛強忍住嘔吐的衝動，悄悄後退，想趁冇被髮現前離開這個恐怖的地方。但就在他後退時，不小心踢到了一塊石頭，發出了響聲。

刹那間，所有正在處理屍體的“人”都停下了動作，齊刷刷地轉向李剛的方向。它們冇有瞳孔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李剛藏身的位置。

李剛的心跳幾乎驟停。他慢慢後退，然後轉身就跑，甚至顧不上那輛破摩托車了。他聽到身後傳來奇怪的聲響，像是濕漉漉的東西被拖拽的聲音。

他不敢回頭，拚命向前跑。村子裡的道路似乎變得錯綜複雜，他拐過一個彎，突然被眼前的景象嚇得跌倒在地。

前方空地上，架著一口大鐵鍋，鍋下柴火正旺，鍋裡的水沸騰著，冒著熱氣。而鍋的周圍，坐著七八個那種青灰色的“人”，它們正從鍋裡撈東西——人的手臂、大腿、肋骨，然後貪婪地啃食著。

更讓李剛魂飛魄散的是，他認出了鍋旁扔著的衣服——那是他鄰村好友張老三常穿的藍色工裝外套。

李剛連滾帶爬地站起來，繼續狂奔。他現在隻有一個念頭：離開這個鬼地方！他跑過一棟較為完整的土坯房，不經意間向窗內瞥了一眼，頓時腿軟得幾乎站不住。

屋裡點著油燈，兩個他再熟悉不過的身影坐在桌邊——那是他已經去世好多年的爺爺奶奶！

但此時的爺爺奶奶與他記憶中的完全不同。他們的臉扭曲變形，眼睛凸出，嘴唇烏紫，正用乾枯的手從桌上的陶碗裡抓出白花花的腦漿往嘴裡塞。

爺爺似乎察覺到了窗外的動靜，猛地轉過頭，對著窗戶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露出沾著腦漿碎屑的黃黑色牙齒。

李剛尖叫一聲，冇命地向前跑。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眼前出現一條小溪。這溪流他認得，是趙家溝和他家村子之間的那條小河！也就是說，他離正常世界不遠了！

他蹚過冰冷的溪水，拚命向對岸跑去。就在他即將到達對岸時，突然感到一隻冰冷黏濕的手抓住了他的腳踝。

他低頭一看，一隻青灰色的手從溪水中伸出，正死死抓著他。更多的手從水中伸出，想要把他拖下水。

“不！放開我！”李剛瘋狂踢打，終於掙脫了那隻手，連滾帶爬上了對岸。他不敢停留，繼續向前跑，直到看見遠處熟悉的村口燈光。就在這時，他腳下一空，整個人跌下山坡，頭撞在什麼東西上，頓時失去了知覺。

......

王芝在家等得心急如焚。牆上的老鐘已經指向晚上十一點，李剛還冇回來。她打了無數次電話，都是“您撥打的用戶不在服務區”。

這死鬼，明明說好早點回來的，肯定是喝多了在哪兒睡死了，王芝心想。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她越來越不安。李剛雖然愛喝兩杯，但不會夜不歸宿，就算回來再晚，也會打個電話。她又給趙老六打了電話，趙老六說李剛七點多就走了，按理說早該到家了。

“這個砍腦殼的，回來老子非把他雞巴剁了不可！”王芝一邊罵一邊穿上厚外套，決定去找鄰居幫忙。

她叫醒了隔壁的張大哥和幾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子，說明瞭情況。大家一聽李剛失蹤了，立刻組織起來，拿著手電筒和棍棒，分頭尋找。

王芝和張大哥一行人沿著去趙家溝的路尋找，另一隊人則騎車去趙家溝彙合。冬夜的山裡寂靜得可怕，隻有他們的呼喊聲和腳步聲迴盪在空氣中。

“李剛！”

“剛娃子！”

“聽到應一聲啊！”

王芝的聲音已經嘶啞，心裡的不安越來越強烈。她知道這條路上有幾個陡坡和深溝，萬一李剛喝多了摔下去...她不敢再想下去。

“王芝，莫急，剛娃子機靈得很，可能就是在哪兒睡過頭了。”張大哥安慰道，但他臉上的表情並不輕鬆。

他們一路找到趙家溝，與另一隊人會合。趙老六一聽李剛還冇到家，也急了，加入搜尋隊伍。大家以趙家溝為中心，向四周輻射尋找，但直到淩晨三點，還是一無所獲。

“這龜兒子能跑到哪兒去嘛！”王芝急得直跺腳，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就在這時，村裡最年長的陳老爺子拄著柺杖走了過來：“你們找過老河道那邊冇得？有時候人喝多了會走錯路。”

老河道是幾十年前河流的舊道，早已乾涸廢棄，平時很少有人去。大家立刻朝那個方向趕去。

黎明時分，天色微明，眾人終於在一處陡坡下發現了昏迷不醒的李剛。他的摩托車倒在旁邊，人臉色蒼白，渾身冰冷，但還有呼吸。

“找到了！人在這裡！”張大哥朝後麵的人喊道。

王芝連滾帶爬地衝下陡坡，撲到李剛身邊，又是哭又是罵：“你個砍腦殼的嚇死老子了！叫你少喝點你不聽，現在安逸了哇！”

大家七手八腳地把李剛抬上來，用趙老六開來的三輪車緊急送往鎮上的醫院。

......

李剛在病床上躺了兩天才醒來。睜開眼的第一句話是：“鬼...有鬼...”

王芝守在床邊，見他醒來，又是驚喜又是生氣：“鬼你媽賣批！你個龜兒子差點把老子嚇死！”

李剛眼神渙散，好一會兒才聚焦到王芝臉上。他猛地坐起，緊緊抓住王芝的手：“我看到...我看到爺爺奶奶了...他們在吃...吃...”他說不下去，渾身發抖。

王芝以為他做噩夢了，拍著他的背安慰：“夢都是反的，夢都是反的。”

但李剛在接下來的日子裡狀態很糟。他晚上不敢關燈睡覺，一閉眼就尖叫驚醒，說看到鬼在吃人。醫生診斷他受了嚴重驚嚇和輕微腦震盪，需要靜養。

三個月過去，李剛逐漸恢複正常，但那段恐怖經曆的記憶依然清晰。他再也不敢晚上走山路，甚至白天也儘量不出遠門。

村裡人聽說後，老一輩人竊竊私語，說李剛是走上了“鬼途”——那是亡魂前往陰間的路，活人一旦誤入，就會看到不該看的東西。

有老人說，兩百年前，老河道附近確實有個村子，但一場瘟疫讓全村人死絕了。難道李剛那晚誤入了那個早已消失的鬼村？

冇人知道真相。隻有李剛偶爾會在深夜驚醒，緊緊抱住身邊的王芝，才能感到一絲安全。

“婆娘，”有一次他輕聲說，“我那天真的看到了...”

王芝捂住他的嘴：“莫說了，回來就好。”

她不再罵他，隻是更珍惜這平淡的日子。每當夜幕降臨，村裡家家戶戶亮起燈火，她都會慶幸李剛那晚最終撿回了一條命。

寒冬過去，春天來臨，山野重新披上綠裝。李剛和王芝像往常一樣，在田間地頭忙碌。生活繼續著，日升日落，彷彿那個冬夜的恐怖經曆隻是一場噩夢。

李剛是幸運的，他回來了。而大山依舊沉默，保守著它的秘密，直到下一個誤入者出現，揭開另一個恐怖維度的麵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