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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異短篇故事集 第41章 屍起秧河

作者:未語無痕 分類:BL耽美 更新時間:2026-03-15 17:28:29

秧河村藏在兩山之間的窪地裡,一條小河從村前蜿蜒流過。時值盛夏,稻田綠得發亮,荷葉鋪滿了河塘,白鷺掠過水麪,點出一圈圈漣漪。村子不大,攏共三十幾戶人家,彼此都沾親帶故。

村東頭的李法貴午後剛下葬,七十有三,算是喜喪。按當地習俗,老人要在家裡停靈三天,請道士做了法事,吹吹打打送上山。下葬時一切順利,幾個壯勞力填了土,墳頭立起來,大家便散了。

守靈那三天,李法貴的獨子李朝海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他爹躺在門板搭的靈床上,蓋著白布,臉色青白,卻不像彆的死人那樣僵硬,反倒有些鬆軟。第二天夜裡,李朝海守靈時打了個盹,驚醒時發現蓋屍布滑落了一角,他爹的右手不知何時從佈下伸了出來,垂在床邊。

李朝海心裡發毛,上前想把父親的手塞回白布底下。手指觸到皮膚時,他吃了一驚——那手臂並不冰冷,反而帶著一點微溫,像是睡著的人。他嚇得縮回手,趕忙請來了村中長輩。

長輩來看過後,說是天氣熱的緣故,讓李朝海彆疑神疑鬼。屍體有些軟和,在暑天並不稀奇。大家重新整理好白布,在屍體周圍多放了些冰塊。

可李朝海總覺得不安。下葬前,他最後看了眼父親遺容,恍惚覺得那嘴角似乎比先前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不像是在微笑,倒像是某種咀嚼到一半的停頓。

葬禮後的傍晚,村裡突然停了電。夏夜無風,悶熱難當,村民們都聚到村口大樹下乘涼,搖著蒲扇,說著閒話。不知誰提起李法貴下葬時的情形,說墳頭的土似乎有些鬆動。

“許是野豬拱的,”有人說,“後山野豬最近老下來糟蹋莊稼。”

大家附和著,話題又轉到彆的上去。隻有李朝海心裡咯噔一下,冇敢說出自己午後的那個發現——他回去墳前燒紙時,看見填土上確實有痕跡,卻不像是野豬拱的,倒像是從裡麵往外扒拉的形狀。

那晚李朝海睡得不安穩,半夜被院裡的狗叫聲驚醒。他家的老黃狗平時很安靜,這夜卻對著後山方向狂吠不止,聲音淒厲,像是見了什麼極可怕的東西。村裡彆的狗也跟著叫起來,此起彼伏,攪亂了夜的寧靜。

李朝海起身到院中嗬斥狗,老黃狗卻不像往常那樣聽話,仍是焦躁地轉圈吠叫,背毛聳立。他順著狗叫的方向望去,隻見後山那片墳地籠罩在月光下,隱約有個白影在樹林間一閃而過。

他心裡發毛,趕緊回屋鎖上門,一夜無眠。

第二天清晨,早起下田的王老五慌慌張跑回村裡,說李法貴墳頭被刨開了,棺材蓋掀在一旁,裡麵空空如也。

訊息瞬間傳遍全村。村民們聚到墳地,對著空墳竊竊私語。棺材內壁上滿是深色的抓痕,墊屍的被褥被撕得稀爛,似乎有什麼東西從裡麵掙紮著出來了。

“詐屍了!”不知誰低聲說了一句,人群頓時騷動起來。

村裡最年長的九叔公蹲在墳邊仔細察看,眉頭緊鎖。他發現泥土上有腳印,不太明顯,但能看出是光著腳的人足跡,從墳坑延伸出來,朝著後山深處去了。

“得去找回來,”九叔公站起身,語氣沉重,“這種東西留不得,必須燒掉。”

幾個膽大的青年組成搜尋隊,帶著柴刀和棍棒進了山。李朝海也在其中,心裡五味雜陳——既怕找到什麼,又怕找不到。

他們在山林裡搜尋了一整天,除了發現幾處模糊的腳印外,一無所獲。那腳印時有時無,有時深陷泥土,有時又輕得幾乎看不見,彷彿走著走著,那東西學會了控製自己的重量。

天黑時搜尋隊返回村裡,個個麵色凝重。九叔公召集村民開會,囑咐大家夜裡鎖好門窗,不要單獨外出。他派人去鄰村請張道士,那是方圓幾十裡最有名的陰陽先生,專門處理這種邪門事。

那一夜,秧河村無人安眠。家家戶戶亮著燈,男人們守在窗前,手裡握著鋤頭柴刀,女人們摟著孩子,不敢深睡。

約莫子夜時分,村西頭突然傳來家畜驚恐的嘶叫。村民王二家圈養的豬崽發出淒厲的嚎哭聲,像是被什麼嚇破了膽。等王二壯著膽子打手電去看時,豬崽縮在圈角瑟瑟發抖,食槽裡有些淩亂,似乎被翻動過。

槽裡還剩著些餿水,王二湊近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那餿水中混著幾塊未消化完的紅苕,正是出殯時放在李法貴棺材裡的供品。

訊息第二天一早傳開,恐慌在村裡蔓延。九叔公帶著人在王二家豬圈周圍仔細搜查,在泥地上發現了更多腳印。那腳印比先前清晰了些,能看出是老人的腳形,但指甲異常長而銳利,深深摳入泥土。

張道士中午時分趕到村裡。他先去看了空墳,又循著腳印檢視,臉色越來越凝重。

“這不是普通的詐屍,”他對九叔公和李朝海說,“老人家死前是不是有什麼未了的心願?或者受了什麼委屈?”

李朝海想了半天,搖搖頭:“我爹走得很安詳,冇受罪。就是...就是下葬前那幾天,總唸叨著想再吃一口河塘裡的鮮藕。”

張道士若有所思:“現在是七月,藕還冇完全長成呢。”

“是啊,所以我勸他等些日子,冇想到他就...”李朝海哽咽起來。

張道士冇再問什麼,吩咐村民準備黑狗血、糯米和桃木枝。他在村裡設了法壇,畫了許多符咒,讓每家每戶貼在門窗上。

“那東西晚上還會來,”張道士斷言,“它不是在害人,是在找什麼東西。”

果然,第三天夜裡,更多人家聽到院裡有動靜。早起發現雞食被翻過,儲藏的糧食有被扒拉的痕跡。村南頭的趙婆子說她家醃菜缸被打開了,裡麵的泡菜少了一些。

最讓人毛骨悚然的是,村小學的老教室窗戶上發現了一個粘糊的手印——那教室多年不用,裡麵堆放著許多舊物,包括李法貴生前最愛坐的那把藤椅。

張道士檢視手印後,臉色更加凝重:“它在回憶生前的事,這樣下去會越來越像人,也越來越危險。”

村民們陷入恐慌,有人提議請更多道士,有人甚至說要搬離村子。隻有張道士搖頭:“躲不掉的,它認準了這裡是家,會一直找下去。必須了卻它的心願,然後處置掉。”

第四天下午,一個放牛娃慌慌張張跑回村裡,說在後山溝的廢窯洞裡看見了“那個東西”。他描述說它蹲在暗處,好像在吃什麼,發出怪異的聲音。它的臉一半像李法貴,一半又不像,皮膚灰白,眼睛渾濁冇有焦點,手指甲又長又黑,蜷曲著像老樹根。

張道士立即組織人手包圍了廢窯洞。村民們舉著火把、柴刀,屏息圍在洞口。洞裡確實有聲音,像是咀嚼又像是摩擦的細響,在寂靜的山溝裡格外清晰。

張道士讓其他人退後,自己握緊桃木劍,慢慢走進窯洞。洞裡陰暗潮濕,瀰漫著一股土腥和腐爛混合的氣味。在洞底角落,確實蹲著一個人形的東西,背對著洞口,肩膀微微聳動。

那東西似乎察覺到有人來,緩緩轉過頭——確實是李法貴的臉,但又不是。皮膚像是泡過水的紙,灰白起皺,眼睛冇有瞳孔,全是渾濁的白翳。它的嘴角沾著泥土和一些未消化完的食物殘渣,手指烏黑蜷曲,正抓著一把野草根莖往嘴裡塞。

最讓人心驚的是,它看見張道士後,居然發出一種嗚咽般的聲音,不像語言,卻透著某種急切和委屈。

張道士穩住心神,舉起桃木劍,口中唸咒。那東西似乎害怕了,向後縮去,卻並不攻擊,隻是繼續發出那種嗚咽聲,一隻手還緊緊抓著那些草根。

就在這時,李朝海不顧阻攔衝了進來。看見那東西的模樣,他腿一軟幾乎跪倒,但還是顫聲喊道:“爹!是爹嗎?”

那東西聽到聲音,突然激動起來,向前挪動了一點,伸出抓著草根的手,像是要遞給李朝海什麼。它喉嚨裡繼續發出嗚咽,渾濁的眼睛似乎有了焦點,直直盯著李朝海。

李朝海定睛看去,發現那東西手中抓著的不是什麼野草,而是幾節尚未長成的嫩藕,沾滿了泥土。他突然想起父親臨終前那句若有若無的唸叨:吃藕能清肺熱。

“它...它是不是在給我找藕?”李朝海難以置信地低聲說。

那東西似乎聽懂了,又向前挪了一點,繼續伸手遞出那幾節嫩藕,喉嚨裡的嗚咽聲變得更加急促。

張道士長歎一聲:“冤孽啊!它死了都記著要給你找藕吃。父愛至此,連生死都能跨越。”

李朝海頓時淚如雨下,撲通跪倒在地:“爹!我對不起您啊!”

那東西——或者說李法貴——似乎終於完成了心願,身體突然鬆弛下來,緩緩癱倒在地,不再動彈。它手中的嫩藕滾落在地,沾著泥土和一種說不清的汙濁。

張道士立即讓人撒糯米、黑狗血,然後將屍體抬出洞外。在空地上堆起桃木柴火,將屍體放置其上。點火前,張道士對李朝海說:“跟你爹告個彆吧,他最後的心願已了,可以安息了。”

李朝海跪在屍體前磕了三個頭,哭得不能自已。火焰燃起時,出奇的是冇有任何惡臭,隻有普通柴火燃燒的氣味,甚至有一絲淡淡的荷香。

事後,張道士解釋說,這不是一般的詐屍,而是“念屍”——人死後執念太深,一口氣不肯散,驅動身體完成未了心願。這種屍不害人,隻為完成執念,一旦心願了卻,自然就“死”了。

李朝海將那些燒剩下的骨灰重新安葬,墳前供上了最新鮮的蓮藕。說來也怪,那年秧河村的荷花開的特彆早,七月中旬就已蓮葉接天,荷花映日,藕節也比往年更加肥嫩香甜。

村裡人漸漸不再談論這件事,隻有夜深人靜時,母親們會低聲告誡孩子:孝要及時,莫待親人離去後,空留遺憾,釀成不該有的執念。

夏去秋來,稻穀金黃,荷塘凋謝。秧河村恢複了往日的寧靜,彷彿那個驚心動魄的夏天從未發生。隻有李朝海知道,每年荷花初開時,他都會采下最早的一批鮮藕,供奉在父親墳前。

因為他明白,有些牽掛,能跨越生死;有些愛,連死亡也無法阻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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