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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異短篇故事集 第40章 苦行僧

作者:未語無痕 分類:BL耽美 更新時間:2026-03-15 17:28:29

張兵和李麗萍的婚姻,早在三年前便已名存實亡。兩人蝸居在城市邊緣的一間出租屋裡,窗外是高架橋上永不停息的車流聲。張兵失業後沉迷賭博,欠下一屁股債,催債的電話日夜不休,像索命的咒語般纏繞著這個家。

“又來了,你能不能想想辦法?”李麗萍捂著耳朵,麵色蒼白地看著沙發上刷手機的丈夫。

張兵頭也不抬:“我能有什麼辦法?要不你去賣批?”

這話他說得輕描淡寫,李麗萍卻聽得心頭一刺。她冇想到,幾天後,張兵真的想出了個“辦法”——那晚他灌了她半瓶白酒,在她昏昏沉沉時扒光了她的衣服,用手機拍下照片。

“你乾什麼?”李麗萍酒醒大半,慌忙抓過毯子遮身。

“賺錢啊!”張兵晃著手機,臉上浮現出李麗萍陌生的笑容,“有人出高價買這類照片,特彆是...外拍的。”

李麗萍堅決不從,換來的是張兵的一頓拳腳。自那以後,抵抗的代價便是暴力相向,她漸漸學會了順從。

夏末秋初的夜晚,空氣中還殘留著白日的燥熱。張兵檢查著相機和三腳架,李麗萍機械地換上那件幾近透明的薄紗裙——這是張兵要求的“情趣”,說是能拍出更誘人的照片。

“快點,十一點了,西郊公園十二點關門。”張兵催促著,眼睛卻冇離開手機螢幕上不斷跳出的點讚和露骨評論。他的賬號已經小有名氣,每晚都有成千上萬的人等待著更新。

李麗萍沉默地跟著丈夫出門。她曾是個有夢想的女子,學過繪畫,做過設計,直到嫁給張兵後,一切漸漸遠去。夜風吹拂著她的紗裙,她感覺自己像一片無處可依的葉子。

西郊公園地處城郊結合部,白天尚有些人氣,入夜後便安靜得令人心慌。園內古樹參天,枝椏在夜風中搖曳,投下扭曲晃動的影子。

張兵輕車熟路地帶著妻子來到公園深處的一片草坪,四周被高大的鬆柏環繞,遠處路燈的光線隻能勉強透進些許。

“就這兒了,快點脫吧。”張兵架起相機,語氣不耐煩。

李麗萍猶豫地看了看四周:“這裡太黑了,我害怕。”

“怕什麼?這年頭哪來的鬼,人才最可怕。”張兵冷笑道,“再說,黑纔好,人家愛看'黑'。”

李麗萍知道爭辯無用,隻能慢慢褪去衣物。夜風吹過她裸露的肌膚,激起一陣戰栗。不知為何,她總覺得今晚的風異常陰冷,帶著某種說不清的腐朽氣息。

張兵開始拍攝,不時指揮著姿勢。閃光燈在黑暗中一次次爆亮,刺得李麗萍睜不開眼。每次閃光後的短暫黑暗裡,她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樹叢後移動。

“兵,好像有人...”李麗萍小聲說道,聲音發抖。

“彆廢話,專心點,今晚的打賞夠我們還一個月債了。”張兵頭也不抬,專心看著相機螢幕。

拍攝進行到一半,忽然四周靜了下來。不是普通的安靜,而是一種死寂,連一貫喧囂的蟲鳴都消失了。空氣變得粘稠而冰冷,李麗萍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兵,有點不對勁...”她抱緊雙臂,聲音顫抖得更厲害了。

張兵也察覺到了異常,但他強作鎮定:“能有什麼不對?大概是要下雨了。”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細微的鈴鐺聲,若有若無,像是從極遠的地方飄來。鈴鐺聲漸漸清晰,伴隨著某種拖遝的腳步聲,彷彿有什麼重物在草地上被拖行。

“什麼聲音?”李麗萍驚恐地望向聲音來源方向。

張兵終於停下拍攝,側耳傾聽。鈴鐺聲越來越近,拖行聲也變得更加清晰,中間還夾雜著細微的、像是牙齒打顫的哢嗒聲。

突然,一陣刺骨的陰風颳過,吹得樹葉瘋狂搖曳。在明明滅滅的路燈餘光中,李麗萍瞥見樹林深處一個佝僂的黑影,正緩緩向他們移動。

“啊……有人!”她驚叫一聲,慌忙抓起衣服遮體。

張兵也看到了那個影子,罵了句臟話,開始手忙腳亂地收拾器材:“媽的,碰上巡夜的了?快穿衣服!”

但已經太晚了。

那黑影移動的速度突然加快,拖遝聲變成急促的摩擦聲。鈴鐺聲變得尖銳刺耳,不再是清脆的搖響,而是某種狂亂的撞擊聲。

李麗萍胡亂地往身上套著衣服,但因恐懼而顫抖的手怎麼也無法穿好。當她再次抬頭時,那黑影已離他們不到二十米。

那絕不是巡夜人。

在昏暗的光線下,她看見一個扭曲變形的人形,四肢以不可能的角度彎曲著,像一隻巨大的蜘蛛在地上爬行。它的頭部低垂,長長的、打結的頭髮拖在地上,隨著移動發出沙沙的摩擦聲。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鈴鐺聲,原來是從它脖頸上掛著的幾個鏽蝕銅鈴發出的,隨著它的移動而瘋狂搖晃。

最恐怖的是,當它稍微抬起頭時,李麗萍看到那張臉上冇有五官,隻有一片模糊的血肉,中央一道裂口不斷開合,發出哢嗒哢嗒的牙齒相擊聲。

“鬼...鬼啊!”張兵慘叫一聲,竟丟下手中的相機和三腳架,轉身就跑。

“兵!彆丟下我!”李麗萍絕望地呼喊,但丈夫頭也不回地消失在黑暗中。

極度恐懼之下,李麗萍的雙腿像灌了鉛一樣動彈不得。那怪物發出一種低沉的笑聲,混合著哽咽和嗚咽,加速向她爬來。

求生的本能終於戰勝了恐懼,李麗萍轉身狂奔,甚至顧不上自己全裸的狀態。她赤腳踩在冰冷的草地上,樹枝和石子劃破她的腳底,但她感覺不到疼痛,隻有徹骨的寒冷和恐懼。

背後的拖行聲和鈴鐺聲越來越近,那東西的速度快得驚人。李麗萍能聞到一股越來越濃烈的腐臭味,像是腐爛的肉混合著陳舊的血跡的味道。

她不敢回頭,拚命向前跑,卻絕望地發現自己好像在原地踏步,公園的小徑變得陌生而漫長,彷彿永遠冇有儘頭。

“救命!有人嗎?救命!”她聲嘶力竭地呼喊,但公園如同死地,冇有任何迴應。

突然,她的腳被什麼東西絆住,整個人重重摔倒在地。她掙紮著回頭,看到那怪物已撲到眼前,伸出枯瘦如柴、指甲漆黑的手抓向她的腳踝。

李麗萍發出絕望的尖叫,閉目等死。

千鈞一髮之際,忽然一道金光閃過,伴隨著低沉的誦經聲。怪物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叫,猛地向後縮回。

李麗萍驚魂未定地睜開眼,看見一個身影站在她身前。那是一個穿著破舊僧袍的行腳僧,手持一串佛珠,另一隻手豎在胸前,正低聲誦唸經文。

“阿彌陀佛。苦海無邊,回頭是岸。”行腳僧聲音平和卻有力,“施主,請到貧僧身後。”

李麗蓮連滾爬爬地躲到僧人身後,抓起地上散落的紗裙勉強遮體。她這時纔看清行腳僧的麵容——約莫四十歲年紀,麵容清瘦,眼神澄明如鏡,彷彿能照見世間一切汙穢。

那怪物在數米外焦躁地爬行繞圈,似乎對僧人有所忌憚,但又不願離去。它脖頸上的鈴鐺瘋狂作響,臉上的裂口張合得更快,發出令人牙酸的哢嗒聲。

“此乃宿業惡鬼,怨氣深重,執著難消。”行腳僧目不轉睛地盯著怪物,聲音低沉地對李麗萍說,“施主今夜闖入其界,陽氣侵擾,故其顯形索命。”

“大師救救我!”李麗萍泣不成聲。

“我佛慈悲,普度眾生。貧僧自當儘力。”行腳僧從破舊的僧袋中取出幾麵小旗,迅速插在周圍地上,形成一個小型法陣。然後又抓出一把糯米,撒在法陣邊緣。

惡鬼似乎被激怒,突然暴起撲來。行腳僧不慌不忙,手中佛珠甩出,正好擊在惡鬼麵門。佛珠與惡鬼接觸處冒出青煙,惡鬼發出淒厲慘叫,後退數步。

“唵嘛呢叭咪吽...”行腳僧盤腿坐下,開始誦唸六字大明咒。

隨著經文誦唸,插在地上的小旗無風自動,發出淡淡金光。惡鬼在法陣外瘋狂衝撞,卻每次都被金光彈回。

李麗萍蜷縮在行腳僧身後,目睹這超自然的一幕,既恐懼又感到一絲希望。

然而情況突然生變。惡鬼停止衝撞,站立起來,那扭曲的肢體發出哢哢的骨骼錯位聲。它的身形開始膨脹,周圍聚集起濃重的黑氣。黑氣中浮現出無數痛苦扭曲的麵孔,發出無聲的哀嚎。

“不好,此惡鬼吞噬過多孤魂,已成氣候。”行腳僧麵色凝重,加速誦經速度。

惡鬼猛然張開那張裂口大嘴,從中噴出濃稠的黑霧,向法陣蔓延而來。黑霧所過之處,草木瞬間枯萎凋零。

行腳僧咬破指尖,以血在掌心畫了一個符印,然後一掌拍向地麵。金光大盛,暫時阻擋了黑霧的推進。但李麗萍能看到,行腳僧的額頭滲出細密汗珠,顯然十分吃力。

“大師...”她擔憂地小聲呼喚。

“施主莫慌。”行腳僧聲音依然平穩,“世間無常,國土危脆,四大苦空,五陰無我。生死本是虛妄,恐懼亦是執著。”

說話間,惡鬼突然改變策略,集中黑霧衝擊法陣的一點。旗子開始劇烈搖晃,其中一麵出現裂紋。

行腳僧深吸一口氣,突然提高聲量,誦經聲如洪鐘大呂,震得空氣都在顫動。他站起身,僧袍無風自動,眼中射出堅定光芒。

“我佛慈悲,捨身飼虎,割肉喂鷹。今日貧僧願效彷彿祖,以身為渡,解此惡障!”

說罷,行腳僧踏出法陣,直麵向那惡鬼。惡鬼見狀,立刻集中所有黑霧向他撲來。

行腳僧不閃不避,雙手合十,高聲誦唸:“阿彌陀佛!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耀眼金光從行腳僧體內迸發,與黑霧猛烈碰撞。光芒中,李麗萍看到行腳僧回頭對她微微一笑,那笑容安詳而慈悲,然後整個身影被金光吞冇。

金光與黑霧交織碰撞,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最終,一道極強的光芒爆發,照亮整個公園,隨後一切歸於寂靜。

黎明初現,微光中李麗萍看到行腳僧倒在地上,而那惡鬼已消失無蹤,隻留下幾個鏽蝕的銅鈴散落在地。

“大師!”李麗萍連滾帶爬地來到行腳僧身邊。

行腳僧氣息微弱,麵色蒼白如紙,但眼神依然澄澈安詳。“惡鬼...已除...施主安全了...”

“大師,堅持住,我叫救護車!”李麗萍哭著找手機,卻想起自己赤身露體,手機也在逃跑中丟失。

“不必了...”行腳僧微微搖頭,“貧僧大限已至...此乃功德圓滿...施主日後...當潔身自好...珍惜性命...”

“我該怎麼做?我怎麼報答您?”李麗萍泣不成聲。

行腳僧艱難地從僧袋中取出一個小布袋:“若施主有心...將貧僧骨灰...帶回故鄉...撒入青山...”話未說完,行腳僧已閉目圓寂,麵容安詳如睡。

朝陽初升,第一縷陽光穿過樹梢,照在行腳僧平靜的臉上。李麗萍抱著逐漸冰冷的身體,發出撕心裂肺的痛哭。

......

三天後,李麗萍報警找到了丈夫張兵。這個懦夫那晚逃回家後,竟然收拾細軟準備獨自跑路,被警方在長途汽車站攔截。

李麗萍平靜地提出離婚,張兵起初不肯,直到李麗萍說要起訴他逼迫自己拍裸照上傳非法網站,張兵麵色慘白,終於在離婚協議上簽了字。

李麗萍按照行腳僧遺願,將他的遺體火化。然而在領取骨灰時,她改變了主意——她無法將這位恩人的骨灰撒掉,於是買了一個骨灰盒,將小布袋放入其中。

通過行腳僧隨身攜帶的度牒,李麗萍得知他來自一個遙遠的小山村。她決定尊重行腳僧的遺願,帶著骨灰回到他的故鄉。

那是一個偏遠的山村,青山環繞,溪水潺潺。村民們聽說行腳僧圓寂的訊息,無不唏噓感歎。原來行腳僧年輕時曾誤入歧途,後來悔過出家,四處修行度人,以贖前罪。

李麗萍用離婚後賣房分得的少量積蓄,在村裡買了一間小屋和一片田地,開始了新生活。

白天,她種地養雞,辛勤勞作;夜晚,她對著行腳僧的骨灰盒說話,講述一天的所見所聞,就像在與一位老友談心。

村裡有人勸她再嫁,說她還年輕漂亮,冇必要守著一個骨灰盒過一輩子。李麗萍總是微笑著搖頭。

歲月如梭,青絲成雪。李麗萍在鄉村度過了平靜的一生。她幫助貧困家庭,就像行腳僧那樣,儘己所能幫助他人。

在她八十歲壽終正寢的那天黃昏,她感覺自己輕飄飄地起身,看到年老的身體安詳地躺在床上,手中還抱著那個已經斑駁的骨灰盒。

夕陽西下,天邊雲彩被染成金紅交織的絢爛色彩。遠處山巒疊翠,近處田野稻浪翻滾,農人荷鋤歸家,炊煙裊裊升起。好一幅寧靜的鄉村黃昏圖。

突然,一道金光從天而降。金光中,李麗萍看到行腳僧的身影,不再是當年破舊僧袍的模樣,而是身披袈裟,盤坐蓮台,身後是莊嚴宏偉的大雷音寺。行腳僧麵容莊嚴慈悲,正在誦唸經文,聲音宏亮而祥和:

“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李麗萍感到前所未有的寧靜和喜悅,她向行腳僧的身影深深一拜。再抬頭時,隻見行腳僧對她微微一笑,然後化作點點金光,融入那無邊的夕陽餘暉中。

晚風輕拂,稻田泛起陣陣漣漪,彷彿在低語著一個關於救贖與奉獻的永恒故事。而那尊斑駁的骨灰盒,在最後一縷夕陽照耀下,靜靜地散發著溫柔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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