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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異短篇故事集 第380章 以訛傳訛

作者:未語無痕 分類:BL耽美 更新時間:2026-03-15 17:28:29

清明剛過,川東丘陵地帶的稻田裡已是一片忙碌。

曾家坳四麵環山,十幾戶人家的房子零零散散地撒在山坳裡,像是誰不經意間丟下的幾顆麻將牌。一條土公路彎彎曲曲地通向山外,雨天一身泥,晴天一身灰。

曾國民扛著犁頭,牽著水牛,沿著田埂慢悠悠地走。他的田在村子最西頭,靠近老林子,那是一塊一畝三分的水田,去年收成不錯,就是地勢低窪,總感覺比彆處陰冷些。

“你個瓜婆娘走快點兒嘛,太陽都曬到逼嘍!”曾國民回頭衝著他婆娘劉四妹吼了一嗓子。劉四妹提著秧籃,裡麵裝著今早要插的秧苗,慢吞吞地跟在後麵。

“催命啊催?趕著去吃屎嘛?”劉四妹罵罵咧咧地應著,卻也不由得加快了腳步。她四十出頭,身材微胖,一張嘴在曾家坳是出了名的厲害,能把活人氣死,死人氣活。

曾國民嘿嘿一笑,也不還嘴。他曉得自家婆孃的脾氣,嘴上不饒人,心裡卻熱乎著。兩人成親二十年,女兒上大學去了,日子倒也過得去。曾國民會木工手藝,農閒時外出做活,家裡在村裡算得上中等人家。

到了田邊,曾國民把犁頭放下,拍了拍水牛的屁股,那畜生便自覺地下了田。

清晨的陽光透過薄霧,照在水田上,泛著粼粼金光。遠處的山巒層層疊疊,近處的竹林隨風搖曳,偶爾傳來幾聲布穀鳥的叫聲,一切都顯得那麼寧靜祥和。

“今天把這最後一塊田插完,明天就能歇口氣了。”曾國民邊說邊捲起褲腿。

劉四妹冇搭話,她正盯著田中央看,眉頭微微皺起。

“你看啥子嘛?田裡有金子啊?”曾國民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隻見水田中央有一小片區域,秧苗長得特彆茂盛,綠得發黑,與周圍剛插下不久的嫩綠秧苗形成鮮明對比。

“怪事,昨天這坨秧苗還冇這麼高嘛。”劉四妹嘀咕道。

曾國民不以為然:“肥力足唄,長得好有啥子奇怪的嘛。你個婆孃家就是疑神疑鬼的。”

劉四妹撇撇嘴,冇再說什麼,但心裡總覺得不對勁。她分明記得昨天這塊田剛犁完,根本冇插秧,怎麼一夜之間就長出這麼茂盛的秧苗來了?

夫妻二人不再多話,開始忙活起來。曾國民趕牛犁田,劉四妹則在田邊整理秧苗,準備插秧。農村人乾活,圖個早涼快,等日頭升高了,就能回家歇著。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劉四妹突然“咦”了一聲。

“又咋個了嘛?”曾國民抬頭問。

劉四妹指著田中央那片特彆茂盛的秧苗:“你看那坨秧苗,是不是比剛纔又長高了一截?”

曾國民眯著眼看了看,心裡也泛起嘀咕,但嘴上還是說:“你看花眼嘍,太陽大了,眼睛花,歇口氣喝口水嘛。”

劉四妹搖搖頭,冇再說什麼,但心裡那股不安越來越強烈。

中午時分,日頭毒辣起來,夫妻二人收拾工具回家休息。曾家坳有個和其他地方相反得規矩,正午不下田,說是這時候陰氣重,容易撞邪。

回到家,劉四妹簡單做了幾個菜,夫妻二人對坐吃飯。曾國民喝了二兩白酒,話多了起來。

“聽說冇得,上遊王老五家的牛前天晚上死嘍。”曾國民抿了一口酒說。

劉四妹停下筷子:“咋死的?”

“說不清,好好的牛,第二天就發現死在圈裡,渾身冇得傷,就是眼睛瞪得老大,像是看到啥子嚇人的東西。”曾國民壓低聲音,“獸醫來看過,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劉四妹心裡咯噔一下,想起自家田裡那怪異的秧苗,但冇作聲。

下午,夫妻二人又回到田裡繼續乾活。當走到田邊時,兩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

田中央那片秧苗,此刻已經長到了齊腰高,綠得發黑,在微風中輕輕搖曳。更詭異的是,這些秧苗的排列形狀,隱隱約約像個人形,有頭有四肢,隻是比例有些怪異,脖子特彆長,手臂似乎也比正常人的要長得多。

“曾國民,這不對頭啊。”劉四妹的聲音有些發顫。

曾國民也心裡發毛,但還是強作鎮定:“可能是肥料撒得不勻,這坨地方肥力足。”

“放你媽的屁!”劉四妹罵道,“啥子肥料一晚上能讓秧苗長這麼高?你當是孫悟空變的啊?”

曾國民被罵得冇脾氣,撓撓頭:“那你說咋個辦嘛?”

劉四妹猶豫了一下,說:“去找李半仙來看看?”

李半仙是鄰村的神漢,平時給人看風水、選日子,偶爾也幫人驅邪避災,在這一帶小有名氣。

曾國民一聽就搖頭:“找他?不要錢啊?你個敗家婆娘,儘出餿主意!”

“那你說咋個辦?”劉四妹瞪著眼問。

曾國民想了想,一咬牙:“管他孃的,先把這坨怪秧拔了再說!”

說著,他就要下田。劉四妹一把拉住他:“你瘋啦?萬一是啥子不乾淨的東西咋個辦?”

曾國民甩開她的手:“光天化日的,怕個錘子!”

他壯著膽子下了田,徑直向那團人形秧苗走去。水田裡的淤泥冇過他的小腿,每走一步都發出“咕嘰咕嘰”的聲音。

越靠近那團秧苗,曾國民越覺得不對勁。周圍的溫度明顯低了許多,明明是五月的天,卻有一股子陰冷的氣息從腳底往上冒。更奇怪的是,那團秧苗周圍竟然冇有一隻蜻蜓或青蛙,靜得可怕。

曾國民嚥了口唾沫,伸手抓住一把秧苗,用力一拔。

“啊!”他驚叫一聲,猛地縮回手,隻見手掌被劃開一道口子,鮮血直流。

“咋個了嘛?”劉四妹在田埂上焦急地問。

“這秧苗葉子利得很,割手!”曾國民呲牙咧嘴地說。

他定睛細看,發現這秧苗的葉子邊緣竟然有細小的鋸齒,在陽光下閃著寒光。普通的秧苗葉子是光滑的,絕不可能這麼鋒利。

就在這時,那團人形秧苗似乎微微動了一下,不是風吹的那種擺動,而是一種自主的、細微的顫動。

曾國民頭皮發麻,連滾爬爬地回到田埂上。

“見鬼嘍,真他媽見鬼嘍!”他喘著粗氣說。

劉四妹看著丈夫血流不止的手,又看看田裡那團詭異的秧苗,臉色發白:“我就說不對勁嘛,你龜兒子不信!”

夫妻二人不敢再停留,收拾東西急匆匆回家了。

當晚,曾國民發起了高燒,滿口胡話,一會兒說“長脖子來了”,一會兒又喊“彆抓我的腳”。劉四妹連夜請來村裡的赤腳醫生,打了一針,燒才稍微退了些。

第二天一早,曾國民雖然退了燒,但整個人虛弱不堪,下不了床。劉四妹安頓好丈夫,獨自一人來到田邊。

眼前的景象讓她倒吸一口冷氣。

一夜之間,那團人形秧苗又長大了許多,已經齊胸高,形狀也更加清晰。長長的脖子,過膝的手臂,在清晨的薄霧中,顯得格外詭異。更可怕的是,秧苗的顏色不再是綠色,而是一種暗紅色,像是凝固的血。

劉四妹不敢多看,轉身就往回走。路上碰見鄰居週三嬸。

“四妹,這麼早去田裡啊?”週三嬸打招呼。

劉四妹強裝笑臉:“去看看秧苗。”

週三嬸壓低聲音:“聽說你家田裡長了怪東西?”

劉四妹心裡一驚:“你咋個曉得?”

週三嬸神秘兮兮地說:“村裡都傳遍嘍,說你家田裡出了‘秧鬼’。”

“秧鬼?”劉四妹從冇聽過這個詞。

“老輩子人講過,有些冤死的人,魂魄找不到歸宿,就會附在秧苗上,變成秧鬼。”週三嬸說,“秧鬼會越長越大,最後會從田裡走出來,找替身哦!”

劉四妹聽得渾身發冷,勉強笑了笑:“三嬸你彆嚇我,哪有這種事。”

週三嬸正色道:“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你還是小心點好。”

回到家,劉四妹發現曾國民情況更糟了,又開始發燒說明話,右手掌的傷口不僅冇癒合,反而潰爛流膿,散發出一股難聞的臭味。

劉四妹再也坐不住了,把丈夫托付給週三嬸照看,自己則騎上摩托,直奔鄰村找李半仙。

李半仙五十多歲,乾瘦矮小。聽了劉四妹的敘述,他眉頭緊鎖。

“聽你這麼說,十有八九是秧鬼。”李半仙抽著旱菸說,“這東西邪門得很,不是一般的鬼魂。”

“那咋個辦嘛?”劉四妹焦急地問。

李半仙想了想,說:“我先去看看。”

兩人來到曾家田邊時,已是下午。太陽西斜,陽光斜照在田裡,那團人形秧苗在陽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形狀比早上更加清晰,甚至連手指腳趾都能分辨出來。

李半仙隻看了一眼,就臉色大變:“快走快走,這東西惹不得!”

回到曾家,李半仙才解釋:“這不是普通的秧鬼,是‘血秧鬼’,最凶的一種。必須儘快除掉,不然等它長成人形,從田裡走出來,就來不及了!”

劉四妹嚇得魂飛魄散:“那咋個除嘛?”

李半仙從包裡掏出幾張黃符,又拿出一把桃木劍:“今晚子時,我做法事除了它。你們準備一隻公雞,三斤糯米,再要一罈烈酒。”

夜幕降臨,曾家坳一片寂靜。子時將近,李半仙帶著劉四妹和幾個膽大的村民悄悄來到田邊。曾國民因為病重,留在家中。

月光下,那團人形秧苗似乎又長大了些,在夜風中輕輕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低語,又像是冷笑。

李半仙佈置好法壇,點燃香燭,開始唸咒。他揮舞桃木劍,將黃符燒化,撒入田中。接著,他抓起公雞,一刀割喉,將雞血灑向那團秧苗。

就在這時,怪事發生了。

灑出的雞血在半空中突然轉向,反而濺了李半仙一身。同時,那團人形秧苗劇烈抖動起來,發出一種刺耳的、像是骨頭摩擦的聲音。

李半仙臉色慘白,連退幾步:“不好,這東西道行太深,我治不住它!”

話音剛落,田裡的水突然沸騰起來,冒出陣陣白氣。那團人形秧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轉眼間就長到了一人多高,暗紅色的葉子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快跑!”李半仙大叫一聲,轉身就跑。其他人也嚇得魂飛魄散,跟著四散奔逃。

劉四妹跌跌撞撞跑回家,發現曾國民已經氣息奄奄,右手的潰爛已經蔓延到小臂,散發著惡臭。

“完了,完了...”劉四妹癱坐在地,失聲痛哭。

這一夜,曾家坳無人入睡。村裡狗吠不止,家家戶戶門窗緊閉,生怕那“秧鬼”從田裡走出來。

第二天一早,有膽大的村民遠遠觀望曾家水田,發現那團人形秧苗已經長到了一丈多高,形狀完全是一個瘦長的人形,長長的脖子,過膝的手臂,在晨霧中若隱若現。

劉四妹守在丈夫床前,以淚洗麵。曾國民已經昏迷不醒,右臂全部潰爛,眼看就要不行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家裡有人嗎?”

劉四妹開門一看,是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太太和一箇中年漢子,老太太拄著柺杖,看上去有八九十歲了,但眼神清澈,不像普通老人。

“你是?”劉四妹問。

老太太不請自進,徑直走到曾國民床前,看了看他的傷勢,又問:“你家田裡是不是長了怪東西?”

劉四妹像是抓到救命稻草,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老人家,求你救救我當家的!”

老太太扶起她,說:“我是趙家溝的,最近幾天心慌睡不著,算到這邊有災禍,就讓孫子送我來了。你帶我去田裡看看。”

劉四妹帶著老太太和她孫子來到田邊。老太太看到那巨大的人形秧苗,歎了口氣:“果然是‘屍秧’,幾十年冇見過了。”

“屍秧?”劉四妹不解。

老太太解釋道:“這不是鬼,是一種邪門的植物,靠吸收屍體的養分生長。我猜你家田裡肯定埋過死人,而且是非正常死亡的。”

劉四妹猛然想起,去年犁田時,曾國民確實犁出過塊一小塊碎骨頭,當時冇在意,以為是野獸的骨頭。

老太太繼續說:“屍秧長成後,會釋放毒氣,靠近的人會中毒潰爛而死。你男人就是中了它的毒。”

“那咋個辦嘛?”劉四妹問。

老太太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袋,遞給劉四妹:“這是石灰粉,你撒在屍秧周圍,能暫時抑製它生長。等我回去取工具,今晚來除了它。”

說完,老太太和他孫子轉身離去。劉四妹依言將石灰粉撒在屍秧周圍。說也奇怪,石灰粉一撒,屍秧的生長果然慢了下來,那暗紅色的光澤也暗淡了許多。

傍晚時分,老太太回來了,揹著一個布包。她打開布包,裡麵是一些奇特的工具和藥瓶。

“屍秧怕火,但直接燒會釋放更多毒氣。”老太太邊說邊配藥,“必須先用草藥中和它的毒性,才能燒掉。”

她配好藥水,讓劉四妹找來幾個村民,遠遠地將藥水灑向屍秧。藥水一沾到屍秧,就發出滋滋的響聲,冒起陣陣白煙,那屍秧劇烈扭動起來,發出刺耳的尖嘯聲,令人毛骨悚然。

如此反覆幾次,屍秧的暗紅色漸漸褪去,變成了灰褐色,也不再扭動尖叫。

老太太點點頭:“現在可以燒了。”

村民們點燃火把,扔向屍秧。乾枯的秧苗瞬間燃起熊熊大火,在夜色中格外醒目。火光中,那扭曲的人形似乎還在掙紮,但很快就化為了灰燼。

大火燒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清晨,田裡隻剩下一片灰燼。

老太太又配了藥膏,敷在曾國民的傷口上。說也神奇,不過一天時間,潰爛就止住了,開始結痂。

“老人家,多謝你的大恩大德!”劉四妹又要下跪,被老太太攔住。

“舉手之勞。”老太太說,“不過這塊田三年內不能種稻子,要種豆類作物,養養地。下麵的屍骨,最好請人做法事超度一下。”

劉四妹連連點頭。

老太太臨走前,看了一眼那片焦黑的田地,意味深長地說:“人啊,總是怕鬼,其實最邪門的不是鬼,是人心裡的貪念和恐懼。這屍秧不過是借了屍氣生長的植物,本身冇什麼可怕的,可怕的是人們以訛傳訛,把它說成了鬼。”

屍秧事件後,曾家坳恢複了往日的寧靜。曾國民的傷慢慢好轉,隻是右手留下了一道觸目驚心的疤痕,像是被秧苗割過的痕跡。

每當有人問起這件事,曾國民總是擺擺手:“莫提嘍莫提嘍,都是自己嚇自己。”

隻有劉四妹知道,有些事情,不是那麼簡單。她偶爾還會夢見那個長長脖子、過膝手臂的身影在田裡搖曳,但每次醒來,看到窗外陽光下的稻田,心裡就踏實了許多。

是啊,太陽照常升起,稻田依舊翠綠,生活總要繼續。鄉村的奧秘,就像那層層山巒,遠看神秘莫測,近看不過是普通的泥土和石頭。但誰知道,在那平靜的表麵下,還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秘密呢?

也許,正是這些若有若無的神秘,讓平凡的生活多了幾分味道,讓人們在日複一日的勞作中,依然保持著對自然的敬畏,對生命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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