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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異短篇故事集 第379章 有主之田

作者:未語無痕 分類:BL耽美 更新時間:2026-03-15 17:28:29

清明剛過,川東的稻田裡水光瀲灩,遠山如黛。

張家灣四麵環山,幾十戶人家的房子錯落有致地散佈在山坳裡,白牆青瓦,煙囪裡飄出縷縷炊煙。

正值插秧時節,男人們赤腳踩在冰涼的水田裡,女人們則揹著娃娃,提著竹籃送飯送水,一派繁忙景象。

村子東頭的張國發家卻有些冷清。張國發前年去世後,家裡就剩下兒子張鐵山和兒媳王秀梅。

鐵山是個粗壯漢子,脾氣火爆但心地不壞;秀梅則是個伶牙俐齒的辣媳婦,兩口子經常吵吵鬨鬨,但感情其實不差。

這天傍晚,鐵山從田裡回來,一臉晦氣地扔下鋤頭,蹲在門檻上抽旱菸。

“咋個啦?臉垮得跟驢似的。”秀梅端著豬食盆從屋裡出來,用腳踢了踢鐵山的屁股。

“日他先人,東頭那塊田的秧苗又倒了!”鐵山狠狠吸了口煙,“歪歪扭扭的,像是被什麼東西踩過,又不是人腳印。”

秀梅放下盆,雙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是不是野豬又來禍害?”

“不像。”鐵山搖搖頭,“要是野豬,秧苗早就被連根拱起吃了。這可倒好,秧苗就是東倒西歪,像是...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上麵打過滾。”

秀梅心裡咯噔一下,想起前天在村口聽李寡婦說的閒話。李寡婦說前幾天夜裡起夜,看見東頭田裡有白影晃動,矮矮的,不像大人也不像小孩,倒像個...紙人。

“鐵山,”秀梅壓低聲音,“你說會不會是‘那個’?”

“哪個?”鐵山不耐煩地抬頭,看見自己媳婦臉色不對,頓時明白了,“莫亂說!這世上哪來的鬼!”

秀梅撇撇嘴:“那你說是咋回事?這都第三回了!”

鐵山不吭聲了。

是啊,這已經是第三次了。第一次是在半月前,東頭田的秧苗莫名其妙倒了一小片,他以為是風吹的,冇在意。第二次是上週,倒了一大片,他還罵是哪個缺德帶冒煙的禍害他家的秧。今天更邪門,秧苗不僅倒了,還有些被擰成了奇怪的結。

“明天我找王半仙來看看。”鐵山終於說道。

“看個屁!那老東西就會騙錢!”秀梅罵道,“今晚咱倆去田邊守著,看是哪個龜兒子搞鬼!”

鐵山本來不想去,但經不住秀梅連罵帶勸,隻好答應。兩口子匆匆吃了晚飯,等天色完全黑透,便拿著手電筒悄悄出了門。

四月的鄉村夜晚,蛙聲一片。月亮被薄雲遮著,透出朦朧的光。

田埂小路濕滑,秀梅緊緊抓著鐵山的胳膊。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來到東頭田附近的草垛旁,找了個隱蔽處蹲下。

“冷死老子了。”鐵山小聲嘀咕,掏出菸袋想抽菸,被秀梅一把按住。

“瓜娃子!點火不就暴露了?”

鐵山隻好把菸袋收起來。夜晚的稻田靜悄悄的,隻有風吹稻苗的沙沙聲。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草叢裡的蚊子嗡嗡叫著,叮得兩人滿臉包。

“要不回去吧,”鐵山有些不耐煩,“這都半夜了,屁都冇有。”

秀梅正要罵他冇耐心,忽然死死抓住鐵山的胳膊,聲音發抖:“鐵…鐵山...你看田裡...”

鐵山順著秀梅指的方向看去,頓時渾身汗毛倒豎。

月光下,東頭田的水麵上,不知何時出現了幾個矮小的白影。它們大概三尺高,模糊看不清麵目,正慢悠悠地在稻田裡轉圈,時而彎腰撥弄秧苗。

“這…這是啥子東西...”鐵山聲音發顫。

更可怕的事情發生了。那些白影開始模仿插秧的動作,一蹲一起,機械而詭異。

但它們手中並無秧苗,隻是空做著動作。接著,田裡的秧苗開始無風自動,東倒西歪,就像前幾次那樣。

“秧...秧鬼...”秀梅牙齒打顫,想起老一輩人說的傳說。據說有些在插秧季節死在水田裡的人,會變成秧鬼,反覆重複生前勞作的動作,禍害莊稼。

“莫亂說!”鐵山強裝鎮定,但腿已經軟了。

就在這時,一個白影突然轉向他們的方向,停了下來。雖然看不清麵目,但兩人都能感覺到,它正在“看”著他們。

“它…它發現我們了...”秀梅差點哭出來。

鐵山一把拉起秀梅:“快跑!”

兩口子連滾帶爬地往家跑,背後田裡的水聲嘩嘩作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追趕。他們不敢回頭,一口氣跑回家,“砰”地關上門,插上門栓,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日他先人闆闆...真…真撞鬼了...”鐵山臉色慘白。

秀梅更是渾身發抖:“咋個辦嘛...這秧鬼纏上咱家了...”

這一夜,兩口子擠在床上,誰也冇睡著。天亮後,鐵山立刻去找了村裡的王半仙。

王半仙是個乾瘦老頭,聽說年輕時在道觀打過雜,後來回村就以看風水、驅邪為生。他跟著鐵山來到東頭田,裝模作樣地看了看,又掐指算了算。

“這是秧鬼作祟啊,”王半仙搖頭晃腦,“怨氣不小。”

“那咋個辦?”鐵山急忙問。

“簡單,準備三牲祭品,我再做場法事,超度它們就行了。”王半仙眯著眼,“不過這香火錢嘛...”

鐵山一咬牙:“多少錢都行!隻要能把這事平了!”

王半仙報了個數,鐵山差點冇背過氣去,這幾乎是他家半年的收入。但想到昨晚那恐怖景象,他還是答應了。

當天下午,王半仙在東頭田邊擺了法壇,燒紙唸經,折騰到天黑。鐵山和秀梅遠遠看著,心裡稍安。

“這下應該冇事了。”法事結束後,王半仙揣著錢滿意地走了。

鐵山和秀梅回到家,終於睡了個踏實覺。然而第二天一早——

“鐵山!鐵山!不好了!”天剛矇矇亮,鄰居趙老五就慌慌張張地敲響了他家的門。

鐵山揉著惺忪睡眼開門:“咋啦五叔?”

“你…你家東頭田...快去看看吧!”

鐵山和秀梅心裡一沉,連忙跑到東頭田。眼前的景象讓他們倒吸一口冷氣——田裡的秧苗不僅東倒西歪,還有些被連根拔起,扔得到處都是。

更詭異的是,水田中央,竟出現了幾個用秧苗編成的“人”形,雖然粗糙,但隱約能看出頭、手臂和腿。

“這…這王半仙個騙子!”鐵山氣得大罵。

秀梅卻盯著那些人形,突然打了個寒顫:“鐵山,會不會…會不會是奶奶說的劉娃子…那個八十年前淹死在這田裡的劉家娃兒?”

鐵山仔細一看,心裡咯噔一下。是啊,老輩說過,幾十年多前,鄰居劉家的傻小子劉小豆就是淹死在這塊田裡的。

那時小豆才十二歲,有點智障,經常在田邊玩。有一天插秧時節,他就莫名其妙淹死在隻有膝蓋深的水田裡了。

“難道是小豆的魂...”鐵山不敢往下想。

回到家,秀梅突然想起什麼,翻箱倒櫃找出一本泛黃的小冊子。這是她奶奶留下的,記錄了一些鄉野傳說和民俗。

“找到了!”秀梅指著其中一頁,“你看這裡寫的是‘秧鬼’!”

鐵山湊過去看。書上說,秧鬼不同於一般水鬼,它們不是找替身,而是對稻田有執念。特彆是生前癡傻的人淹死在秧田裡,魂靈不解生死,會反覆重現生前所見農事。時間久了,這種執念會越來越強,最終害得田地荒蕪。

“那咋個破解?”鐵山急忙問。

秀梅指著下麵幾行小字:“上麵說,要用‘活人氣’鎮住,就是在田邊住人,讓秧鬼覺得這田有主了。”

鐵山傻眼了:“啥子?要在田邊住?咋個住法?”

“搭個棚子唄。”秀梅說,“住到芒種節完就行。”

事到如今,也冇有彆的辦法。鐵山隻好在田邊搭了個簡易草棚,和秀梅搬了進去。村裡人聽說後,都笑他們瘋了,但鐵山和秀梅有苦說不出。

第一晚相安無事。第二晚,鐵山起夜,迷迷糊糊走到田邊解手。正當他脫下褲子時,突然感覺雞兒被什麼冰冷的東西碰了一下。他低頭一看,水裡似乎有張模糊的臉在看著他。

“媽呀!”鐵山褲子都冇提好就連滾帶爬回草棚,胯下二兩肉一甩一甩的。

“咋啦?”秀梅被驚醒。

“有…有東西摸我雞巴!”鐵山驚魂未定。

秀梅拿起手電往田裡照,水麵平靜,什麼都冇有。但就在這時,他們聽到了一種聲音——像是有人在稻田裡蹚水走路,嘩啦,嘩啦,由遠及近。

秀梅嚇得趕緊關掉手電,兩口子屏住呼吸。蹚水聲在草棚外停住了,接著是輕微的摩擦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棚外來回走動。

“它…它在找入口...”秀梅帶著哭腔小聲說。

鐵山抄起砍柴刀,壯著膽子喝道:“哪個龜兒子在外頭?”

冇有回答,但摩擦聲停止了。死一般的寂靜持續了足有一分鐘,然後他們聽到一種奇怪的、濕漉漉的拍打聲,漸漸遠去。

第二天,鐵山發現草棚外泥地上有一些奇怪的濕痕,不像人腳印,倒像是水漬形成的圖案。

隨後的幾天,怪事變本加厲。他們放在外麵的鍋碗瓢盆經常被打翻,夜裡總聽到田裡有插秧的水聲,但出去看又什麼都冇有。

更可怕的是,有天早上秀梅發現自己的一件衣服不見了,後來在田中央找到,被穿在了一個秧苗編的人形上。

“鐵山,我受不了了...”秀梅精神快要崩潰了。

鐵山也快撐不住了。他想起小時候聽老人說過,有些鬼怕凶人,你越凶,它越不敢惹你。

當晚,鐵山灌了半斤白酒,壯著膽子站在田埂上大罵:“日你先人闆闆!哪個短命娃娃敢惹你張爺爺?有本事出來單挑!看老子不把你屎打出來!”

秀梅本來害怕,見自己男人這麼勇,也來了勁,跟著罵:“挨千刀的砍腦殼的!再敢禍害我家田,老孃騸了你,把你雞兒剁了,蛋擠出來。”

說來也怪,這晚異常安靜,什麼動靜都冇有。

“看來罵有用!”鐵山得意地說。

然而好景不長,第四天夜裡,他們被草棚外的響聲驚醒。透過縫隙,他們看到田裡有幾個白影在晃動,比之前更清晰了些,能看出人形,但頭部的位置隻有一片空白。

這些白影在田裡機械地重複插秧動作,而這一次,它們每“插”一次,就有一片真實的秧苗倒下。

“它們...它們越來越凶了...”秀梅顫抖著說。

第五天傍晚,村裡最年長的九叔公拄著柺杖一步一挪來到草棚。九叔公今年九十多了,是村裡最見多識廣的老人。

“鐵山啊,聽說你們遇上秧鬼了?”九叔公眯著眼問。

鐵山和秀梅像見到救星,忙把經過說了一遍。

九叔公聽完,歎了口氣:“你們這樣罵是冇用的。秧鬼不是惡鬼,是癡鬼。它們不懂人話,隻重複生前執念。”

“那咋個辦?”鐵山急忙問。

“癡鬼要用癡法解。”九叔公說,“明天是農曆十五月圓夜,鬼門開。你們準備些東西...”

九叔公低聲交代了一番。

月圓之夜,鐵山和秀梅按照九叔公的吩咐,在田邊擺了一張小桌,桌上放著三碗白米、一碗清水。子時一到,兩人跪在桌前,按照九叔公教的咒語輕聲唸誦。

說來也怪,原本平靜的稻田突然起了一陣風,秧苗沙沙作響。

接著,水麵上浮現出那些白影,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清晰。這一次,他們能看清最前麵的白影有著孩童的輪廓。

秀梅大著膽子抬頭,失聲道:“肯定是...是小豆...”

那白影的麵容模糊。

鐵山也覺得是小豆,心中一酸。

小豆生前傻乎乎的,經常在田邊看大人插秧,模仿動作。淹死近百年了,冇想到他的魂靈還困在這片田裡。

就在這時,最前麵的白影朝著他們的方向,緩緩舉起“手”,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在告彆。然後,所有白影開始變淡,如同晨霧般逐漸消散在月光下。

稻田恢複了平靜,隻有風吹秧苗的聲音。

第二天,鐵山和秀梅驚喜地發現,之前被弄亂的秧苗都恢複了原狀,長勢喜人。

更神奇的是,從此以後,東頭田的收成總是村裡最好的。

倆人喜出望外,給九叔公送了兩隻雞和幾瓶酒。

後來村裡人問起,鐵山和秀梅從不詳談,隻是說:“鬼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心裡的怨氣。放下了,就都安生了。”

很多年後,鐵山和秀梅成了爺爺奶奶,還會在夏夜的星空下,搖著蒲扇給孫輩講當年的故事。而村東頭那片田,始終綠意盎然,彷彿有什麼在默默守護著這片土地和在這裡生活的人們。

月光下的稻田依舊寧靜,彷彿在訴說著那些關於執著與釋然、恐懼與理解、死亡與新生的永恒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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