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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異短篇故事集 第333章 鄉村怪談:老貨

作者:未語無痕 分類:BL耽美 更新時間:2026-03-15 17:28:29

我嫁到川北這個山坳坳裡的第三年,才真正聽全了“青魘”的事。不是親眼見到,我怕是到死都不信。

事情是今年夏天開始的,熱得邪乎。我家那口子陳發聰,是個跑短途貨運的,十天裡有八九天不在家。

我在鎮上小學代課,平時就一個人住我們那棟兩層小樓。樓是結婚時新蓋的,獨門獨院,離村裡其他人家有點距離,隔著幾塊水田和一個長滿竹子的坡。

那天是禮拜五,我記得清楚,因為發聰說好晚上回來。下午放學後,我買了點鹵菜,切了兩斤他愛吃的豬頭肉,又拎了兩瓶冰啤酒,慢悠悠走回家。

太陽剛落山,西邊天還燒得通紅,東邊的山影子已經黑壓壓地罩下來了。走到家後頭那片竹林坡時,一陣風過來,我後脖頸子猛地一涼,汗毛都立起來了。

這風不對勁,不是夏天那種熱風,也不是涼風,是那種……帶著一股土腥氣的陰風,像從哪個老墳洞裡鑽出來的。

我也冇多想,攏了攏襯衫領子,加緊步子回了家。院門鎖得好好的,我開門進去,院子裡也一切正常。可一開堂屋的門,我就愣住了。

屋裡冇開燈,有點暗。正對著門的八仙桌旁邊,好像有個影子,模模糊糊的一團,就杵在那兒。我心跳漏了一拍,趕緊伸手啪嗒按亮了燈。

燈一亮,那影子不見了。桌上空蕩蕩的,隻有個插著雞毛撣子的花瓶。

“眼花了?”我嘀咕一句,大概是累了。我把菜和啤酒放進廚房的紗櫃裡,洗了把臉,就開始收拾屋子,等發聰回來。

天徹底黑透的時候,外麵傳來了摩托車的聲音,由遠及近,最後在我家院門口熄了火。接著是鑰匙串嘩啦啦的響動,和陳發聰那破鑼嗓子:“婆娘!你男人回來了,餓得前胸貼後背咯!”

我笑著迎出去,看他停好車,拎著個臟兮兮的工具包走進來,一身汗臭和機油味。

“喊個錘子喊,生怕彆個不曉得你回來了嗦?”我接過他手裡的包,“熱水燒好了,趕緊去衝個涼,臭死個人。”

他嬉皮笑臉地湊過來要親,被我一把推開:“爬開哦,一身的灰!”

他洗完澡出來,光著個膀子,隻穿了條大褲衩,一身結實的疙瘩肉。我們把小桌子搬到院子裡,擺上鹵菜、花生米,開了啤酒。夜風吹著,稍微涼快了點,四周是唧唧唧的蟲鳴。

幾口冰啤酒下肚,發聰話匣子就打開了,吹他這趟又跑了多遠,見了啥世麵。我一邊給他夾菜,一邊有一搭冇一搭地聽著。

聊著聊著,我也不知道咋個想的,就把下午回家時,覺得屋裡有個影子的事當閒話說了。

“你說怪不怪,我開燈一看,屁都冇得。”我喝了口啤酒,“可能真是看花眼了。”

發聰夾花生米的手停了一下,抬頭看了我一眼。院子裡就一盞昏黃的白熾燈,他臉上那點嬉笑冇了,眼神有點沉。

“影子?”他問,“啥樣子的影子?”

“就……黑乎乎的一團嘛,也看不清,大概……齊桌子那麼高?”我比劃了一下。

發聰不說話了,端起酒杯悶了一大口,喉結上下滾動。過了一會兒,他才放下杯子,聲音有點低:“婆娘,你聽冇聽過……‘青魘’?”

“青魘?啥子東西?”這名字聽著就一股子邪氣。

“我也是小時候聽我太爺爺擺過,”發聰掏出煙,點了一支,火光映得他臉色明暗不定,“說是一種東西,不是鬼,也不是怪,說不清是啥。顏色是青噓噓的,像發黴的銅錢那種顏色。

平時看不見,但有時候,人會覺得旁邊有個啥,或者眼角餘光掃到個影子,一扭頭又冇得。那就是它。”

我聽得心裡有點發毛:“扯把子哦,說得跟真的一樣。”

“龜兒子才騙你。”發聰吐了個菸圈,表情很認真,“太爺爺說,這東西邪門得很。它不害你命,但是……它纏人。特彆是盯上一個人之後,就會一直跟著,甩都甩不脫。被它盯久了,人就會倒黴,運道會變差,精神也會恍恍惚惚的。最關鍵是……”

他湊近了一點,壓低了聲音,帶著一股煙味和酒氣:“它出現的時候,周圍會有一股味道……”

“啥子味道?”

“像……泥巴房多年不住人,那種又潮又腥的土味。”

我腦子裡“嗡”了一下,立刻想起了下午在竹林坡吹到的那陣陰風,不就是帶著這股味兒嗎?我後背有點涼颼颼的。

“你……你少在這兒嚇唬人!”我強作鎮定,捶了他一拳,“肯定是你看那些鬼片看多了,拿來嚇老子!”

發聰抓住我的手腕,冇像平時那樣嬉皮笑臉,反而很嚴肅地看著我:“婆娘,我冇開玩笑。我們這山卡卡裡頭,老輩子傳下來的話,有時候寧可信其有。你這幾天……自己在家,有冇有遇到啥怪事?比如,東西莫名其妙挪了地方?或者晚上聽到啥子響動?”

他這麼一問,我心裡咯噔一下。前幾天好像是有那麼一兩次,我明明記得剪刀放在針線筐裡,結果卻在灶台上找到。

還有一天晚上,我睡得迷迷糊糊,好像聽到樓下堂屋有很輕很輕的腳步聲,像是光腳踩在水泥地上的聲音,我當時以為聽錯了,或者是老鼠,就冇在意。

但我冇敢跟發聰說。看他現在這副樣子,我要說了,他肯定更疑神疑鬼。這死男人,平時膽子大得能日天,一說到這些神神叨叨的東西就慫得很。

“有個錘子的怪事!”我使勁把手抽回來,“老子行得正坐得端,怕個卵!肯定是你娃開車開懵了,儘想些有的冇的。吃飯吃飯!”

發聰盯著我看了幾秒鐘,冇再說什麼,低下頭繼續喝酒吃菜,但話明顯少了。氣氛有點沉悶。

那天晚上睡覺,我有點失眠。發聰在旁邊鼾聲如雷,我卻睜著眼睛,看著從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的一點月光,心裡七上八下的。

山裡的夜晚特彆靜,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我總覺得空氣裡,好像隱隱約約飄著那股子土腥氣。

後來幾天,倒是風平浪靜。發聰在家休息,屋裡有個男人,感覺踏實不少。他修了修院門,又把屋前屋後檢查了一遍,說冇啥問題。我笑他膽子小,他也嘿嘿笑,說小心駛得萬年船。

禮拜一,發聰又出車去了。我一個人在家,開始也冇覺得有啥。但怪事,就從那天晚上開始,一件接一件地來了。

先是晚上睡覺,我又聽到了那種輕微的腳步聲。這次比上次清晰,就在樓下堂屋,來回地走,不疾不徐。

我嚇得縮在被窩裡,大氣不敢出,豎著耳朵聽。那腳步聲走了大概有十幾分鐘,突然就冇了。我一夜冇睡好。

第二天早上,我壯著膽子下樓檢查。堂屋的水泥地乾乾淨淨,什麼腳印都冇有。

接著,我發現東西挪位的情況更頻繁了。我放在床頭櫃上的髮卡,第二天出現在廚房的窗台上。我剛燒開的水壺,明明記得放在煤氣灶上,轉身拿個茶葉的功夫,發現它被挪到了旁邊的案板上。

都不是什麼大事,但那種細微的、不合常理的變化,讓人心裡發毛。

最邪門的是那個味道。那股土腥氣,開始若有若無地出現在家裡各個角落。有時候我正在備課,突然就聞到了,猛吸幾下鼻子,又好像冇了。像有個看不見的東西,時不時地湊近我嗅一下。

我不敢跟發聰細說,隻在電話裡含糊地提了句家裡好像有老鼠,晚上有點響動。

發聰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說等他這趟回來,去找隔壁村的王端公看看。王端公是這一帶有點名氣的陰陽先生。

我心裡更慌了。

又過了兩天,是個陰天,悶熱。

下午我冇課,在家批改作業。改著改著,有點困,就趴在桌上想眯一會兒。迷迷糊糊中,我覺得脖子後麵有點癢,像是有頭髮絲掃過。我以為是自己的頭髮,冇在意。但那種感覺一直在,還帶著一絲涼氣。

我猛地驚醒,抬起頭。

就在我抬起頭的一瞬間,我用眼角的餘光,清清楚楚地瞥見——在我旁邊的椅子上,坐著一個東西。

不是黑乎乎的影子。是青色的,像長了銅鏽的那種青黑色。形狀很模糊,大概有半人高,像個蜷縮著的人影,但又不成人形。它就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對著我。

我全身的血液好像瞬間凝固了,頭皮炸開,尖叫卡在喉嚨裡,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我猛地扭過頭,看向那把椅子——

椅子上空空如也。

隻有我隨手搭在上麵的一件薄外套。

我心臟狂跳,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我死死地盯著那把椅子,足足看了有好幾分鐘,房間裡隻有我粗重的喘息聲。

不是眼花!這次絕對不是!我看到了!那個顏色,就是發聰說的,青噓噓的顏色!

我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跑出屋子,一直跑到院子大門外,站在太陽底下,才感覺找回了一點力氣。

我渾身都在發抖,摸出手機,手指哆嗦著給發聰打電話。

電話響了半天才接通,裡麵傳來嘈雜的車聲和發聰的大嗓門:“婆娘,啥子事?我快下高速了,晚點就……”

“發聰!你快點回來!我看到了!我看到了!”我帶著哭腔,語無倫次地喊。

發聰聽出我聲音不對,語氣立刻變了:“看到啥子了?婆娘你莫嚇我!你咋個了?”

“青魘!我看到青魘了!就在屋裡!它坐在椅子上!”我幾乎是尖叫出來。

“日他媽喲!”發聰在電話那頭罵了一句,聲音也慌了,“你莫在屋頭待!快!到隔壁李嬸家去!我馬上到!最多半個鐘頭!”

我掛了電話,不敢回頭看一眼屋子,跌跌撞撞地往坡下的李嬸家跑。李嬸看我臉色煞白,滿頭大汗,嚇了一大跳,趕緊把我拉進屋。

我在李嬸家坐立不安,等了彷彿有一個世紀那麼長。終於,聽到了代步摩托車急促的轟鳴聲由遠及近,然後猛地刹停在我家院門口。發聰跳下車,連鑰匙都冇拔,就衝了進來。

“婆娘!”他看到我,一把抓住我的胳膊,上下打量,“你冇事嘛?”

“我……我冇事……”見到他,我腿一軟,差點坐地上。

發聰臉色鐵青,眼裡全是血絲。他讓我待在李嬸家,自己從摩托車工具箱裡拎出一把大號扳手,就要往我家衝。

“你乾啥子!”我拉住他。

“老子去看看!是哪個狗日的在裝神弄鬼!”發聰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來了。

“彆去!發聰!我求你了!那東西……那東西不是人!”我死死拽住他,哭了出來。我是真怕了。

最後,還是李嬸和她男人勸住了發聰。李嬸男人說,天快黑了,貿然進去不吉利,還是等明天天亮,去找王端公來瞧瞧。

發聰喘著粗氣,死死盯著我家那棟小樓,最後還是妥協了。那天晚上,我們借住在李嬸家。我一夜冇閤眼,一閉眼就是那個青噓噓的影子。

第二天一大早,發聰就騎著摩托車去請王端公。我跟著李嬸在她家待著,心裡像揣了隻兔子,七上八下。

快到中午的時候,發聰帶著王端公回來了。

王端公是個乾瘦的小老頭,穿著洗得發白的中山裝。他冇急著進我家門,而是先在院子外麵轉了一圈,又看了看房子的朝向,最後抓了一把門口的土,放在鼻子下聞了聞,眉頭皺了起來。

“有點凶。”他吐出三個字。

發聰的臉更白了。

王端公讓發聰準備了一點香燭紙錢,然後才讓他打開院門和屋門。屋門一開,一股比平時更濃的土腥味撲麵而來,連站在門外的我都聞到了。

王端公站在門口,眯著眼朝屋裡看了好一會兒,才邁步進去。發聰緊緊跟在他身後。我和李嬸他們不敢進,隻能在院門口等著。

他們在裡麵待了差不多一個鐘頭。出來的時候,王端公臉色凝重,發聰則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王端公對發聰交代了幾句,聲音很低,我冇聽清。隻看到發聰不停地點頭。

最後,王端公畫了幾張黃符,讓發聰分彆貼在堂屋門口、廚房門口和我們臥室的門框上。又給了發聰一個小布袋,說是艾草和硃砂混的,讓他放在我們枕頭底下。

“近期莫要一個人在家住。”王端公走之前,特意看了我一眼,“這東西,是有點年成的‘老貨’了,怨氣不散,纏上人就不容易走。它倒不是非要害命,就是喜歡吸點活人的‘生氣’。你們這房子,蓋的時候,可能動到了它以前窩身的地方了。”

送走王端公,發聰半天冇說話。下午,他硬著頭皮,跟著王端公交代的,把符都貼好了。我們又去鎮上買了新的門鎖,把裡裡外外的門鎖都換了一遍。

說也奇怪,自從貼了符、換了鎖之後,家裡再冇出現過怪事。那土腥味也漸漸聞不到了。

我們不敢馬上回去住,又在李嬸家借住了幾天,才忐忑不安地搬了回去。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風平浪靜。但我心裡落下了病根,一個人在家時總是疑神疑鬼,晚上睡覺必須開著小夜燈。

發聰後來才告訴我,王端公那天在屋裡說,他感覺那東西還在,隻是暫時被符鎮住了,或者說,它覺得冇意思,暫時離開了。王端公還說,青魘這東西,記仇,也記路。它盯上過的地方,保不齊哪天還會回來看看。

我們最終決定把房子賣了。才五千塊就處理給了村裡一個不信邪的外來戶。

我們在鎮上租了個臨街的小門麵,發聰用跑車攢的錢,開了個汽修鋪,我就在鋪子裡幫幫忙,教教書。我們再也冇回過那個山坳裡的村子。

隻是有時候,夜深人靜,我偶爾還會想起那個青噓噓的影子,和那股子陰冷的土腥味。

而關於那個山村的怪談,想必又多了一個。夜色深沉時,或許又有人在低語,說起那棟空置的小樓,和那個顏色青黑、如影隨形的古老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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