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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異短篇故事集 第334章 鄉村怪談:窒息

作者:未語無痕 分類:BL耽美 更新時間:2026-03-15 17:28:29

王田龍看見那條烏梢蛇的時候,就知道,黴運要來了。

四川夏天的日頭毒得很,能把田裡的泥巴曬出卷兒。王田龍扛著鋤頭,汗順著黑黝黝的脊梁溝往下淌,剛走到自家院壩邊上,眼皮就一陣亂跳。

院牆角那叢半人高的野草裡,有啥東西在動。他眯縫著眼瞅過去,心裡咯噔一下。

一條烏梢蛇,小孩胳膊粗細,通體黑得發亮,正盤在草棵子底下,昂著三角腦袋,信子一吐一吐,那雙小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

王田龍的後脖頸子瞬間冒起一股涼氣。我們這地方的老話講:“烏梢擋道,黴運來到。”尤其是這種不聲不響、直愣愣瞅著人的烏梢,最邪門。他啐了一口唾沫,低聲罵了句:“龜兒子,擋你老漢的路嗦?”

那蛇像是聽得懂人話,腦袋又昂高了幾分,還是不動,就那麼盯著。

王田龍心裡發毛,撿起一塊土坷垃扔過去。土塊砸在蛇旁邊的草葉上,噗一聲。烏梢蛇這才慢悠悠地調轉頭,不慌不忙地遊進了草叢深處,那身黑皮在太陽底下泛著一種說不出的冷光。

“狗日的,觸黴頭!”王田龍罵罵咧咧地推開院門的破竹籬笆。

他婆娘李秀英正端著一盆豬食出來餵豬,聽見動靜,扯起嗓門就問:“哪個觸你黴頭了?一天到黑喪起張臉,像哪個欠你穀子還你糠一樣!”

王田龍把鋤頭往牆根一靠,冇好氣:“碰到條烏梢蛇,黢黑,就蹲到院門口盯到我看。”

李秀英手裡的盆子頓了一下,眉頭皺起來:“真的假的哦?莫亂說。”她放下盆,幾步走到院門口,伸著脖子往外看,外麵除了日頭晃眼,啥子都冇得。“跑求了嘛?你看你,疑神疑鬼的,一條長蟲把你嚇成這個批樣子。”

“你懂個錘子!”王田龍煩躁地扯開汗衫釦子,“那東西邪門得很!直勾勾地看到你,老子汗毛都立起來了!”

“邪門?我看你才邪門!一天神戳戳的。”李秀英撇撇嘴,轉身往豬圈走,屁股一扭一扭,“未必它還能變成個美女晚上來找你乾批?看你那個膽量,還冇得老子喂的豬膽子大!”

王田龍被婆娘嗆得說不出話,隻能悶著頭進屋,舀起水瓢咕咚咕咚灌了一肚子涼水,心裡的那股子邪火還是壓不下去。他曉得秀英不信這些,這婆娘膀大腰圓,性子潑辣,除了怕冇錢,啥都不怕。

但王田龍怕。他從小就聽村裡老人擺過太多關於烏梢蛇的龍門陣。這東西,不像菜花蛇無毒性子溫,烏梢蛇靈性,記仇,有時候出現的不是時候,就不是好兆頭。

晚上吃飯的時候,王田龍還是蔫蔫的。桌上一盆豬拐拐,一盤炒空心菜,還有碟泡鹹菜。李秀英看他扒拉飯冇精神,用筷子敲了敲碗邊:“哎,你硬是著那條長蟲把魂勾走了哇?飯都不好好吃,跟個悶墩兒一樣。”

王田龍歎了口氣:“心頭不踏實。”

“不踏實個屁!它還能把你雞兒咬了?”李秀英眼睛一瞪,“趕緊吃了飯洗腳睡覺,明天還要去鎮上賣菜,莫球事想些有的冇的。”

王田龍冇吭聲,草草扒完飯,洗了腳就躺上了竹板床。夏天的夜晚悶熱,蚊子嗡嗡叫。他翻來覆去睡不著,一閉眼就是那條烏梢蛇黑亮的身子和他直勾勾的眼神。

後半夜,王田龍被一泡尿憋醒了。他迷迷糊糊爬起來,趿拉著塑料拖鞋走到屋後的茅廁。

鄉下廁所簡陋,就搭在屋後幾十米遠的一個小棚子。解決完,他提著褲子往回走,月光朦朦朧朧的,勉強能看清腳下的路。

就在他快走到屋門口時,眼角的餘光瞥見院壩邊上那棵老槐樹的影子底下,好像有什麼東西盤著。

王田龍心裡一緊,停下腳步,眯起眼睛仔細看。

月光透過槐樹葉子的縫隙,在地上投下斑斑點點的光影。樹根那裡,一團濃重的黑影,盤得一圈一圈的。

是那條烏梢蛇。

它又來了!而且,還是那個姿勢,昂著頭,正對著王田龍的方向。

王田龍的尿意瞬間變成了冷汗。他僵在原地,一動不敢動。四周靜悄悄的,隻有田裡的蛙叫和蟲鳴。那蛇在暗影裡,像個沉默的鬼魅。

他死死盯著那團黑影,過了好幾分鐘,眼睛都瞪酸了,那黑影似乎動都冇動一下。他鼓起勇氣,彎腰從地上摸了一塊小石頭,朝著黑影扔過去。

石頭落在黑影旁邊,發出輕微的“嗒”聲。

黑影冇反應。

王田龍心裡犯嘀咕了。他壯起膽子,又往前挪了兩步,藉著稍微亮堂一點的月光,他終於看清了——

那根本不是什麼烏梢蛇!就是一盤散亂在地上的爛草繩!不知道是哪個時候丟在那裡的。

“日你媽哦!自己嚇自己!”王田龍長舒一口氣,抹了把額頭的冷汗,忍不住笑自己神經過敏。他踢了那草繩一腳,轉身回屋,這下覺得渾身輕鬆,倒頭就睡,鼾聲立馬就起來了。

第二天天冇亮,李秀英就把王田龍踹醒了:“起來!去鎮上了!太陽都曬屁股了還睡,你硬是睡得著哦!”

王田龍想起昨晚的烏龍,心情大好,一邊穿衣服一邊說:“婆娘,你猜昨晚我看到啥子了?”

“看到個鬼!”

“嘿嘿,差不多,老子把一坨草繩看成長蟲了,嚇得老子卵子都縮緊了!”王田龍笑嘻嘻地說。

李秀英正在往三輪摩托上搬菜筐,聞言回頭啐了他一口:“我就說你龜兒子是驚弓之鳥!快點來搭把手!”

王田龍趕緊上去幫忙。兩口子把新鮮的蔬菜搬上三輪摩托,王田龍開著車,李秀英坐在車鬥邊邊上,迎著清晨的涼風,往鎮上趕。

菜賣得挺順利,晌午剛過就賣得差不多了。王田龍數著皺巴巴的票子,心情舒暢,對李秀英說:“婆娘,今天掙了錢,去買點肉回去打牙祭。”

李秀英也高興:“要得!多割點肥的,熬點豬油。”

兩口子去肉鋪割了幾斤五花肉,又稱了點豆腐,樂嗬嗬地往回走。出鎮子要經過一段下坡路,路兩邊是雜草叢生的土坎。王田龍騎著三輪摩托,下坡掛空擋,車子越來越快。

“你慢點!趕著去投胎啊!”李秀英在後麵喊。

“冇得事,這路我熟得很!”王田龍話音未落,突然覺得三輪車的前輪猛地一顛,像是軋到了什麼東西,緊接著車把一歪,整個車子不受控製地朝著路邊的土坎衝去!

“啊呀!”李秀英尖叫一聲。

王田龍死命捏刹車,但下坡速度太快,根本刹不住。三輪車直接衝下了土坎,側翻在地,車上的菜筐、肉、豆腐,還有王田龍和李秀英,全都滾了出去。

王田龍摔得七葷八素,手肘和膝蓋火辣辣地疼。他掙紮著爬起來,趕緊去看婆娘。李秀英倒在一邊的草窩裡,哎喲哎喲地叫喚。

“秀英!秀英!你咋樣了?”王田龍連滾帶爬地過去。

“老子的奶……哎喲……屁股也痛……”李秀英臉都痛白了。

王田龍把她扶起來,檢查了一下,還好,就是些擦傷和扭傷,骨頭應該冇事。他鬆了口氣,一股邪火又冒了上來:“狗日的!是哪個缺德鬼在路上擺石頭!”

他回頭去看路麵,剛纔軋到的地方,平平整整,啥也冇有。

“你看到石頭了?”李秀英齜牙咧嘴地問。

“冇……冇有……”王田龍心裡那股涼氣又冒上來了。他明明感覺車輪是軋到了個硬東西才失控的。

“黴搓搓!”李秀英罵道,“還不快把車翻過來!肉和豆腐都莫求了!”

王田龍悶聲不響地去扶三輪摩托,問題不大。他把散落的東西撿回來,豆腐摔爛了,肉也沾滿了泥巴。看著好不容易掙來的錢買的肉成了這樣,王田龍心裡堵得難受。

他把李秀英扶上車鬥坐好,慢慢推著車往回走。一路上,兩人都冇說話。

回到家,天都快黑了。王田龍把李秀英扶進屋,給她擦了藥酒,自己隨便處理了下傷口,這才覺得渾身像散了架一樣。他坐在門檻上,摸出菸袋,捲了根葉子菸,吧嗒吧嗒地抽起來。

暮色四合,遠處的山巒變成模糊的黑影。院壩裡靜悄悄的。

抽完煙,王田龍起身想去把院門閂上。剛走到院壩中間,他下意識地又朝牆角那叢野草看了一眼。

這一眼,讓他渾身的血都涼了。

草叢裡,那條烏梢蛇又盤在那裡。和昨天一模一樣的位置,一樣的姿勢,昂著頭,黑亮的身子在昏暗的光線下格外顯眼,信子偶爾快速吞吐一下,小眼睛冰冷地鎖定著他。

王田龍手裡的煙桿“啪嗒”掉在地上。

它不是幻覺。昨天不是,剛纔路上出事……恐怕也不是意外。

這鬼東西,真的纏上他了!

王田龍不敢再看,踉蹌著退回屋裡,死死閂上了堂屋的門。

“你又咋子了?臉白得像死了老漢一樣。”李秀英靠在床上問。

“它……它又來了……”王田龍聲音發顫,指著外麵。

“哪個又來了?”

“那條烏梢蛇!還在老地方!”

李秀英愣了一下,隨即罵道:“放你媽的屁!肯定是你看花眼了!要不就是那根爛草繩!”

“不是草繩!我看得清清楚楚!它在動!”王田龍幾乎是在吼。

李秀英看他樣子不像說謊,心裡也有點發毛,但嘴上還是硬:“動個錘子!老子去看!”

她掙紮著要下床,王田龍一把拉住她:“莫去!秀英!莫去惹它!”

“惹你媽賣麻批!一條長蟲就把你嚇成這副熊樣!”李秀英甩開他,一瘸一拐地走到窗戶邊,貼著窗戶紙的破洞往外看。

院子裡黑黢黢的,牆角那片野草更是看不清楚。她眯著眼看了半天,啥也冇看到。

“鬼都冇得一個!王田龍,你硬是撞到鬼了哦!”李秀英回過頭罵道。

王田龍不信,自己也湊到窗戶邊看。外麵一片漆黑,確實看不到什麼。但他心裡確信,那東西肯定還在那兒。

這一晚,王田龍幾乎冇閤眼。隻要一閉眼,就是那雙冰冷的蛇眼。李秀英倒是心大,加上摔得累了,冇多久鼾聲又起來了。

接下來幾天,王田龍徹底蔫了。他不敢出門乾活,整天待在屋裡,時不時就從窗戶縫往外瞄。那條烏梢蛇,有時候在,有時候不在。但隻要他看見它,準冇好事——不是走路平地摔跤,就是餵雞的時候雞群像見了鬼一樣亂飛,還把裝雞食的破盆扣在他頭上。

他變得疑神疑鬼,草木皆兵。李秀英開始還罵他,後來見他整個人都脫了形,眼窩深陷,嘴裡念唸叨叨,也有些害怕了。

“田龍,你莫嚇我哦。”李秀英給他端來飯碗,“要不……我們去請個端公來看看?”

王田龍搖搖頭,聲音沙啞:“冇得用……它盯上我了……躲不掉的……”

村裡人也漸漸知道王田龍中了邪,碰到條索命烏梢。有人同情,也有人背後嚼舌根,說他肯定做了啥虧心事,才被臟東西纏上。

這天下午,天色陰沉。王田龍蜷在屋裡打盹,李秀英在灶房準備晚飯。突然,她聽到屋裡“咚”的一聲悶響,接著是王田龍短促的慘叫。

李秀英心裡一慌,扔下鍋鏟就跑進裡屋。

隻見王田龍倒在地上,雙手掐著自己的脖子,臉色漲得發紫,眼球凸出,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像是喘不過氣。

“田龍!你咋個了!”李秀英撲過去,想掰開他的手,但王田龍的力氣大得驚人,像焊在脖子上一樣。

“來人啊!救命啊!”李秀英嚇得魂飛魄散,朝著門外聲嘶力竭地喊。

左鄰右舍聽到呼救,紛紛跑了過來。幾個壯勞力費了好大勁才把王田龍的手掰開。他脖子上一圈深紫色的掐痕,人已經隻有出氣冇有進氣,翻著白眼,渾身抽搐。

“快!送衛生院!”有人喊道。

大家七手八腳地把王田龍抬上門板,往鎮上的衛生院跑。李秀英哭天搶地地跟在後麵。

剛到村口,王田龍猛地抽搐了一下,雙腿一蹬,冇氣了。

等到了衛生院,醫生一看,直接搖了搖頭:“冇救了,窒息死亡。”

李秀英當場暈了過去。

王田龍的死,在村裡成了奇談。好端端的一個人,怎麼就會自己把自己掐死?大家都說,肯定是那條烏梢蛇索了他的命。

喪事辦得簡單。下葬那天,李秀英哭成了淚人。她怎麼也想不通,一條蛇,怎麼就真要了男人的命。

頭七過後的一個傍晚,兒女又回城裡了,李秀英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屋裡抹眼淚。天氣悶熱,她想起王田龍生前睡的竹床有些塌了,打算搬出去修修。

竹床很沉,她費勁地把它拖到院壩裡。翻過來檢查床腿時,她突然覺得床板夾層裡好像塞著什麼東西。她伸手進去掏,摸出來一個小布包,臟兮兮的,散發著一股黴味和淡淡的腥氣。

李秀英疑惑地打開布包,裡麵是一小卷乾枯發黑的東西,像是某種動物的皮,上麵還有細微的鱗片痕跡。她湊近了仔細看,心裡猛地一抽——這……這像是一段蛇皮!烏梢蛇的皮!

布包裡還有一張摺疊的、泛黃的紙。李秀英不識字,趕緊拿著布包跑到隔壁,請村裡識字的老哥看。

老哥展開那張紙,看了幾行,臉色就變了。他抬頭看著李秀英,眼神複雜:“秀英啊……這是田龍以前……唉……”

“上麵寫的啥子嘛?”李秀英急問。

老哥歎了口氣,念道:“……誤傷靈物,心實難安……若遭報應,概由己受……以此殘皮為證,望勿累及家人……”

老哥解釋說,這紙上寫的,大概是很多年前,王田龍還是個小夥子的時候,好像打死過一條快要產卵的烏梢蛇,心裡一直害怕,就寫了這個類似悔過書的東西,還藏了一小塊蛇皮。

李秀英聽完,一屁股癱坐在地上,渾身冰涼。她終於明白了。

王田龍不是被鬼纏,是被他自己的心魔纏住了。

那條一次次出現的烏梢蛇,也許隻是巧合,也許根本就是他自己驚懼之下產生的幻覺。

而他最後死得那麼邪門,恐怕是極度恐懼下引發的癔症,他根本自己掐死了自己,而是太過緊張引發窒息和心臟衰竭。他早就被多年前那件虧心事壓垮了,烏梢蛇的出現,不過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哪裡是蛇要索命,分明是人過不去自己心裡那道坎。

李秀英把那張紙和那塊乾枯的蛇皮,拿到王田龍墳前燒了。紙灰被風捲起,飄向遠處陰沉的山林。

從此,村裡關於後山的怪談,又多了一條。老人們說起時,總會壓低聲音:千萬彆去惹那些有靈性的東西,尤其是通體漆黑的烏梢蛇,它要是直勾勾地盯著你,那你可就……唉。王田龍不就是現成的例子麼?

而真相,隨著那縷青煙和當事人的死亡,永遠埋在了黃土之下,隻留下一個越發詭異恐怖的傳說,在田間地頭悄然流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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