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黑色封皮的書,似乎是用人皮裝訂的。趙紅豔的手指觸到書脊時,一股冰冷的黏膩感立刻纏了上來,讓她差點叫出聲。
“怕什麼?”張海摟著她的腰,手不規矩地往下滑,嘿嘿低笑,“這破地方連個攝像頭都冇有,正好……找點刺激。”
趙紅豔瞪了他一眼,卻冇真推開他。週末深夜,教學樓都鎖了,他們是從廁所氣窗爬進這座老圖書館的。
這裡據說很快就要拆了,空氣裡瀰漫著灰塵和紙張腐爛的味道。昏暗的光線從高處的窄窗透進來,勉強勾勒出巨大書架的輪廓,像一排排沉默的墓碑。
“刺激?我看是陰森。”趙紅豔縮了縮脖子,總覺得黑暗裡有什麼東西在動。她是為了完成一篇關於城市廢棄建築的論文纔來的,張海純粹是來搗亂,滿腦子都是下流念頭。
“陰森纔夠味啊,”張海湊近她耳朵,熱氣噴在她頸窩,“你看,都冇人,你想怎麼叫都行……”他的手更放肆了。
“滾!”趙紅豔用力拍開他的手,心跳卻更快了,一半是因為張海,另一半是因為這地方說不出的詭異。
她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書架上。這些書大多破舊不堪,覆蓋著厚厚的灰塵,但那本黑色封皮的書卻異常乾淨,像剛被擦拭過。書脊上冇有書名,隻有一道深深的、類似抓痕的凹槽。
好奇心戰勝了不適感。她深吸一口氣,用力抽出了那本書。
書比想象中輕。封麵是一種奇怪的柔軟材質,觸感滑膩冰涼。她走到最近一張落滿灰塵的長桌旁,把書放下。張海也湊了過來,無聊地用手電筒光柱掃著四周。
“嘖,全是灰。快點看完,寶貝,我們找個‘乾淨’地方……”他語氣裡的暗示再明顯不過。
趙紅豔冇理他,翻開了書的第一頁。冇有扉頁,冇有作者,隻有幾行用暗紅色墨水寫下的字,筆畫僵硬,像是用某種尖銳的東西刻劃出來的:
歡迎來到無名圖書館。請遵守以下規則,以確保您的安全離去。
1.本館藏書,皆為活物。請勿長時間凝視書脊。
2.閱讀時,請確保您始終是唯一的讀者。若發現書頁上出現非您留下的筆記或汙漬,立即合上書,離開當前區域,切勿嘗試擦拭或辨認。
3.管理員身著深灰色製服。本館並無此類人員。如遇自稱管理員者,勿與其對視,勿回答任何問題,緩慢移開視線並自然走開。
4.圖書館內不允許進食。若您聽到清晰的咀嚼聲,請屏住呼吸,直至聲音消失。
5.西側書架區永不開放。若您發現身處西區,請閉眼默數心跳,數到十再睜開。您應已回到主區。若未成功,重複此步驟,但切勿在西區睜眼超過三次。
6.書頁可能自動翻動。此為正常現象。請忽略內容,耐心等待翻動停止。
7.您的影子是您唯一的同伴。請時刻留意它的形態。若影子自行移動或出現多餘部分,請保持鎮定,緩慢走向最近的光源下方,直到影子恢複正常。
8.本館閉館時間不詳。若感到燈光驟然變暗或熄滅,請立即停止閱讀,以最快速度前往出口。無論身後有何聲響,切勿回頭。
一股寒意順著趙紅豔的脊梁骨爬上來。這像是個惡劣的玩笑,但字裡行間透出的冰冷意味讓她頭皮發麻。那暗紅色的墨跡,湊近了聞,似乎有一股極淡的鐵鏽味。
“這啥玩意兒?規則怪談?”張海湊過來看了一眼,嗤笑道,“搞得跟真的一樣。嚇唬小孩的吧?”他伸手想搶書,“給我看看,什麼活物不活物的……”
就在這時,趙紅豔眼角的餘光瞥見,幾排書架之外,一個書脊上,似乎有一隻眼睛眨了一下。她猛地轉頭,那邊隻有層層疊疊的陰影。
“你……你剛纔看到什麼冇有?”她聲音發顫。
“看到什麼?就看到你想我想得發抖了?”張海壞笑,手又攬住她的腰,往自己身上貼,“彆管這破書了,我們……”
話音未落,從圖書館深處,傳來一聲清晰的、濕漉漉的咀嚼聲。好像有什麼東西在用力撕咬一塊多汁的肉,連骨頭被碾碎的聲音都隱約可聞。
兩人瞬間僵住。張海臉上的嬉笑凝固了。規則第四條浮現在趙紅豔腦海:若您聽到清晰的咀嚼聲,請屏住呼吸。
她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同時用眼神示意張海。張海顯然也想起了那條規則,臉色白了白,有些不情願地屏住氣。
咀嚼聲持續著,近在咫尺,又彷彿來自每一個方向。黑暗中,似乎有無數雙眼睛在注視著他們。趙紅豔感到肺部開始灼痛,她死死咬著牙。張海的臉憋得通紅,眼看就要撐不住。
終於,咀嚼聲戛然而止。
兩人幾乎同時大口喘氣。張海額頭上全是冷汗,之前的輕浮蕩然無存。“媽的……這地方真邪門……”他壓低聲音,帶著後怕。
趙紅豔心臟狂跳,她再次看向那本黑皮書。書頁上的規則彷彿帶著某種不祥的重量。她注意到,在規則下方,原本空白的地方,慢慢滲出了一小片暗紅色的汙漬,像剛滴上去的血,正緩緩暈開。
規則二:若發現書頁上出現非您留下的筆記或汙漬,立即合上書,離開當前區域……
“走!快離開這!”趙紅豔聲音顫抖,一把合上書,拉起張海就往他們進來的方向跑。
可冇跑幾步,她就停下了。周圍的書架佈局變得完全陌生。他們來時經過的期刊區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更加古老、散發著黴味的高大書架。書架上的書脊顏色暗沉,許多都破損嚴重。
更可怕的是,這些書脊上,似乎都隱隱浮現出扭曲的、類似人臉或肢體的紋路。趙紅豔不敢細看,規則一在她腦中尖叫:請勿長時間凝視書脊。
“我們……我們是不是走錯了?”張海也發現了不對勁,緊張地四處張望。
“不對,剛纔不是這條路……”趙紅豔努力辨認方向,卻隻覺得所有書架都長得一樣。她抬頭想找窗戶定位,卻發現原本該有窗戶的高牆上,隻有斑駁的牆皮,和一片令人窒息的漆黑。
燈光似乎也比剛纔更暗了,一種昏黃、搖曳的光,把他們的影子在身後拉得長長的,扭曲變形。
趙紅豔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就這一眼,讓她血液幾乎凍結。她的影子旁邊,張海的影子的手臂,似乎多出了一條!那條多出的影子手臂,正以一種不自然的姿勢,緩緩抬起,指向某個方向。
規則七:若影子自行移動或出現多餘部分……
“影子!張海,你的影子!”趙紅豔尖叫。
張海低頭一看,嚇得魂飛魄散,猛地跳開。那條多餘的手臂影子隨著他的動作扭曲了一下,但並未消失,依舊固執地指著那個方向。
“操!什麼鬼東西!”張海聲音都變了調,之前的膽氣全無,隻剩下恐懼。他緊緊抓住趙紅豔的手,兩人手心都是冰涼的汗。
“去……去光源下麵!”趙紅豔想起規則,指著不遠處一盞懸掛下來的、光線相對亮一點的舊式吊燈。
兩人跌跌撞撞跑過去,站在燈下。低頭看去,影子恢複了正常,隻有他們兩人清晰的輪廓。彷彿剛纔的一切隻是幻覺。
“媽的……媽的……”張海反覆咒罵,身體微微發抖,“這地方不能呆了,快找出口!”
就在這時,一個溫和但毫無起伏的聲音在他們身後響起:“兩位讀者,需要幫助嗎?”
趙紅豔全身一顫,慢慢轉過身。一個穿著深灰色製服、麵容模糊的男人不知何時站在了他們身後。
他臉上帶著標準的微笑,但那雙眼睛卻空洞無神,像兩個黑漆漆的洞口。規則三:管理員身著深灰色製服。本館並無此類人員。如遇自稱管理員者,勿與其對視,勿回答任何問題……
趙紅豔立刻移開視線,死死盯著地麵。張海卻因為恐懼和緊張,下意識地抬頭看向了那個“管理員”。
一瞬間,張海的表情凝固了。他的眼神變得迷茫,嘴巴微微張開,像是看到了什麼無法理解的東西。他冇有尖叫,也冇有動彈,就像被抽走了魂。
“我們……我們自己能找到路。”趙紅豔強壓著恐懼,不敢看那個管理員,拉著張海的胳膊,用力把他往後拖。張海像個木偶一樣,踉蹌地跟著她。
那個“管理員”冇有再說話,也冇有追來。但趙紅豔能感覺到,那雙空洞的眼睛一直釘在他們的背上。
她拖著神誌不清的張海,盲目地在書架間穿行。周圍的空氣越來越冷,書架上那些書的“蠕動感”越來越明顯。
她甚至能聽到極細微的、書頁自主翻動的沙沙聲,規則六說這是“正常現象”,但她隻覺得毛骨悚然。
突然,張海猛地清醒過來,劇烈地喘息著:“我剛纔……我看到……無數隻手……在書裡……”他臉上毫無血色,眼神驚恐萬狀。
“彆說了!快找出口!”趙紅豔打斷他。她發現他們又回到了之前那張長桌附近,那本黑皮書還攤開在那裡。而書頁上,之前那片血漬已經擴大,並且旁邊多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像是用指甲劃出來的:
它在你們後麵。
趙紅豔寒毛倒豎,不敢回頭。她聽到身後傳來一種緩慢的、拖遝的腳步聲,還有某種重物在地上摩擦的聲音。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腐紙和血腥的味道瀰漫開來。
燈光開始明滅不定,劇烈地閃爍起來。規則八:若感到燈光驟然變暗或熄滅,請立即停止閱讀,以最快速度前往出口。無論身後有何聲響,切勿回頭。
“燈!快跑!”趙紅豔尖叫,憑著記憶朝著他們進來的方向狂奔。張海這次反應極快,緊隨其後。
燈光在他們身後一片接一片地熄滅,黑暗像潮水般湧來。那拖遝的腳步聲和摩擦聲陡然加快,緊追不捨!帶著一種黏膩的、迫不及待的意味。趙紅豔能感覺到一股冰冷的呼氣噴在她的後頸。
她不敢回頭,死命地跑。張海一邊跑一邊發出不成調的嗚咽。
就在黑暗幾乎要將他們完全吞噬的瞬間,趙紅豔看到了前方不遠處,廁所氣窗透進來的那一點微弱的月光!
“那邊!”
兩人用儘最後力氣,連滾帶爬地從氣窗鑽了出去,重重摔在圖書館外冰冷的水泥地上。夜風一吹,兩人都是劇烈嘔吐起來,幾乎把膽汁都吐了出來。
過了好久,他們才緩過神,癱在地上,看著身後那座在夜色中如同巨大怪獸的老圖書館。裡麵一片死寂,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那本書……那些規則……”張海聲音沙啞,臉上再無半點輕浮。
趙紅豔顫抖著抬起手,發現自己的指尖,不知何時沾染上了一片暗紅色的汙漬,和書頁上的一模一樣。
他們連滾帶爬地逃離了那裡,冇敢報警,這種事說出去誰會信?
之後幾天,兩人都大病一場,高燒不退,夢裡全是那些蠕動的書脊和追逐的腳步聲。病好後,他們再也不敢靠近任何老舊的圖書館,甚至對書本都產生了一絲恐懼。
而關於這座無名圖書館的怪談,卻悄然在都市探險者的小圈子裡流傳開來。版本各異,但核心都指向那本記載著生存規則的黑皮書,和那些一旦違反就會引發恐怖後果的禁忌。
冇人知道那圖書館裡究竟藏著什麼,也冇人敢在深夜再去驗證。它就這樣成了城市陰影裡又一個口耳相傳的警告,提醒著那些尋求刺激或知識的人,有些地方,不該被打擾,有些規則,必須被遵守。
畢竟,誰又能確定,自己手邊那本積灰的舊書,會不會在某個深夜,悄然睜開窺視的眼睛呢?這座喧囂的城市腳下,誰又知道埋藏著多少無聲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