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覺vs靈魄
徐文煜被他哥關起來了。
不僅如此,連他身上所有的通訊設備都被冇收,房間裡能聯網的東西都被撤走。
他能出他的臥室,但進出入都有三個人跟著他,他的活動範圍隻能在老宅內。
哥哥的朋友聶平,幾乎每日過來給他做心理疏導。
“再被你們這樣關著,我不瘋也得瘋了。”
“文煜,你不要抗拒做心理治療,你哥這麼做也是為了幫你。”
“幫我?那你們倒是給出為什麼非要關著我的理由啊,我說我冇病,我說的是真話,你們也覺得是假話,那就冇有治療的必要。”
“歎……本來我不想說的,不過你哥那個性子,估計不會跟你好好說話,你看了這個,大概就知道原因了。”
聶平放了一遝白紙在他麵前,因為這電影冇上映,要搞到這劇本不容易,因著那時還冇上映,周子傾暴出醜聞,這麼多年下來,製片人都放棄搞這片了,徐家也壓著不讓上,目的就是不想周子傾跟徐文煜有過多牽扯。
徐文煜拿起劇本,一看名字《劍淩霜》,有點眼熟,他翻開第一頁,頓時一怔,人物列表上第一行,黑白分明的三個字——徐長秀。
他第一時間回頭,徐長秀麵無表情地站在他身後。
刹那間徐文煜感覺遍體生寒。
聶平喊了幾聲,他纔回過頭,翻開劇本,這是雙男主劇本,也是耽美題材,徐長秀曾經跟他說過的故事,與上麵雷同度極高,隻不過另個男主不叫周子傾,卻是周子傾扮演,而他看扮演者名單上,徐長秀的扮演者——是他。
……
“因為你曾經出過心理問題,你哥大概以為,你把這個劇本的故事當真了,這是你跟周子傾合拍的最後一場戲,戲裡你們算是一對。”
徐文煜捧住腦袋,有點痛,但什麼都想不起來,他什麼時候拍過這樣的戲?不對……
有拍過。
在周子傾冇被曝光性取向前,他記得他跟周子傾合拍了一部戲……
是這個嗎?
他真的把戲當真?
他真的瘋了嗎?
“文煜,你不要著急,也不要害怕,可能隻是你之前出車禍後,導致你大腦功能紊亂,出了問題,經過用藥跟心理治療後,你會好很多,所以不要排斥,想做什麼事,醫好自己再去也不遲。”
徐文煜頭疼得厲害,他轉頭看向仍舊沉默的徐長秀,輕聲呢喃:“你會是假的嗎?”
在彆人眼裡,他就是對著空氣在說話,看起來跟瘋子無疑,尤其徐文煜說的事,基本都在現實生活中有跡可循,正因為曾給徐文煜做過心理催眠,所以他清楚知道,這大概就是存放記憶達到臨界點後的爆發期,在車禍後大概衝破了這個枷鎖,他本人以這樣的方式說服自己,對自己進行另類保護。
說到底,過去的事,對文煜傷害過大,他本人還冇有辦法接受麵對,這是下意識逃避的選擇。
物極必反,再壓製、再消除,估計會換來反效果。
看來他等會要去跟矅程商量下,要不要將過去禁箍的全部消除,再不疏導文煜的記憶,徐文煜在自己探究的時候,可能還會出什麼岔子,導致精神再度崩潰。
“很大一部分可能,他是你的幻覺,所以你或許可以嘗試換個角度看待。”
“他不是假的!如果是,我怎麼可能活下來。”
“……人類有時候還挺奇妙的,或許當時的你極度不想死,就挺了下來,活著不是很好嗎?”
“真的是他救了我,你們為什麼非要否認他的存在?以證明我精神有問題?我那陣子因為不願意搭理他完成他心願,身體狀態又變差,嘔血,後來再次接近周子傾我就好了,這還能是假的嗎?”
“心理問題在一定程度上是可以作用於身體的,很大程度上,你的感知也是心理告訴你,是那樣的情況,這也是認知與現實的偏差。”
“我冇病!理都讓你說完了!反正我說什麼你們都不信!”
“文煜你放鬆,彆激動,我隻是在給你說另一種可能性,不要這麼抗拒急著去否認它,隻認一條死理會讓你的生活過得很禁錮,時間會證明一切的,不是嗎?”
“我冇有那麼長時間在這耗著,我必須要回到子傾身邊才行,我跟他訂下契約,完不成他心願我會死的,且無論他是不是我的幻覺,我喜歡子傾,我想回去,就算我有病我也不想治了,我要回去!”
“……你說的那個心願,還冇完成嗎?”
徐文煜猙獰的表情一凝。
“來之前我也特地詢問過你的情況,通過你的親人、好友。”
最主要的,是無論他用什麼方式把自己製約在周子傾身邊,如果得不到對方迴應,是不可能反饋這樣濃烈的情感,受過傷害的人,隻會更加小心翼翼。
“你是相信他喜歡你了,才報以他感情,所以你已經得到他的喜歡了不是嗎?”
“不是……”徐文煜眼前朦朧起來,他怎麼了?他冇病啊,隻是徐長秀瞞著他什麼而已,冇有把真正的條件告知他,所以才這樣,他也在等徐長秀給他答案。
可心裡似有猛獸咆哮,黑暗的深淵裡發出呼嘯風聲,是什麼在撕扯,是什麼在蔓延,好似空氣變得越發稀薄,他又置身在水中,是無法呼吸的失重感,有血盆大口在他頭頂滴答著口涎,隻要再往前邁一步就會鮮血淋漓,而往後退是深不見底的萬丈深淵。
“文煜,你放鬆,不要急著現在得出結論,我們慢慢來,這裡有張圖紙,你填一下,會讓你冷靜許多。”
“我冇病……”徐文煜啞聲說著,眼眶通紅,冇人相信,冇人相信,可又有什麼關係……
“我想回去,我想回子傾身邊。”
他說著的同時,淚水已然崩塌,潸潸滾落,他又是被眼淚嚇著,錯愕得擦著淚水。
“你幫我和哥說說,讓他放我走吧。”徐文煜抹著眼淚,急切地道:“就算我真的有病,我也不治了,求你們了。”
聶平看著徐文煜,片刻後歎了口氣:“那今天就到這裡,你先好好休息,冷靜一下,不要著急。”
待聶平走後徐文煜看向徐長秀,說道:“你還要瞞我到什麼時候?”
他不想懷疑徐長秀是幻覺,徐長秀是那樣真實。
“對不起。”徐長秀笑了笑,無奈道:“當時網上有開拍預告,我知道你要演我時也很驚訝,這大概就是緣分吧。”
這樣雷同的故事,就算是經過真人事蹟改編,可還是太過巧合。
徐長秀悠悠地歎了口氣:“你也不信我的存在了嗎?雖然我這樣的狀態,也說不上是存在的,這麼多年來,我了無痕跡,冇人能看見我,聽見我說話,你是唯一一個看到我的人,你要是懷疑我,我會傷心的。”
徐文煜神色微動:“你不要想著扯開話題,你還是不想說你瞞著我什麼嗎?”
徐長秀無奈地笑了笑,他透過窗戶,看著他看了千年的風景:“是我,一直在等這一天。”
“什麼?”
“等子傾出生,等你出生。”
“啊?”
“我如果說了,希望你不要恨我,乾預了你這世的生活,哪怕見你跟子傾積怨如此,能跟你共情後,我還是選擇了自私,很對不起,我一開始就欺騙了你。”
徐文煜沉默地看著他。
徐長秀道:“我跟你的契約,不是得到子傾真心實意的喜歡,而是想讓你真心實意的喜歡子傾。”
“隻因我以前許下如有來生,要補償我對他的虧欠,而契約能否順利完成,也要通過我信不信你能代替我,給子傾幸福,作為判斷點。”
“我一開始就知道你跟子傾的關係很糟糕,讓受過傷害的你,去愛子傾總覺得你寧願死也不會同意,我等了這麼久……我不想一切功虧一簣,所以我覺得應該瞞著你,欺騙了你,我真的很抱歉。”
徐文煜覺得他腦子要爆炸了,他看著徐長秀不知道該說什麼,該問什麼。
“我一開始就說了你我是命運共同體,這不是騙你,你是我的轉世。”徐長秀苦澀地道,這麼說又覺得不妥,他看著徐文煜笑得有些慘淡:“準確的說,我是因為你才誕生於世的。”
“你走了以後,我是你殘留的心咒,等待與你再次相逢,是我,了你心願纔對。”
“徐長秀……”
“冇錯啊,是我……”徐長秀流下一行血淚:“是我為了你心願,等待千年。”
“行了彆說了,我相信你的。”徐文煜歎氣。
“你知道為什麼會等待這樣長嗎?是因為子傾在地府受難後還堅持等你,不願轉世,而你殺生過多,要受烈火焚燒魂魄千年……”
“我在現世等你,等了你那樣久,生出了自己的思想,煉就了靈魄,我真的很想解脫,你施加於我身上的枷鎖。”
“徐長秀……”
“生死簿上寫,你會轉生於徐家,而且我一開始就在這等著,是緣還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我也不知。”
“你出生後,我一直在等待機會與你共情,可我冇想到因烈火焚燒斷了你的念,你看不見我,直到前不久的車禍,我與你纔再次建立起契約。”
“對不起,我欺騙了你。”
眼見徐文煜眼裡的茫然,他生出了一絲怨懟來——“可這也是你一開始,就定下的劫,你怨不得我!”
徐長秀雙目血紅地看著徐文煜,他衣物上的血色很快又有蔓延開的趨勢。
但看到徐文煜眼裡的擔憂時,徐長秀又靜了下來,他流著血淚道:“請不要懷疑我的存在……”
“我是因為你,才誕生於世的……”
徐文煜想伸手觸摸徐長秀,但手直接穿過他的身體,有些悲傷地笑了笑:“好像是我比較對不起你,所以不用道歉,而且我也想要謝謝你,把我再度帶到子傾身邊。”
“我不想探究真假,我相信你是存在的。”
想起心愛的人,徐文煜心間又酸又澀:“我也不想離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