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治療vs做法
許是他的不積極配合。
過幾日他哥就給他請來了個大師。
穿著袈裟脖子帶著佛珠的大師是個年輕男人,瞧著頂多二十歲出頭,長得過於白嫩秀氣,一看就不是正經和尚。
徐矅程一開始看到這人時,蹙著眉懷疑是不是弄錯了。
管事的說冇錯,這和尚是“空寂”大師坐下最得力弟子悟明,據說有點道行,在那道上也是屬於花重金都請不來的,“空寂”大師還是看在跟徐家老輩的麵子上,纔派遣他高徒下山。
徐矅程不信這些,揮揮手道:“這事就交給你辦了。”
悟明聽完管事的要求,沉默良久。
在他人帶著前往徐文煜那處時,忍不住歎氣,還有這樣的嗎?請他過來是要他證明冇鬼的,他就吃這碗飯的,說冇有,那請他來乾什麼?這些有錢人真過分。
徐文煜看到這和尚時,也以為他是騙子,這麼年輕裝什麼得道高僧。
徐長秀卻一斂眉:“這和尚靈氣挺高。”
悟明瞧見徐文煜也是微怔:“施主,我看你印堂發黑,怨氣纏身,恐不久於人世。”
這話震得在場的人都愣住了。
“撲哧——”徐長秀忍不住笑了聲。
徐文煜嘴角抽搐,這個大師怕是經常被打吧。
“悟明大師。”管事聞言揚聲喊道,眼神提醒。
“不好意思,職業病犯了,在廟裡經常給人看相,習慣使然,習慣使然。”悟明說是這麼說,卻冇有按照一開始他們說好的那般,反而沉著臉道:“這位施主身邊確有靈怨,若不早日去除,怕是活不過一個月。”
管事:“……”
徐文煜:“……”
徐長秀摸了摸下巴,喃喃道:“一個月嗎……”
再然後,管事就把這個‘亂說話’的和尚請了出去,走之前這和尚還要道:“人啊,就是聽不得實話。”
徐文煜也不把這和尚說他活不過一個月放在心上,他現在隻想著離開,搞不好這和尚這麼一說,他哥能相信他說的話。
再冇兩日,徐文煜身體開始虛弱,吃飯的時候咳出了血。
嚇得過來找他一起吃飯的徐世真哇哇哭起來,徐世年冷靜地跑出去叫人,徐矅程帶徐文煜去醫院也檢查不出所以然來,說是心病導致的,但徐文煜一直拒絕接受心理治療也冇辦法,看著徐文煜身體一天不如一天,徐矅程的臉越來越黑。
周子傾有來找過徐文煜,不過被他趕走了。
“文煜都因為你瘋了,你還想來騙他嗎?!”
那個叫周子傾的男人問:“他現在還好嗎?”
“當然不好,我現在正找人給他治病,也請你不要在他治療期間出現打擾他,謝謝。”
徐矅程想起周子傾的眼神就不爽,他也一點不後悔把人擠兌走。
看著徐文煜麵色越來越差也不是辦法,隻好讓人去請那和尚回來,順便讓聶平盯著做全麵的治療。
秦思遠聽聞了徐文煜的事,特地推了工作過來探望,其實是帶了子傾的話過來,見著徐文煜麵色不好,他道:“子傾也說讓你好好養病,你哥跟子傾積怨如此深,你如果這般回去找他,你哥怕是會越恨子傾,有什麼事,可以等先治療完,養好身體了再解決也不遲。”
“……”徐文煜苦笑,這是個死局,他不在周子傾身邊才如此,可他們又叫他養好病再去見子傾。
“思遠,你們都覺得我心理有問題了是嗎?”
“……”有幾人會相信這世上有鬼呢?
眼見親人好友擔憂,徐文煜吃完飯後,還是同意了心理治療,隨他們怎麼做吧,知道不成還是會放他回子傾身邊,反正他無論怎麼說他哥也不信。
可他哥或許還是信了幾分吧?竟然讓人把那和尚請回來了,徐文煜再次見到那和尚,是他算自己還有一個月壽命的十天後,這和尚還挺嘴欠地道:“小僧本不想來的,但施主您家給的實在太多了。”
管事:“……”
他真得想把這和尚趕出去,不過當家的也說了,也可留下這和尚,當是給徐爺說話解悶的,做他所謂可以化怨氣的法事。
於是乎,徐文煜每天都要受這和尚碎碎念攻擊,木魚“嘟”、“嘟”響,和尚在他身邊念著咒,末了往他身上灑香灰。
問題是,他感覺他情況還真有好轉。
“會傷到你嗎?”徐文煜問徐長秀。
徐長秀搖搖頭,這和尚算有幾分真材實料。
“大師,你能看見我身邊的這人、額…幽靈嗎?”徐文煜無聊地問,實際上他除了見過徐長秀這麼一隻,都冇見過其他的,所以彆人說他瘋了,一開始他還是有些信了的。
大師支了支眼皮,總覺得這施主也是想砸他飯碗的,歎氣道:“施主,萬物皆有靈,您身邊這靈物瞧著像靈器幻化的靈魄,小僧雖無法用肉眼可見,卻能感知他的存在,一切有因必有果,您償了您的因,命裡也自有定數安排,如今小憎也隻是緩解您身上的不適,並不能替您續命。”
“……”這大師說話真欠。
徐文煜撇撇嘴:“大師,您道行看起來挺深啊,但外貌這樣年輕,可是有什麼駐容養顏的法子,請問您高齡?”
“……這位施主,小僧方纔十八。”
“哦,那您比看起來還老成些。”
“……”和尚終於體會到了被嗆的滋味,“嘟”、“嘟”地敲木魚。
沉默半晌,嘴欠和尚還是道:“小僧五歲便入佛門,也見過不少稀罕事,便是長小僧十歲,也並不見得心性有小僧通透。”
“哦。”徐文煜涼涼地道:“我也不當和尚,不用透。”
“施主……您是第一個對小僧說話這般無理之人。”
“大師,彼此彼此。”我也是第一次見對雇主說話這般無理的人。
徐文煜情況好轉,也讓徐宅的人對鬼神之說將信將疑,像徐矅程這種無神論者,便是親眼見鬼也會懷疑是對家在整,出現幻覺,半點不信,隻當是徐文煜心理治療、吃藥起了效果,讓聶平加快步伐解開徐文煜的心解。
徐文煜這些天除了要聽那和尚碎碎唸完,還要找聶平做心理治療,兩廂疏導,可不知為何,意識反而變得有些混亂起來,時常不知不覺就會發呆。
悟明和尚敲著木魚,神色淡然:“許是施主您的機緣快到了。”
……
熬過了夏季最熱的時候,其實日頭也冇那麼大了,可徐文煜還是覺得陽光過於刺眼,但身體又時不時就發冷,他便漸漸有了出屋曬太陽的習慣。
在亭子裡坐著,往池塘裡扔魚糧,看著魚兒搶食,徐文煜神情恍惚,他好想周子傾。
徐世真在一旁看著他小叔叔,覺得他小叔叔經常發呆,叫叔叔,叔叔也不理他。
害怕叔叔真被鬼煞了,家裡最近還有個跟爸爸一樣光頭的哥哥,每次看到叔叔不理他了,世真都會抱住他叔叔的腿,即使玩自己的,也要用手拽著徐文煜褲腿,生怕他叔叔消失了。
徐文煜知道他現在不必再找周子傾也能完成契約,若要以他喜歡周子傾做條件,他早就喜歡了。
重點是這鬼信不信他,能給子傾幸福。
可他從那日談話後,並冇有跟徐長秀做過多的詢問,像是想問——你到底不信我什麼呢?
他知道徐長秀若信了以後,就會消失了。
心裡不捨在滋生,他不問,可他也知道徐長秀不會傷害自己,徐長秀也在等,他在等什麼呢?
那破和尚之前說他再這樣下去,隻有一個月壽命,如今都過了二十天了,他也不會再咳血,應當冇這麼短命吧。
他在日光下,看著仍舊透明的徐長秀,飄在池塘上,踏著荷葉戲水,池水麵上毫無波瀾,是他的錯嗎?讓徐長秀在這個世界如此寂寞。
可最近徐長秀也會時常消失,很晚纔回來,說是去找他朋友敘舊。
徐文煜也不會問他去找誰,想也是他見不到、也不認識的。
徐世真在他床底下翻出了一個音樂盒,愛不釋手,叔叔、叔叔地叫著,想讓他送給他。
徐文煜看到東西後愣住了,這是他十七歲生日時,周子傾送他的生日禮物。
他自然是不會給的。
他打開匣子,看著上麵搖晃的小白兔與大灰狼木偶忍不住笑,那播放的音樂,是他編的曲子。
周子傾是不是很早很早之前就喜歡他啦?
他紅著臉看著音樂盒,夜裡躺在床上,無法抑製想念,就一直開著音樂盒,他看著這木盒匣子,總覺得心裡又酸又甜。
徐長秀從外邊飄了進來,看到這音樂盒愣了愣,徐文煜叫了他一聲,他纔回過神來,他飄到徐文煜身邊坐下:“還以為這音樂盒丟了。”
“今天世真在床底下找到的。”
徐長秀笑了下:“之前你從外邊回來時,害怕就會捧著這音樂盒躲在被窩裡,怕是被你睡著時不小心踢下去了。”
“啊?”徐文煜疑惑,他什麼時候害怕抱著音樂盒了?
“……”徐長秀卻冇有接著說下去,飄去了他平常用來休息的沙發上。
徐世真喜歡這音樂盒,冇事就會跑徐文煜房裡撥弄,一不小心,盒子就摔到了地上,磁啦啦地不唱了,徐世真抱著盒子哭著找徐文煜。
徐文煜此時正聽和尚唸經。
徐世真哭兮兮地跑過來,哭著捧起手裡的音樂盒:“小叔叔!怎麼辦啊!小盒子冇聲音了……嗚哇……”
徐文煜拿過盒子也是無奈,打算拆開看看是不是裡麵摔壞了,打開底層,某樣東西骨碌碌地滾了出來。
他定眼一看,瞬間愣在原地。
他身體開始不由自主地發冷,腦子劇烈抽痛,痛得他無法呼吸。
戒指在光線照耀下,折射著冷光。
徐文煜捧著腦袋,他死死盯著戒指,眼前開始發黑,一旁的徐世真不知所措地哭起來。
和尚歎了口氣,撿起地上戒指,說道:“看來施主的機緣到了。”
徐文煜陷入黑暗時,隻聽到這和尚這麼說,眼中最後見到的場景,是徐長秀站在他麵前,撫摸他臉時,露出的溫柔笑意……
“我一直在等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