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宜修唇角微揚,廣袖輕拂,一套青玉茶具便出現在案幾上。
“咕嘟”一聲,茶壺嘴裡冒出嫋嫋熱氣,在空中凝結成蓮花的形狀。
“這是雪山靈霧茶,采自萬丈絕壁的冰縫裡,一百年才得一斤。”看到蘇塵音好奇的目光,藍宜修立刻解釋。
他執壺斟茶,手腕轉動間,琥珀色的茶湯落入杯中。
“蘇姑娘昨日救治賀長老辛苦了,這茶能滋養經脈,助你恢複神力。蘇姑娘,請喝茶。”他將茶杯推到蘇塵音麵前,眼底帶著笑意。
“藍少殿主客氣了。”蘇塵音注視著杯中打著旋兒的茶葉,卻並未伸手拿起這杯茶喝。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這藍宜修一上來就拿出這麼珍貴的茶,她總覺得他冇安好心。
藍宜修似乎早料到她會拒絕,並不勉強。
他端起自己麵前的茶杯,淺啜一口,喉結隨著吞嚥的動作上下滾動。
“蘇姑娘戒備心很重啊,難道是怕我在茶裡下毒?”藍宜修輕笑出聲,慢慢地放下茶杯。
“藍少殿主多慮了,我隻是看這茶有點燙,讓它涼會再喝而已。”
殿角的青銅鶴形燈突然爆出一朵燈花,映得蘇塵音半邊臉明明滅滅。
藍宜修見狀,輕笑一聲:“蘇姑娘莫要誤會,我隻是見你如此謹慎,故而隨口一問罷了。”
他的聲音溫和而低沉,讓人聽不出他真實的想法。
蘇塵音神色不變,抬眸直視藍宜修,再次開口:“藍少殿主不會特意把我叫來,就為了在這裡喝茶吧?”
有這功夫,不如直接說正事,她還等著回去給君亦玦做早餐呢。
“蘇姑娘說笑了。”藍宜修傾身向前,一縷髮絲垂落額前,為他溫潤的氣質添了幾分不羈。
“本少殿主聽說,昨日你將賀長老的噬魂斷魄散給解了?”他的聲音略微壓低,透露出一種淡淡的壓迫感。
蘇塵音的眉頭微挑,十分大方承認:“確實。”
來了,正題開始了。
藍宜修指尖輕叩桌麵,節奏如心跳:“據我所知,此毒出自血煞殿的‘毒聖毒堙之手。”
“那老東西性情乖戾,畢生鑽研毒術,這噬魂斷魄散是他的得意之作,除了他親製的解藥,世間再無人能解。”
“直到昨日,蘇姑娘竟能在半個時辰內解了他的毒,這份造詣,怕是連我們藍聖殿的首席煉藥師都得甘拜下風。”
藍宜修抬眼看向蘇塵音,嘴角勾起溫文爾雅的笑容,但蘇塵音總覺得他這笑容有些奇怪。
殿內突然安靜得可怕,連香爐中灰燼落下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不過是些家傳的粗淺本事,不足掛齒。”蘇塵音衝著藍宜修盈盈一笑,心裡卻在冷笑。
這藍宜修明著是誇她,實則是在試探她的底細,夠陰險的。
藍宜修忽然笑了:“家傳?蘇姑娘不僅醫術高超,毒術更是了得,不知師承何處?說不定我還認識令師呢。”
屏風後傳來極輕的布料摩擦聲,像是有人調整了姿勢。
蘇塵音端起茶杯,茶湯映出她莞爾的笑容:“家師性子淡泊,不喜張揚,暫且不能奉告。”
想套話?
門都冇有。
“無妨,無妨。”藍宜修聞言,不僅冇有不悅,反而笑得更溫和了,彷彿真的毫不在意。
他靠回椅背,姿態慵懶,眼神卻銳利如刀:“每個人都有秘密,不是嗎?”
窗外一陣風吹過,帶動簷角銅鈴叮噹作響。
蘇塵音將茶杯放回案幾,杯底與桌麵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算是打斷了這詭異的沉默。
“藍少殿主若是隻問這些,那我就先告退了。”她作勢要起身。
“蘇姑娘莫急。”藍宜修突然伸手虛按,一股溫和卻不容抗拒的靈力撲麵而來,將蘇塵音輕輕壓回座位。
那靈力中正平和,帶著草木般的生機,並無惡意,卻讓蘇塵音更加警惕。
能如此收放自如地控製靈力,這藍宜修的真實修為,恐怕不止化神初期那麼簡單。
“我今天找你,確實有一件重要的事相求。”藍宜修的表情突然變得凝重起來。
蘇塵音感受著那股靈力的波動,確認對方暫時冇有敵意,便重新坐好:“但說無妨。”
藍宜修的表情更加凝重,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蘇塵音。
陽光透過窗欞,在他俊美的側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連睫毛的影子都清晰可見。
“蘇姑娘,想必昨日您也知道了,家母身患重病,時日無多。”他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難以掩飾的痛楚。
他轉身時,蘇塵音驚訝地發現,他原本銳利的眼中竟有淚光閃動,那脆弱的模樣,和剛纔溫潤帶刺的樣子判若兩人。
她心裡咯噔一下,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這轉變也太刻意了些。
她疑惑不已,感覺在這麼一瞬間藍宜修換了一個人似的。
蘇塵音暗中使用破虛之瞳,想要檢視藍宜修的靈魂是否有異樣。
但是她發現藍宜修的靈魂毫無異色,與常人無異
她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難道是她看錯了?
還是自己的破虛之瞳等級太低了,她這纔看不出任何異樣?
殿外傳來靈鳥的啼鳴,清脆悅耳,卻驅不散殿內突然凝重的氣氛。
“蘇姑娘醫術毒術都如此了得,不知可否替家母瞧瞧?”藍宜修看著蘇塵音,眼中的淚光更盛,語氣帶著懇求
蘇塵音心頭一震,藍宜修母親病重之事她確有耳聞。
病得很怪,渾身發冷,全身泛著詭異藍光,日漸消瘦,請了無數名醫都查不出病因。
但她冇想到,藍宜修會找她這個外人來看病。
“藍少殿主為何選我?我雖略通醫術,但你母親的病連藍聖殿眾多醫師都束手無策,恐怕我也無能為力。”她謹慎地問,指尖在膝上輕輕畫著圈。
這話說得謙虛,實則是在試探對方的真實目的。
“蘇姑娘不必推辭。”藍宜修突然揮手設下隔音結界,聲音壓得極低。
他上前一步,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隻有兩人能聽見的急切:“蘇姑娘有所不知,家母的症狀,與賀長老中毒後的表現,有七分相似。”
蘇塵音猛地抬頭,正對上藍宜修深邃的目光。
那目光裡不再有溫潤,不再有試探,隻剩下一種近乎偏執的期待。
在他這目光中,她好像看到了這纔是藍宜修真正的模樣。
賀長老中的是噬魂斷魄散,難道……殿主母的病,也和血煞殿有關?
她仔細想著昨天在公告欄那個鬍子大叔告訴他們藍宜修母親的病症。
全身泛著一種詭異的藍光,與賀長老所中的噬魂斷魄散相似,所解之毒需要用到‘醒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