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花樓&少年歌行117.不太會騙人
金鴛盟。
角麗譙坐在山崖邊,身旁是裝著花瓣的籃子,她抬起手,麵無表情地看著,將手中的花瓣一點點輕灑,墜落的花瓣一片片隨風飄舞,落在水麵,逐波而去。
李相夷…
他終於敢承認了。
回想起他痛心的樣子,仍然快意。
李相夷是心氣高的,即便他們有了不同尋常的關係,他也從未在言語上有過任何的表示。
她並不意外,甚至理解。
畢竟他被灌輸的,是是非正直的觀念,懲奸除惡,捍衛武林正義,是他的理想抱負,又怎麼能坦然於眾地承認自己背棄的信仰,跟一個魔教妖女廝混在一起。
他真的喜歡她嗎?
隻能說,眼神是愛的,嘴是糊了膠的。
哪怕身邊的人都看得出,李相夷的心意,他也從來冇有承認過他們之間的關係。
四顧門是他的心血,單孤刀是他從小照顧他、陪伴他的師兄,他還是手下留情了,若非當時他有意放她,又怎麼會讓她有活著回金鴛盟總壇的機會。
她理解,但不代表她會毫無芥蒂地原諒。
她可不是溫柔聖母,學不會什麼釋然一笑,她角麗譙就是睚眥必報,氣量小。
她說過,負了她的人,她要百倍、千倍、萬倍地讓對方償還回來。
再怎麼糊上的嘴,她也能把它撬開。
百裡東君,李相夷。
這些被那群所謂的“江湖正道”奉為神明般的人物,終究還是一個個為她走下了神壇。
隻有她角麗譙不想要的,冇有她角麗譙得不到的。
一個個自詡正義,對她指手畫腳,那她就顛覆了這武林和朝堂,看看這群繩子上的螞蚱還怎麼蹦躂。
角麗譙抓著竹籃,手腕一翻,籃子裡的花瓣傾瀉而下,密集如雨,全部被流動的水麵裹挾著遠去,那麼薄薄的一片,脆弱渺小得毫無抵抗之力。
她垂著眸,目光幽幽地望向落花流去,眼中好似閃動著火光。
“妖女!”
“燒死她!燒死她!”
“燒死這個殺人妖女!”
祭壇之上,一抹紅色,渾身是傷的少女被鐵鏈綁在木樁上,台下黑壓壓的一片,山呼海嘯的聲音,怒斥高喊的全是“燒死她”。
天外天宗主玥風城一死,域外三十二宗門分裂得更加厲害,很不太平,西北荒原不詳的征兆頻發,天天都在死人,原本安然居住的人們變得惶恐不安,為平息天怒人怒,將厄運災星押上了祭台。
觀看的人裡還有懵懂無知的孩童,他們不懂得為什麼要將活人燒死,身旁的婦人便會告訴她們:“這是壞女人,是災星,是吸男人精氣的妖精,她殺了好多好多人。”
祭壇上的少女昏昏沉沉地睜開眼,冰原凜冽的風如刀割般吹向臉上,幾縷髮絲蓋在她的側臉,雖失了血色,卻更添了幾許蒼白與淒美。
“妖女殺我宗門弟子,今日就要你為他們償命!”
“勾引男人!不要臉!”
“燒死她!”
一張張狠絕的臉,出言斥罵,緊跟著越來越多人響應,少女緩緩抬起頭,生得一雙嫵媚的眼睛,清豔交融,便是風情。
她緩緩地掃過台下,原本的喧鬨聲都消停了幾分。
角麗譙:嗬。
倏地,一聲輕笑,像是鉤子,撩撥人心深處。
她笑起來的樣子無疑是極好看的,好看得讓人忽略掉她是在祭壇馬上要被活燒的妖女,像是九天之上的神祇,悲憫著無知與愚蠢和人們。
她勾了勾唇。
角麗譙:連自己男人怎麼死的都不知道,隻會怪女人勾引男人。
角麗譙:燒死我,有人想找個替罪羊,有人想泄憤,有人求個心安,我死了,你們還會接著死人,死更多的人。
角麗譙:讓厄運降臨在整個冰原,我要把你們的臉都記住,做了鬼,也要讓你們一個個…
她頓了頓,眸光晦暗,散發著一股駭人的戾氣,居高臨下,身上多了一種嗜血氣息。
角麗譙:不得,好死。
彷彿被地獄下了審判,一時間,鴉雀無聲,眾人的目光驚疑不定。
“妖言惑眾!現在就燒死她!”說話的人正是那個揚言要替自己宗門弟子報仇的人。
“燒死她!”
喊聲此起彼伏,有人迴應,有人猶豫,角麗譙神色渺遠,但很快,她的目光定在了一處,隔著烏泱泱的人群,注視著那個玄衣男子明顯一怔,他眼波一動,像是風吹著了湖麵。
俊美到幾乎顯得張揚的一張臉,不苟言笑地站在人群之中,一雙漆黑幽深的眸子同樣望著她。
點燃的火把,拋向祭台下的柴草,霎時間,乾柴枯草燃燒起來,烈火迅速燎著。
火光映襯著她憐弱的麵龐,熱浪侵襲著她細膩如此的肌膚,祭壇上的少女出奇得平靜,在她收回目光,決然地瞥向彆處時,一道身影越上祭台。
眾人驚愕之際,角麗譙隻覺挺拔的身影擋在了她的麵前,為她擋住了視線,帶來一整片陰影,也隔絕了熱浪。
綁住她的鐵鏈應聲而斷,她被拉著手臂往前,靠近他的胸膛,一股薔薇香瀰漫在鼻尖,黑色的披風兜頭罩下,嚴嚴實實地遮蓋住了她。
她一仰頭,對上迎上男人的目光。
他微微低頭,凝視少女過分精緻的眉眼。
葉鼎之:我們,見過?
角麗譙:冇有。
她的回答,冷淡又疏遠。
葉鼎之看著她的眼睛,深沉的眸色掠過似有若無的亮光。
葉鼎之:是嗎。
他的聲音還是那麼清冽,仔細一聽,裡麵卻是帶著淡淡的笑意。
葉鼎之:你不太會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