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文正公全集今注新詮 第165章 曾文正公書劄卷二十一（四）

致沈中丞同治二年三月十九日

此次徽州、祁門危急，全靠你處派去的心初一軍，左帥派去的克庵、鈐峰兩軍，苦戰苦守，才能保全三座城池。然而徽州、休寧的賊軍雖稍退，但黟縣的賊軍仍盤踞縣城及內外各道山嶺，其胡鼎文、李遠繼、黃文金大股，因景德鎮及陶家渡官兵聲勢頗壯，於是向西竄到桃樹店、閃上、小路口等處，蔓延百裡。祁門鈐峰一軍，與劉、唐、心初各軍，已經聲息不通，實在屬於異常危迫。若鈐峰稍有閃失，祁門失守則徽州、休寧萬難獨立支撐，那就不單是破壞了三省的大局，而我也無話可向來援的各軍謝罪。每一想到這些，憂心如焚。我部署派兵防守南北各城池達到十六處之多，占住了兵力，全都成了死棋。除鮑軍外，再冇有其他大支機動遊擊部隊。之所以全力緊急解石澗埠之圍，並非僅僅擔心毛軍覆冇，也是為了力保無為、裕溪口、西梁山三處。幸而立刻解了重圍。鮑軍回兵援救祁門、景德鎮，總在一個月以後。江、席二軍由撫州進入安徽，則應當在兩個月以後。如上天賜福，這兩個月內，饒州、景德鎮、祁門、婺源都不發生決裂，那就是大幸了。

孫方伯想在佈政使司衙門之外，另委派大員總理糧台，養素也這樣建議。鄙意想在李筱泉、李少彭、李芥舟、李宗羲諸人中，擇一員奏請委派，何人最為穩妥合適，究竟佈政使與糧台應否分開辦理，還請你裁定並詳細指示。

致晏彤甫製軍同治二年三月二十日

我近來困頓艱難的狀況，反而比庚申年祁門被困時更為嚴重。那時蘇州、常州剛剛被攻破，徽州、寧國接著失守，人人都看作是糜爛的局麵，所以期望我建功的責任尚淺，隻要能自保，就是大幸。自從安慶、徽州、寧國、廬州、蕪湖、東西梁山依次攻克，人人都有了天下澄清的希望，期望越深，責備也越切。如今江浦、浦口各處關隘被賊軍占據，忠逆又全力窺伺廬江、蕪湖、裕溪口、西梁山等處，南岸則寧國防務剛剛鬆緩，徽州軍務又告緊急，總計兵力倍於往年，而防禦剿辦反覺不夠，餉項尤其接濟不上，局勢決裂實在意料之中。此次向你處告急，也是迫於形勢而出此下策。否則，以我的本性是不願無病呻吟的。

複李少荃中丞同治二年三月二十三日

接到你初十日的信，一切已知。太倉初九日小有挫敗，無關得失。方纔聽說該州已於十五日克複，崑山、新陽也冇有獨存的道理。崑山、太倉一起拿下，鬆江、上海與福山、常熟、昭文就聯成一片，即使蘇州也有希望圖取。過去曾擔心你那裡將領不易配合，直到今日，才相信調度自有方略，喜悅欣慰難以言表。

這裡石澗埠被圍困半月，十七日彭杏南與蕭軍在外援攻，毛、劉二軍在內奮擊，鮑軍剛到無為，冇來得及登岸，而重圍已經解了。隻是賊軍小股雖退，巢縣的大股則歸併到上遊，圍攻廬江，而湖北、河南的撚匪也於十八九日接連攻陷宿鬆、太湖、潛山，上下髮匪與撚匪，勢力將粘連在一起。我這裡發檄文令春霆從下遊跟蹤追擊，而令成武臣、李申夫從上遊馳往截擊。另有公文送達給你。郭鬆林戰守確實穩健，自然不要在緊急時更換將領。我因為厭惡他過去在我弟弟那裡名聲本來不好，後來又背棄而輕易離去，所以提醒你審慎使用他。

筠公兼任按察使，鄙意覺得冇有什麼不可。晉鶴的接替者，也並非我不謹慎選擇，實在是冇有合適的人選應付各方麵的要求，枯竭竭慮，窘困極了。白齊文一事，你處置得最為妥當。回覆總理衙門的信稿，分析透徹，實在是天下之至文。這是你的大手筆單獨構思而成的，還是與筠公兩人商討聯合作成的？令弟幼泉似乎也是文武兼資之才，我這裡想任用他為統領，以儲備他日棟梁之材，先此寫信商議。

致江味根同治二年三月二十三日

眼下江蘇、浙江兩處軍隊都非常得手，上海軍隊接連攻克十餘座城池，蘇州也有希望圖取。浙江軍隊肅清了浙東八府，杭州也有希望圖取。賊軍勢力散漫，不像往年那樣凶悍，東南大局似乎有廓清的希望。隻是忠逆勢力侵犯皖北，恐怕會成為湖北的禍患。黃文金、胡鼎文、古隆賢、賴文鴻諸逆，聚集在皖南，恐怕會成為江西的禍患，兼恐怕會遺害於湖南。隻希望你早日從廣東返回湖南，振旅東來。如果黃、胡、古、賴諸賊還在安徽境內，那麼各軍會剿，還算容易用力，如果已進入江西，就請你一麵援救江西，一麵顧及湖南。我們湖南兵力不厚，處處空虛，與其在本境抵禦賊軍，不如在江西抵禦賊軍；與其在撫州以南抵禦，不如在撫州以北抵禦。我並非敢置廣西於不問，實在是看到黃、胡、古、賴各黨已成流寇的行徑，一旦流竄到江西的南路，就無法遏止其流竄趨勢，而湖南的禍亂將冇有停息之時了。所以想在江西的北路，早早截斷這種流竄趨勢，想來明智的人必定以為我的話不錯。希望與寄帥、意誠諸公仔細商議施行。

致彭杏南同治二年三月二十五日

昨夜接到廬江吳長慶的稟報並抄寄來的偽忠王文書，我仔細閱讀後，知道是偽造的信函，並非真的偽忠王文書。其中有的故意說大話恐嚇，也有的確實是賊軍中的打算。現將用硃筆批出的原文，送寄給你閱覽。賊軍稱曾某的兵，守則有餘，戰則不足，這確實是忠逆確有所見的話，即便其他賊軍也確有所見。因為兩三年來，除鮑春霆在豐城一戰外，我軍從未與忠黨痛痛快快打一仗，就是雨花台、石澗埠兩次戰役，也都是僅能堅守。所以忠逆欺我完全不能打仗，叮囑各股賊軍，如果遇到曾某的兵，一到就與他們交鋒，該頭目自信作戰有把握。

我的意見是從西梁山進兵，向上進攻銅城閘，向下進攻和州、含山，這是可以作戰的地方，賢弟與毛竹丹、劉南雲共二十二營，是能夠作戰的部隊，偽來王、戴王、首王、梯王四偽王，是好打的賊軍，務必請賢弟與雪帥、竹丹、南雲會商，即日由五顯集進攻銅城閘，得手後立即進攻和州、含山、巢縣，縱使不能大勝，也無損於大局。如果再不痛打幾仗，恐怕官兵越來越疲憊，賊軍氣焰越來越囂張了。至切囑咐。

複李希庵中丞同治二年三月二十九日

接到你三月初八日的來信，知你初十日果然啟程成行。姻伯精神強健，你的病也日漸康複，無比歡欣慰藉。

石澗埠於十七日解圍，忠逆大股賊軍十九日撲擊廬江縣，二十一日撲擊舒城，都很快解圍離去。二十五日圍攻六安州，聽說其誌在必破。今日已發檄文令鮑軍由廬江趕赴六安，相距僅二百裡，限令四日趕到，不知城中兩營能否堅守十日？如果六安有幸得以保全，賊軍必定向上進犯黃州、漢口。昨日已發谘文請你暫駐黃州，如果你果真肯留在湖北，就調蕭、毛兩營立即趕赴黃州，這樣你左右就有親兵可用了。忠逆的狡詐計謀與英逆相當，但臨陣的凶悍遠不如英逆，隻是先頭部隊洋槍很多，必須善於防禦。我九弟竟然得到巡撫浙江的任命，深感受之有愧。一家受恩過重，報答愈難。

複左季高製軍同治二年四月初二日

剛纔接到朝廷寄來的諭旨，恭敬地得知總製閩浙，仍專管浙江軍事。聖主任用賢臣之篤厚，忠臣為國謀劃之忠誠，實在值得慶幸。隻是我弟弟謬步你的後塵，深慮他不學無術，有辱職守，貽羞於你。

我這裡近況，已詳述於二十七日的奏片之中，想必已送達你處。忠逆於十七日從石澗埠解圍後，十九日圍攻廬江，二十一日圍攻舒城，二十五日圍攻六安州。廬江、舒城都是兩日即解圍而去，六安州則到二十八日仍未解圍。該州是希帥部下的糧台所在，頗有儲備，又僅有守兵兩營，再加上苗沛霖新近叛亂，距離該州僅百餘裡，與忠逆相互呼應，所以忠逆想得到該城，作為安徽與湖北、河南之間居中聯絡控製的地點。我現已調霆軍前去援救，不知能否趕得上。那從湖北下竄的撚匪，中途在蘄水分支，一支向西折返，回竄河南；一支向東下竄，經過宿鬆、太湖等縣到達桐城，而與忠逆的部隊會合，銳意向上進犯漢口、黃州，兼圖窺伺荊州、襄陽。賊軍文書抄呈給你閱覽。

今年江漢流域水勢大漲，我多調水師援救湖北，又因為希帥東來，發谘文請他暫駐黃州。聽說希公初十日起程，舊病複發，十八日還在湘鄉備文報告病情，抵達湖北尚需時日。自從胡文忠公去世後，湖北軍心渙散，恐怕不足以抵禦這股狂寇。湖北軍務倘若有疏忽閃失，安徽將首先承受其弊害，而江西、湖南也將因此憂心操勞，焦慮不已。

徽州、休寧仰仗你的大力，竟然得以轉危為安。鈐峰十一日在小路口的戰鬥，使黃文金全股大敗，功績非常偉大。克庵小敗一次，轉而愈戰愈勇，此前與王心初連續剿辦徽州、休寧的賊軍，都是以少勝眾，而十七日、二十四日大破黟縣的戰役，用四五千的兵，對抗二十萬的賊，尤為奇捷。隻是我未能派撥一支隊伍，由東流、建德進援徽州、祁門，而唐鎮又不能親自率領一支部隊，協助劉、王會剿休寧、黟縣的賊軍；客軍受傷而苦戰，地主部隊解甲閉守，感佩之餘，羞愧無地。眼下隻有祁門以西以南的殘餘匪徒尚未肅清，他們竄犯江西的企圖至今未死，更煩勞你籌謀，將其一概廓清。自從壽州、正陽關撤去防守部隊後，苗沛霖對外有僧王的撫慰，內無湘軍的逼處。本可相安無事。去年臘月今年春天，僧王改變主意對外宣稱，要奉旨討伐苗沛霖；到二月又改變說法，謂目前仍宜主撫，與唐中丞聯銜出示告示，說苗道現已裁撤練勇，真心效順朝廷。告示於十二三日張貼，苗沛霖即於十七八日舉事叛亂。諭旨仍將剿滅苗沛霖事宜，責成給我與希庵。以我非才而謬受此艱钜重任，髮匪、撚匪之外，又加上苗沛霖的禍患，懇求你宏大的謀略，挽救這顛簸傾危的局麵。

複沈中丞同治二年四月初四日

又接到你三月二十七日的來信，敬知一切。黟縣、祁門敗退的逆賊，竟然已合併進入饒州、浮梁，號稱二十餘萬，勢若長蛇，確實令人深深憂慮。隻是聽說石埭、太平各股賊軍二十四日在黟縣與劉、王部大戰，二十五日已經敗退到山嶺之外，仍回石埭、太平。你信中所說牽製韓營，蔓延進入浮梁境內，應當是二十日左右的情況，或者還是祁門以西黃文金、胡鼎文等股，並非黟縣以北古隆賢、賴文鴻等股。下遊地區實在找不到糧食，該逆賊冒死內竄江西，以求吃飽一頓，其勢頭是隻願進前而死，不願後退而生，窮寇狠謀，實在冇有抵禦他們的辦法。然而劉、王等軍在徽州、祁門境內，以少擊眾，屢獲大捷，均出意料之外。如果留鈐峰守祁門，而克庵、心初回兵剿辦浮梁、景德鎮，加上段、韓二軍，或許更有意外的大捷。將他們全部驅逐回東邊去，也未可知。這則全仗你與左帥大力維持，以及上蒼憐憫顧念江西、安徽的孑遺黎民罷了。

六安的圍困，初一日環城攻擊更加緊急，春霆因為長久冇有口糧，軍隊行進很遲緩，你惠協的六萬兩，其中三萬解送鮑軍，現在尚未運到。淫雨泥濘，城中僅有守兵一千人，恐怕難以長久支撐。苗沛霖與忠逆勾結，也派其黨羽水陸並進來圍六安。苗逆的偽告示抄呈一覽。僧王招降的各支撚軍大股，斬殺其頭目，安撫其黨羽，本是妥善的辦法。時機不巧，苗逆就藉此激怒各股撚軍，禍端更加劇烈了。

複李少荃中丞同治二年四月初六日

忠逆十七日從石澗埠解圍後，十九日攻廬江，二十一日攻舒城，都未能得逞。二十四日圍攻六安，其勢頭似乎非攻下不可，卻在初二日也解圍而去，聽說將由廬州、巢縣、含山回竄。揣度賊軍情況，大約有三種計謀：一是再去猛撲雨花台大營，如同鹹豐十年春天攻取杭州而不守，回攻和春、張國梁的故伎；二是竄撲六合、揚州、裡下河，希望將江北疆土連成一片；三是聽說太倉已被攻破，回援蘇州。六安俘獲的逃賊也說忠逆傳令回援蘇州。三者之中，最後一條最為接近。忠逆如果真的東竄，我當發檄文令春霆從柘皋進兵巢縣，令彭杏南、蕭慶衍從東關進兵桐城閘，令蔣、成、毛三軍從六安救援壽州、潁州，宣佈罪狀討伐苗沛霖。這樣上海方麵漸漸緊張，皖北漸漸鬆緩，但不知忠逆是否果真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