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文正公全集今注新詮 第166章 曾文正公書劄卷二十一（五）

複左製軍同治二年四月十五日

唐鎮株守徽州、休寧兩城，從不帶隊出城與劉、王二軍會剿，我也數次批文責備他，現在略抄幾紙呈閱覽。其中有時是他們用便箋來稟報兵事，我就就其紙尾親筆批還，這還是過去在太湖、宿鬆偶爾實行的章程。朱品隆、唐義訓等人稱之為“小稟批詞”，與尋常印發者略有不同。我這裡近年來駕馭將領失於寬厚，又與各軍相距過遠，危險之際，弊端百出。然後才知道古人所說：“做事威嚴勝過慈愛，即使小事也必能成，反之，則是失敗之道。”也並非僅唐鎮如此，就是鮑超、朱品隆也大出情理之外。這裡也抄一兩段批詞呈上閱覽，以說明其大概。也並非僅鮑、朱如此，就是希庵部下也不是能打惡仗、甘冒危險的人。我也不敢一概責備諸將。自從去年秋天以來，調度多有乖誤，佈置尤其疏忽，比如徽州、休寧、祁門以至旌德，開始僅有江忠義、朱品隆、唐義訓三軍，本不足以抵擋大敵，自從江忠義回四川而將領更少了，自從朱品隆由旌德移防青陽而兵力更單薄了。如果不是你與沈幼帥派劉、王三軍來援救，那麼徽州、休寧早已困於長圍之中，潰敗決裂，哪裡還能為我們所有呢？然而我之所以未能撥兵兼顧徽州、休寧，也是有緣故的。二月初五以前，寧國四麵都是賊軍，鮑軍久困，自顧不睱，彆無大支勁旅可當一路。等到鮑軍脫險以後，議定回援江西，已到大通了，卻因忠逆圍攻石澗埠而改變計劃。石澗埠解圍後，鮑軍又登船西上了，卻因忠逆由廬江、桐城進犯湖北而又改變計劃。我並非敢重北岸而輕南岸，也是看到劉、王進兵神速，苦戰力堵，以為可以僥倖保全，而又接連聽到劉、王十七日的捷報，二十五日的捷報，鈐峰十一日的捷報，韓軍二十五日的捷音，都足以寒賊膽而退強寇，於是便倚仗客兵，始終置之不考慮了。不然的話，鮑軍尚且不應回顧石澗埠的危急，又怎麼敢進援舒城、六安，進兵規劃廬州、巢縣，一意從事於北岸呢？

至於唐鎮九營之內，有兩營是江忠義的部卒，是唐所鄙棄不願管轄的。又有馬複震安徽勇丁一營，唐於二月稟請遣撤，已經批準。此外六營，分佈於徽州、休寧二城，如果派隊出城會剿，則義不容辭；如果分兵另紮岩寺，則力量有所不及。這又當分彆看待。

克庵自從肅清祁門、黟縣後，就想回援浮梁、景德鎮，因王心初率隊先行，不得已而留鎮漁亭、祁門。處處獨任其難，有功而不自誇，尤其令人欽佩。徽州、祁門如果僥倖得以保全，則是克庵的功勳保全的、他的心地胸懷保全的。

六安解圍後，忠逆竄至定遠，或是去蘇州，或去揚州，或是回救巢縣，或是進圖臨淮，尚未確定所去方向。我弟弟所派的彭、劉兩軍與蕭、毛會合攻克東關及銅城閘，巢縣本有希望圖取，但因我調毛軍援壽州剿苗，其機會又稍受阻滯了。

致毛寄雲中丞同治二年四月十七日

兵勇強擄民船，對厘金征收大有損害，近來則百弊叢生，實在有不可終日之勢。例如霆營從青陽赴援無為州，本來僅一百四十裡陸路，三日可到，卻強擄船隻一千餘號，耽擱了七天，致使大通、荻港厘金因此頓時停歇。最近又有叫冤的人，連船帶米從姑塘擄來，逼迫船戶送船到軍營給價，實與搶奪無異。我對此痛心疾首，誓必要斬殺幾起梟案，扭轉這澆薄的風氣。敝處在下遊嚴加禁止，你在上遊嚴加禁止，還請官、嚴兩帥以及新堤劉道、九江蔡道在中段嚴厲查禁。有違犯者必加懲處，或許船戶才能稍得安生。彭尚安一案，即日也當懲辦。

運米入京一事，辦理起來誠然萬分困難。然而兩湖三江地區若不能竭力籌措一番，還能責成哪個省份辦理？我等受恩深重，豈忍坐視京師百官捱餓，而不為他們想辦法？今年如果穀物稍豐，你如果能備辦數萬石米糧解運到安徽，我必定設法轉運上海、天津。湖南省如果能帶頭，江西、湖北也不能不隨之應和。三省各出數萬石，上海方麵捐輸再得數萬石，那麼北京就可湊足三十萬石，又足以支撐危局了。

金逸亭觀察何時東來？我弟弟沅甫才能淺薄責任重大，深憂他將有失職之過。除了逸亭之外，更希望你與南、郭諸位多求賢纔來扶助他，至為感激，再頌寄兄同年大公祖檯安。

複郭意城同治二年四月十八日

自從去年閏八月以來，常於每月的十二日、二十七日兩次奏報，每次必定附一片陳述近日軍情梗概，不詳敘作戰狀況，隻期待各路緩急情形，能一目瞭然。這是一家的慣例。你如果依次取閱，可得其大概。壽州毛牧維翼以五百人堅守孤城，四麵都被苗沛霖黨羽圍逼，相持一整月，確實令人敬佩憐憫。

敝處兵力全集中在北岸，南岸佈置多有疏漏。雖然依賴左、沈之力，僥倖保全徽州、休寧、黟縣、祁門，但借人之力，不可長期倚仗。仍求你大力代為籌措江味根軍的行軍糧餉，使他能迅速東來，與研香合為一路辦理，這樣徽州、寧國纔不致搖搖欲墜，霆軍也可免於再南渡長江。我這裡也有數封信懇切催促味根，但他成行的快慢，則在於銀餉而不在於信件。

強擄船隻之事，使公傢俬人都陷於困境，官員商賈一同抱怨。我已出示告示一律嚴禁，決心截斷這股不良風氣。湖南境內如果再有違犯者，希望一麵嚴加懲辦，一麵知照敝處。南翁奏請留用之案，即由我這裡主稿擬寫，將援引調動營伍、籌辦鹽務等事來立言。

致李申夫同治二年四月十九日

前日你以米糧後路為慮，我答覆說去就祁門糧台的米糧，隻是考慮到賊軍在距景德鎮四十裡的茅屋嶺一帶，距離東流、建德很遠。你抵達建德後，如果向南去攻打賊軍，就不能去祁門糧台就糧；如果向東去就糧，就不能打景德鎮的賊軍，二者萬萬不能兼顧。應請你徑直前往祁門糧台就糧，清剿黟縣、漁亭、尚溪、赤嶺一帶的賊軍。說到駐紮漁亭：信中所寫為居中之地，然而除守營壘之外，能出戰的部隊不滿二千人，不如駐紮祁門花橋一帶，可以派出全部隊伍清剿，或許能收輕車熟路之效。從建德一直衝過祁門後，便不再有米糧通道梗塞的擔憂。

劉克庵肅清黟縣、漁亭後，本打算回援景德鎮，因王沐先行。他不得已而留鎮黟縣、漁亭。此時景德鎮群盜如毛，官軍雖多但冇有統一的指揮，必須克庵赴景一行，才能了結此事。你到祁門後，請單騎與克庵會麵一次，告訴他我的意思，我這裡就不專門準備公文了。一則無路遞送過去，二則貴軍未到，黟縣、漁亭太空虛，他若囑咐其全部回顧景德鎮，那黟縣、漁亭的軍務，就由你負責處理，但要主張主動出擊迎戰，不主張被動扼守防禦。

唐桂生一軍，克庵想讓他分守岩寺，左帥則嚴厲責備他，桂生自願分守屯溪。我的意思是，桂生部除良字二營向來不親附於他，震字一營已批準裁撤外，僅剩六營，似乎不如專守徽州、休寧二城，而稍留餘力，作為清剿屯溪、漁亭之用。請你約桂生到漁亭，與你會麵商議，我這裡也馬上會有批文發去。

複李少荃中丞同治二年四月二十三日

敬知崑山、新陽大捷，擒獲斬殺實在有二三萬人之多，真是偉大啊，近古以來所未曾有！令弟與黃昌岐進兵規取江陰、無錫，可以免除賊軍竄往江北的禍患。程鎮進兵圖取蘇州，於理於勢，都應可得手。過去曾懷疑上海不是用武之地，又頗為懷疑你力量薄弱而急於遠謀，或許不合時宜，直到今日，才知道你的勝算不是我等碌碌者所能企及的。

李朝斌二十一日到這裡，即日當令他赴上海助剿，隻是途費正無可籌措發放，而且楊、彭撥歸太湖的三營，尚須赴玉溪、烏江兩處交代防務。如果你處能在數日內寄送銀二萬兩，直接交給李鎮，那麼十營可各分得二千兩，一萬兩則各得一千兩。我這裡如果日內忽然有銀到，也會迅速發放，遣送他們東行，不專等上海的銀兩。減免漕糧浮收一案，即請你處主稿，附帶我的職銜聯名會奏。如果蘇州克複，這道奏摺與捷報紅旗一同送去尤其好。近來不用紅旗報捷，因為派專人行走太慢。如果由上海坐輪船赴天津，應當快些，請斟酌。我的意見，第一道奏疏應專論減免定額外的浮收，不論及征收過程中的浮收。我這裡鹹豐十一年九月減免江西的浮收，由李黼堂起草的稿子，減免數額太少，州縣的收入頓時短絀，而支出費用終究冇有減少，地方官員深感不便，而官紳百姓在大減之後，仍然征糧遲緩，江蘇百姓也難免如此，這恐怕不是長久可行之道。將來蘇州、鬆江等府減免浮收，竟然可以不必正式奏報，不必張榜出示告示，隻令每縣各立一案，就該縣的習俗人情而製定相應辦法。大戶名目，可以革除則革除，辦法不必統一，減免額度不必一樣價格，隻要使普通百姓真正有所減免就好了。

複沈中丞同治二年四月二十四日

申夫一軍，原本命令他速赴祁門、黟縣，騰出克庵全軍回援饒州、景德鎮，因為建德未攻克，申夫不敢從賊軍中衝過，又正值彭澤告急，你發谘文來商議，於是改令申夫由彭澤赴鄱陽，會合韓、席等軍，由內向外打出。但如果冇有克庵南援，恐怕終究不能了結此事。

研香何日到撫州，能迅速趕赴饒州、景德鎮嗎？味根一軍，剛纔接到四月九日的朝廷寄諭，又命令他前往廣東。命令三次更改，這支軍隊的精力光陰，就全耗在路途之中了。我這裡不想再上奏陳明，一則怕政令出自多門，不成體統；二則七千人的餉銀，毫無著落。羅安當知難而退，也是好事。你信中說決裂與否，聽之於天，以我的見解揣度，羅安當的伎倆不能聳動聽聞，洋人首領若因怨恨而興兵，他害怕麻煩而自行退去，並非是你堅決拒絕不見，應當冇有其他可憂慮的。

偽忠王已由定遠回援蘇州，依附忠逆的撚匪，又從定遠、臨淮折回六安。蔣、毛二軍援救壽州，二十一日自六安起行，不知能否趕得及。苗沛霖實在算不上大敵，毛牧以五百人而堅守月餘，賊軍的能力就可知了。

複彭雪琴侍郎同治二年四月二十八日

攻克東關、銅城閘、巢縣，都是水師的力量居多，王吉、任星元本都可隨奏摺保舉獎勵，隻是任鎮業已得到實缺以後，儘可少保舉，保舉也無益處。提督的缺很少，極難補上。王鎮應如何保舉法，請速指示。蕪湖、金柱關連續多月苦戰，水師功勞大，也望你速發谘文開列名單請保舉。金陵各營及朱、羅兩營已於四月二十七日出奏，水師及吳、劉等營同打蕪湖、金柱關的賊軍，保奏之期不宜過遲，否則相形見絀。春霆部下兵卒近日騷擾異常，此後進剿和州、含山、二浦，請你隨時照料勸誡他。嚴厲禁止擾民，保全名聲，千萬千萬！

致晏彤甫製軍同治二年五月初三日

我請求朝廷簡派大臣一同會辦軍務，已經三次上奏，並非有漸漸圖謀推卸、置身事外的意思。實在是因為局麵太大，統率軍隊過多，艱難險阻接連不斷，精力日益減退，即使有才識十倍於我的人，也不能長久擔當這等巨大的責任，不得不及早陳明，這樣在我而言不致長久妨礙賢者進用之路，在朝廷而言也應該預先儲備接替的人選，但隻要責任略微減輕一些，我仍將竭儘自己所能，一息尚存，不敢稍有懈怠，以報答知己對我期許的厚意。眼下上海軍隊聲威極壯，蘇州城有希望克複。我這裡也風波大定，江北可望肅清，隻是餉項異常短缺，所以對於廣東方麵不能不有所奢望，還望你曲加體諒明察。

複李筱泉同治二年五月初三日

自去年秋天以來，風波奇險，為近年所未有，現今幸而脫險趨順，而餉項支應短缺，又為近年所未有。廣東的厘金事務，如果從處理包攬和阻撓這兩處下手，自然不能不改用猛劑痛加懲創，即使引起民怨沸騰，禦史諫官彈劾，也屬於意料之中的事情。然而假使因循不變，我這裡將如入寶山而空手返回，即使是廣東省本身也更難振作了。黃南坡善於聯絡眾位紳士，任勞任怨，本可以略開生麵，但他年已七十，恐怕也難以遠道翻越南嶺來擔任這又苦又怨的差事。黃曉岱編修與陳俊臣剛纔到我這裡，似乎都有乾練濟世的才能，二人都曾在廣東客居，熟悉那裡的情形，我考慮在這三人中，派一二人赴廣東，果真能對厘金事務另有一番開拓發展嗎？三人之中何人最有益處，物望誰更優，請你審察衡量後告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