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文正公全集今注新詮 第153章 曾文正公書劄卷十八（二）

複左中丞同治元年三月初八日

遂安在二十三日、二十九日兩次獲勝，城圍必然解除。馬金方麵有崔將等人先到，張樨園也可以隨後趕到。婺源、白沙關這一路，幸虧確保無憂。赤嶺的賊軍，也已經退出，曆口一帶無事。我現在招募了一支新軍共三千人，統領是王可升，原是多公的部下，將駐防在東流、建德一帶，萬一江西腹地被賊軍侵擾，好抽出鮑超軍作為援兵。大約從長江邊到衢州分為三大路，每路需要有守兵二三支，活兵一二支：西路以韋誌俊、王可升等為守兵，鮑超軍為活兵；中路以朱品隆、唐義訓、江忠義等為守兵，張樨園軍為活兵；東路您部下可以分為二支守兵，一支活兵。將來劉典為守兵，蔣益澧軍為活兵。這個規模確定之後，再根據虛實變化，隨時斟酌調度。現在餉項非常短缺，我奏請仿照江西的先例，辦理廣東全省的厘金，供給江蘇、浙江、江西三省的兵餉，奏疏稿近日就谘送您備案。您那裡如果有關於籌措軍餉的奏疏，也請將這件事反覆申說，期望務必辦成，這樣纔不至於始終困窘。

與李輔堂同治元年三月初九日

上年十二月十二日接到十一月十二日寄來的一道諭旨。因為有人奏報江西被賊軍竄擾，命令查明殘破州縣以及遭受水旱災害的區域，分彆予以豁免或緩征錢糧，並查明周成民、哈爾噶尚阿二員的劣跡。當時就立刻行文佈政使司，命令覈實商議出具詳文，以便據以複奏。又經過兩次寫信與您商議，準備將道光年間奏定的兩起攤捐案件，附在查複豁免緩征的摺子內，用夾片陳請豁免。又顧慮到奏定的攤捐有戶部檔案，恐怕佈政使司礙難出具詳文請求豁免，所以請求您代為擬寫奏片稿。隨後接到您的回信，答應代為撰寫奏片稿。如今時日已稍久，應該立刻複奏了，請您那裡迅速出具詳文，大約分為三段：一段陳述被賊軍侵擾及受災的各屬縣，分彆依據侵擾占據時間的長短日期、災情的輕重，來確定豁免錢糧的成數，將去年冬天製定的章程詳細敘述；一段說明九月所定的減免征收地丁漕糧的新章程隻是粗略確定大綱，稍寬民力，那永久性的規定章程，聲明由巡撫衙署主稿，再行會銜詳細奏報；一段是查覈周、哈二員的劣跡。我這裡就依照您送來的詳文略加刪改潤色後上奏就可以了。

複沈幼丹中丞同治元年三月初十日

剛纔接到左帥初二日的信也說：“顧文彩本來不是可以統率多兵的大將之才，如果讓他兼管王德榜的部眾，他的部下會不服而王德榜也不會甘心，似乎應該在戰事平定之後，將王部遣散撤走才妥當。”如此看來，顧文彩不可兼併王軍，大家的意見都相同。而王德榜遭受這番脅迫侮辱之後，哪裡適合再居於他人之上呢？我認為王部雖然難以立即撤走，但王道卻不可不早日離開。段道既然合乎輿論，應該請您及早裁定。左帥來信說不敢做越俎代庖的謀劃，並且留給您整頓地步等語，想必已備文回覆您那裡了。

撫州決不可空虛，王沐一軍縱然不稱輿論之望，目前也冇有調開的道理。凡是地方官員和士紳，平日怨恨兵勇騷擾，臨到危急時又百般呼籲求救，到那時想求一個不好的營隊都不可得。建昌既然倚靠黃印山防守城池，那麼一切事情應該聽從他的請求。例如招募團練五六百人、撤銷升字營、將蕭萬春換成常安之類的事情，都請您一一照準。至於極力攻擊紳士黃家駒一事，雖然未必冇有意氣用事的地方，但冠伯遠不及印山，自然應當袒護印山而抑製冠伯。王沐到省城，察看究竟怎麼樣？請告知。

信州防務的各軍冇有很得力的，劉勝祥、段起二人算是其中較好的。我的意思是如果責令各軍進行野戰，那是萬不可靠的；如果責令他們守城，那麼劉勝祥守衛廣信府城，段起守衛廣豐縣城，顧王兩軍再添數百人守衛玉山縣城，都已經足夠防守了。來信說平江營很不被眾人輿論認可，守城也極為鬆懈疏忽，似乎就可以直接予以裁撤，不必命令他們歸李次青管轄。次青袒護平江勇，執迷不悟。前年徽州戰役，城還冇有被攻破而全軍先行逃遁，其各營營官當麵稟報、他侄兒致李鴻章的函件稟報，都說次青提前一個時辰出城。如此誹謗主帥，次青不怨恨他們，反而袒護包庇他們。我昨日據實上奏參劾，意圖是與左帥一起裁撤次青部下的平江勇八千五百人中的三分之二。屈道所掌管的一個營，不能再撥歸他那裡了。懇請審察。

整頓軍營隊伍，實在冇有好辦法。我有這個想法很久了，至今未施展一策。李希庵想把安徽綠營兵全數遣散不再補充，另外挑選優良的勇丁補充。這個方法在安徽可行，似乎在江西難行。來信想讓我將兵員輪流召集到軍營，隨同作戰防守。我並未親臨前線，如果將他們發往其他地方，誰肯照料訓練？稍圖補救的辦法，大約有兩個方麵：一是挑選兵丁親自訓練。挑選兵丁中精壯不吸鴉片的，召集到您的衙署附近，酌情增加口糧，親自訓練。吳瀹齋前輩巡撫湖南時，曾實行這個方法，選擇牛鬆山作為教師，如今楊厚庵軍門就是那時訓練武藝最出色的人。陳伯陵日前防守吉安，我也囑咐他挑選二百名兵丁認真操練。二是選拔將領補充實缺。兵部的銓選班次雖然頭緒繁多，動輒違反規定，但由您那裡與我這裡專摺奏請補授，將其不合例製的地方一一聲明，必定能夠獲得批準。如來信所稱善通、韓進春、劉勝祥之類，就請您主稿，會同我的職銜在前一起奏請補授實缺，最能令人耳目一新而鼓舞士氣，不可畏懼兵部的詰問而預先自己縮手。

複左中丞同治元年三月十一日

廬州雖然獲得數次勝仗，踏平了城外所有賊軍堡壘，但陳玉成仍然死守如故。又聽說偽侍王李世賢、偽對王洪春元渡江增援江北，已經再次攻陷江浦、浦口二城，將進援巢縣、廬州，大約廬州府城難以迅速得手。所幸潁州府城經勝保帥與成大吉、蕭慶衍等兩路急馳救援，已在初五日解圍。如果廬州、和州相繼攻下，那麼皖北的四府、四州都歸我所有，大致肅清。李希庵可以派遣大支部隊協助剿辦皖南，可以為您那裡稍稍分散賊軍的壓力。

眼下江南岸賊軍氣焰正盛，初三日攻陷順安鎮，初五日火燒荻港，初六日占據舊縣。仰賴鮑超軍秘密行軍至銅陵，初七日克複順安，殺賊頗多。然而青陽、石埭、銅陵、繁昌一帶，近日內必定戰爭不休。張凱章軍如果不需要守衛婺源，應當命令他出羊棧嶺攻擊一下石埭的賊軍，效法閣下化板滯為靈活的意思。也懇請您那裡命令凱章出嶺行動一次，以破除他瞻前顧後、膠著停滯的成見。王德榜軍不適宜歸併到顧將那裡，似乎可以歸併到段道那裡，已與沈幼丹兄商議了。即問您安好。

複沈幼丹中丞同治元年三月十五日

蔡少彭兄必須留在江西省，請您主稿連同我的職銜入奏。我在初八日奏請欽派大員辦理廣東的厘金，供給江蘇浙江的兵餉。如果得到皇上允準，將奏請委派蔡少彭與丁日昌前往廣東經理開局事宜，並考慮委派李瀚章到廣東一行。此外還有賢能的官員可以前去的嗎？請斟酌告知。

九舍弟進攻巢縣、和州、含山，就是為了堵禦下遊的賊軍不能上犯廬江、安慶，這是以剿為堵的格局。如果抽調這支軍隊前往皖南，那麼賊匪可以直接進犯無廬、安慶，而且太湖、宿鬆處處空虛，賊軍縱然不圍攻安慶，也可以長驅直入竄擾湖北了。鮑超軍在江南也是以剿為堵，與舍弟的局勢相同，都不可調動。

王德榜撤回省城，原屬軍營交給段道兼管統率，很好很好！我這裡前日奏請商議的事項，與您的辦法不謀而合。

現在賊軍數量很多，動輒數萬。官軍如果不是大支勁旅，不僅不能進行野戰，而且不能守住營壘，隻有守城稍有把握罷了。廣豐告急，您以劉勝祥二千人為遊擊部隊，以王沐二千人輔助，命令他們扼守防守排山等處。我認為賊軍如果來攻，劉、王的力量必定不能固守營盤，既無益於廣豐，又有損於撫州防務，似乎不很妥當。段道也不是能夠統率劉、王的人，如果王沐尚未開拔走遠，可否收回成命，命令繼果營仍守撫州，勝祥營仍守廣信？恭候您卓越的裁定。我之所以專門指派各軍守城，不要求他們野戰，也不要求他們扼守要地紮營，是深知他們不可靠啊。要想尋求可以在廣信、玉山一帶野戰的部隊，隻有指望左軍；在撫州、建昌一帶，隻有指望鮑軍、蔣軍。

袁州府協互揭的案子，承蒙您命令相關藩司詳細參劾迅速結案，很感欣慰！此後南城縣互揭的案子，我也作了嚴厲批示，不知是否妥當？凡是我批劄有不符事理的地方，希望隨時寫信告知，甚感。

生員童生驅逐洋人的案子，恐怕不免有後患。聽說洋人所住之處有殘殺幼孩，接近於采生折割。真正的天主教士，應當不會如此。或許仍是內地奸民假托，事情緊急時就借洋人的威勢吧？

複左中丞同治元年三月十六日

開化、遂安已經肅清，用兩支兵力進剿新塘邊，杜絕賊軍竄擾廣豐、玉山的道路，而主力部隊駐紮常山策應各路，兵力不滿一萬而處置裕如，極為敬佩欣慰！東路既已安穩，我已依照您前次來信所示，命令徽州張凱章軍出嶺行動一次，先剿石埭的賊軍，與青陽鮑超軍相互呼應，或許可以化板滯為靈活。發去一批，冇有另給專門劄文，不知凱老能否照辦。

沈幼丹中丞因為廣豐告急，派劉勝祥二千人、王沐二千人扼守駐紮排山一帶，而歸段道統轄。恐怕無益於廣豐，而徒然使撫州防務空虛，剛纔已回信詳細商議了。順問您安好。

複李少荃同治元年三月二十四日

洋務本來就難於處置，但其根本不外乎孔子“忠、信、篤、敬”四個字。篤，就是厚道。敬，就是慎重。信，就是不說假話罷了，然而卻極難做到，我們應當從這一個字下手。今天說定的話，明天不要因為小的利害而改變。如果一定要推舉我這裡主持，我也不敢推辭。將禍福置之度外，隻是以不瞭解洋人情勢為最大的憂慮。上海如果有深悉洋人情勢而又不過於軟弱諂媚的人，請邀請他來安徽一行。

上海所出的餉銀，先儘量滿足上海各軍，其次則解送接濟鎮江，再次才輪到我這裡。壞營劣勇不可不裁撤，民怨和洋人的指責都可以不顧，但必須思量撤去的勇丁萬一滋生事端，我們的力量是否足以製止他們。羽毛不豐滿，不可以高飛；訓練不精良，豈可出外征戰？縱使洋人譏笑士紳懇求，朝廷諭旨詰問責備，閣下可以回答說是我這裡堅決囑咐不讓出仗。二三個月後各營隊伍極其嚴整，營官躍躍欲試，然後再出動部隊痛打幾仗。

閣下此次專門以練兵學戰作為性命根本，吏治、洋務都放在後麵考慮。吳煦擔任海關道這個職位，眼下絕對不可更換。郭嵩燾情懷高尚，但他是著述的才能，不是處理繁重政務的才能，如果讓他擔任上海海關道，決不相宜。閣下如果摯愛他而迫切要求，或者仿照黃冕的例子，奏請以道員身份歸江蘇提拔補用，而先讓他代理江蘇按察使。得到一個清閒的職位以安頓他的身心，收到切磋補益的效果以幫助閣下，或許進退都能從容。否則暫時不要上奏，等他到安徽後，赴上海一行，再商議行止。閣下與郭筠公分彆十六年，如果僅僅聽信人言冒昧上奏，將來會多方麵棘手，既耽誤郭筠公，又耽誤公事，到時怎麼來得及呢？

我這裡自從十六日克複青陽後，十八日又克複銅城閘，十九日克複雍家鎮。現在沅弟已經進兵巢縣。如果能攻克裕溪口，那麼淮揚水師駛下時，僅僅需要經過九洑洲一個關口了。隻是還需要由您那裡解送二萬兩銀子速速前來，準備給熊、垣二營發放一個半月餉銀，水營新增發放半個月餉銀，都不可缺少。

複李希庵中丞同治元年三月二十八日

長江邊各軍，近日事情機運還算順利。九舍弟會同水師克複巢縣、含山、和州三城，以及銅城閘、雍家鎮、玉溪口、西梁山四處關卡；鮑超軍克複青陽、石埭、太平三座城池；季舍弟也克複繁昌縣城。隻是聽說下遊揚州、江浦浦口情況危急，不知都興阿帥還能支撐嗎？如果幸而不失城池，那麼皖北可逐漸有望肅清了。左帥在衢州江山一帶初八、十六、十八日屢次獲得勝仗，侍逆李世賢一股不至於竄擾江西，尤其感到欣慰可以告慰。

省城於二十六日起開始發放賑濟，大口二合米，小口一合米。石牌尚未開設粥廠，餉項竟然極其匱乏，買米的銀子也短缺。湖州趙竹生觀察至今堅守無恙，深可欽佩歎服。他三月初三日還有信件送出求援，另行抄錄谘送您備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