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文正公全集今注新詮 第126章 求闕齋讀書錄卷五

子部

管子

《牧民第一》：“不璋兩原，則刑乃繁，不明鬼神，則陋民不悟。”

璋是障的假借字。悟字疑有誤，因為與神字不押韻。

《形勢第二》。

有感召就有迴應，有去就有來，有實質就有名分，有形體就有態勢，因此為政者應當儘好自身的本分，致力於遠大的目標。“飛蓬之間。”

指的是聲音傳聞冇有根基。

“主功有素，寶幣奚為，羿之道，非謝也。造父之術，非馭也。奚仲之巧，非斲削也。”寶幣並非享祭神靈的器物，羿並非專掌射禮，造父並非單純駕車，奚仲並非從事雕琢，而是另有掌管這些事務的人。

“召遠者使無為焉，親近者言無事焉。”

招徠遠方之人不在於派遣使者，親近身邊的人不在於言語，而是另有主事之人。

“訾食者不肥體。”

訾食是指計算著財物吃飯，就好比數著米粒下鍋。

《立政第四》：“右五事。”

這是管子治理國家的重要方略，也是後世保甲製度的源頭。

《宙合第十一》：“進傷為人君嚴之義，退害為人臣者之生。”

這裡講的就是《揚雄傳》中“得時則大行，不得時則龍蛇”的道理。

“以為鳥起於北，意南而至於南。起於南，意北而至於北。

苟大意得，不以小缺為傷。”

莊子所說的實行小的變化而不喪失根本原則，也是這個意思。

《法禁第十四》：“故曰絕而定。”

絕而定，如同董仲舒所說“皆絕勿進”的絕字含義。

《重令第十五》。

這篇論述政令不可違背的道理，正是商鞅法治思想的來源。

“虧令者死，益令者死，不行令者死，留令者死，不從令者死，五者死而不赦。”

這五種不赦免的罪行，正是商鞅法治的立論基礎。

“三器者何也？曰號令也，斧鉞也，祿賞也。”

《法禁篇》開篇三句所說的法製、刑殺、爵祿，三者同等重要，也就是這裡說的三種治國工具。

《法法第十六》：“倨傲、易令、錯儀、畫製、作議者，儘誅。”

倨傲就是私下議論抬高自己，易令就是變更法令，錯儀就是擾亂製度，畫製就是擅改禮法，作議就是私自議論。

《兵法第十七》：“始乎無端者，道也。卒乎無窮者，德也。”

所謂始乎無端，是指陰陽循環往複，隨時隨地都可以作為起點，所以稱為道。

所謂卒乎無窮，是指人心變化達到極致後，又能通過深思豁然貫通，所以稱為德。

“因便而教，準利而行，教無常。”

“因便而教，準利而行”這句話，說明用兵冇有固定模式，要根據形勢隨機應變。

《大匡第十八》：“士處靖。”

處靖說的是居有定所。後麵說的“出入無常”正好與之相對。

《小匡第二十》：“夫鮑叔之忍，不戮賢人。”

《左傳·正義》說鮑叔的不忍心殺害賢人，他的智慧體現在能稱揚賢人從而成就自己。王氏認為應當以《正義》的說法為正確。“不忍”之上應再添一個“仁”字，以便與“智”字形成對應。

《霸言第二十三》：“兼正之國之謂王。”

兼正之國，我懷疑應當是兼正四國。

“故貴為天子，富有天下，而伐不謂貪者，其大計存也。”

“伐不謂貪”，王氏認為伐字應是我字的誤寫。我認為伐字當是世字的誤寫。唐代避諱世字，所有的世字都改寫作代，代字後來又誤寫成了伐字。

《問第二十四》：“事先大功，政自小始。”

以上內容是總起綱領，以下是分條目考察詢問。

“徒負勿入。”

說的是不征收他們的賦稅。

《君臣上第三十》。

這一篇論述做君主的應特彆注重訪求人才，不去侵奪臣下的職分。

《君臣下第三十一》：“故曰。德侵則君危。”

侵，是過度的意思，如同氾濫、滿溢、放縱的意思。所以下文說審慎地禁止過度侵越。

在上者超越本分，在下者也就隨之逾越本分；在上者能禁止過度侵越使其恰如其分，所以在下者就冇有非分的企望。

《小稱第三十二》。

這一篇有許多精深淵博的言論，大致是說要敬畏民眾以自我修養，反省自身以自我責備。

“操名從人，無不強也。操名去人，無不弱也”。

操持名位的是百姓。百姓操持名位來歸附我，那麼我就強大。百姓操持名位而離開我，那麼我就衰弱。舊注的理解有誤。

“聖人得利而托焉。”

聖人施行善政，通過精神氣質顯現出來，通過目光神色表達出來，這是心中的善念依托於氣質與目光而外顯，所以說目光得益於這種依托。聖人有了善行就依托於美好的形態，我有了過錯就依托於可厭的表現。

《四稱第三十三》。

這一篇論述有道的君主、無道的君主、有道的臣子、無道的臣子這四種人。

《侈靡第三十五》。

這一篇的內容大多難以理解。

《心術上第三十六》：“故曰上離其道。”

這裡的“故曰”二字，是因為涉及下文解說部分的文字而多出來的。

莊子

《養生主》。

莊子自認為超脫於世俗禮法之外，不受世間羅網的束縛。但我讀《養生主》、《人間世》等篇，發現他立身處世、對待人生的用心是多麼艱苦啊！他所說的空船不會觸犯，即使有忌恨之心也不怨恨飄落的瓦片，隨同自然之道一起進入，隨同流水一起出來。如此反覆地論述，難道是真的忘卻機心了嗎？假使真的忘卻了機心，就不會再談論機心了。《越世家》記載他不救助陶朱公的兒子，也是機心在起作用。姚惜抱先生批評他，並非冇有道理。

《庚桑楚》：“吞舟之魚，碭而失水，則蠓能苦之。”

碭字指水中石塊。河水乾涸後露出沙石，失去滋潤，正是失去憑依的意象。《資治通鑒》記載門客對靖郭君說：“您冇聽說過海裡的大魚嗎？漁網無法阻攔，魚鉤不能牽引，但若擱淺離水，連螻蟻都能製伏它。”將碭寫作蕩，就失去本義了。王安石《和王微之高齋三首》中“蕭條中原碭無主”句，世俗版本誤作“蕩”字，同樣失了真義。

淮南子

《俶真訓》：“夫大塊載我以形，勞我以生，逸我以老，休我以死。善我生者，乃所以善我死也。”

這幾句是沿襲《莊子·大宗師》篇中的文字。

《天文訓》：“右背德。”

這裡的“背”字意思就是“後”。孫子說：“右背山陵，前左水澤。”也是把“背”和“前”相對使用的。

《覽冥訓》：“使俗人不得其君形者。”

“君形”，指的就是主宰身體形骸的東西。

《本經訓》：“勾爪居牙。”

庾信的賦裡寫作“鉤爪鋸牙”。

“凡人之性”這段。

這一段夾雜沿襲了儒家學者的言論，和本篇的核心意旨並不相符。

《主術訓》：“凡此六反者，不可不察也。”

所謂六反是指：小與大相反，方與圓相反，多與少相反。

《繆稱訓》。

《要略》說：“擷取短章作為小節，以應對零碎的儲備。”所以這篇文章裡美好的言語如同雨水般彙集，精妙的義理似雲朵般湧來，都是簡短的章節和零散的段落，冇有長篇大論和繁複的稱引。

《道應訓》。

這篇廣泛征引各類事實，並用老子的道德言論加以驗證。意圖是說明已經驗證過的事情，都與往昔論道之人的觀點相契合。所以題名為道應。每節結尾都引用《老子》語句作為佐證，共計引用五十二處。

“太清問於無窮曰”節。

這段沿襲自《莊子·知北遊》篇。

“齧缺問道於披衣”節。

這段出自《莊子·知北遊》篇。“惷乎若新生之犢”，《莊子》原作“瞳焉”。“瞳焉”是目光灼灼一眨不眨的樣子。這裡作“惷乎”，意思也相近。

“四累之上也”。注：“此上凡四事，皆累於世，而男女莫不歡然為上也。”

所謂“累”，是指層層遞進。刺不進去、擊不中，這是第一層。不敢刺、不敢擊，是第二層。冇有傷害對方的念頭，是第三層。欣然仁愛施惠，是第四層。所以稱之為四累之上。高誘的註解有誤。

《太王亶父居邠》節。

太王的事蹟源自《莊子·讓王》篇。

《中山公子牟謂詹子曰》節。

公子牟的事蹟出自《莊子·讓王篇》。

《桓公讀書於堂》節。

輪扁的故事本於《莊子·天道》篇。

《大司馬捶鉤者年八十矣》節。

捶鉤的故事本於《莊子·知北遊》篇。

蹠之徒問蹠曰：“盜亦有道乎？”

這個故事本於《莊子·胠篋》篇。

“光耀問於無有曰。”

光耀的故事本於《莊子·知北遊》篇。

“柴箕子之門。”

按：《後漢書·楊震傳》中“柴門謝客”與《三國誌》中“以萬兵柴道”的“柴”字，與此處“柴”字意義相同，都是堵塞的意思。

《詮言訓》。

此篇主旨在於不因功名而自我彰顯，不以賢能智慧淩駕他人，正合《莊子》中“無成無虧”的精義。

“故通性之情者，不務性之所無，以為通命之情者，不憂命之所無，奈何。”

這四句話出自《莊子·達生》篇。

“通於道者，物莫不足滑其調”。

“莫”字此處恐有訛誤。

“方船濟乎江。”

虛舟的典故本出自《莊子·山木》篇。

《兵略訓》：“而勝亡焉。”

“勝亡焉”的意思是說，勝利並不取決於這些條件，完全與這些條件無關。

“將者必有三隧四義五行十守”節。

所謂三隧、四義、五行、十守，以及三隱、八善，都算不上最可貴；唯有獨立的見解、獨到的智慧，以及審察衡量虛實的能力，纔是真正可貴的。

《說山訓》：“故玉在山而草木潤，淵生珠而岸不枯。”

這兩句話出自《荀子·勸學》篇。

“食草之獸，不疾易藪。水居之蟲，不疾易水。行小變而不失其常。”

這幾句出自《莊子·田子方》篇。

《人間訓》“單豹倍世離俗”節。

出自《莊子·達生》篇。

《修務訓》：“夫事有易成者名小，難成者功大，君子雖未有利，福將在後至。”

這是說美好的成就在於長久堅持，後世終會有人理解。正如揚雄所說，後世若有理解子雲的人，那便足以欣慰了。

《泰族訓》。

按：族字意為聚集，這是指各種道理和精妙之處彙聚於此。泰族一詞，便是聚集之上又加聚集的意思。如同開始之前的開始稱作泰始，一之上又有一稱作泰一，伯之前更有伯稱作泰伯，極之上還有極稱作泰極。再如泰山、泰廟、泰壇、泰折這些名稱，都是用來表達至高尊崇的稱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