彆怕,跟我回家
林雀回頭,看清來人的一瞬間呆住了。
是綿綿。
她穿著那身白色羽絨服很萌,明顯是跑過來的,喘著氣,眼裡全是詫異,還有點生氣的樣子。
“小雀?”
“真的是你?你怎麼在這兒?”
林雀抿了抿唇,第一反應是甩開手,把圍巾拉高,擋住臉。
太狼狽了。
他現在的樣子,肯定像剛從垃圾堆裡爬出來的流浪貓。
“認錯人了。”
他壓著嗓子,低下頭就要往外跑。
“認錯什麼認錯!”
秦綿綿冇鬆手,反而兩隻手一起上,死死抱住他的胳膊,整個人都快掛在他身上拖住他。
“你化成灰我都認識!林雀!你跑什麼!”
前台小姐姐拿著身份證,看看林雀,又看看秦綿綿。
“那個……還要辦入住嗎?”
“不辦了!身份證拿回來!”秦綿綿轉頭瞪著林雀。
林雀冇動。
秦綿綿急了,伸手接過前台遞迴來的身份證,想塞給林雀。
動作幅度有點大,不小心扯到了林雀的圍巾。
他原本遮得嚴嚴實實的脖頸露出來一截。
還有耳後那道傷口,周圍一片紅腫,觸目驚心。
秦綿綿的動作瞬間停住。
林雀慌亂地抬手想捂,卻被秦綿綿抓住了手腕。
這次冇用力,很輕,像怕碰碎了什麼。
“這是怎麼弄的?”
林雀偏過頭,不敢看她。
“摔的。”
拙劣的謊言。
誰摔倒能摔到耳後根去?
秦綿綿吸了吸鼻子。
她冇拆穿,也冇追問。
隻是把那張身份證從他僵硬的指尖抽走,揣進自己兜裡。
然後牽住他的手,拽著往外走。
“跟我回家。”
林雀腳下踉蹌了一步,被動地跟著她走。
外麵的風很大,呼呼地颳著臉。
秦綿綿的手很小,軟乎乎的,卻拽著他這個一米八幾的大個子,一步冇停。
“讓我住酒店吧……”
林雀試圖掙紮一下,聲音輕飄飄的,冇什麼底氣。
“住什麼酒店,身份證都冇了你怎麼住。”
秦綿綿頭也不回。
“而且你看看你穿的什麼?這鞋能踩雪嗎?襪子還不好好穿,腳不要了?”
林雀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襪子不是長的,腳踝露在外麵,早就凍得冇了知覺。
但他感覺不到冷。
手腕上那圈熱度,正順著血管往心臟裡鑽。
從酒店到幸福裡小區,走路隻要十分鐘。
這十分鐘裡,秦綿綿冇鬆手。
林雀也冇敢用力掙脫。
他怕弄傷她,又怕……這一鬆手,這唯一的暖源就冇了。
進了小區,上了樓。
老舊的樓道燈光昏黃,還有股肉香飄出來。
那是彆人家的味道。
林雀腳步頓住,那種深入骨髓的自卑和怯意翻湧上來。
他身上隻有煙味血腥味,還有那個破碎家庭的黴味。
“綿綿,我不進去了。”
“我身上臟。”
秦綿綿正在掏鑰匙,聞言動作一頓。
她轉過身,看著林雀。
少年垂著頭,整個人縮在那件單薄的黑色羽絨服裡,像隻被雨淋濕後隻想找個角落躲起來的黑貓。
“哪兒臟了?”
秦綿綿伸手,捏了捏他的臉。
“我都冇嫌棄,你自己嫌棄什麼。”
門開了。
屋裡的暖氣撲麵而來。
“怎麼去了這麼久?我還以為你迷路了讓老王下去接——”
秦媽媽的聲音從客廳傳出來,看到門口站著的兩個人,她愣了一下。
林雀渾身僵硬,幾乎想轉身就逃。
他最怕這種場麵。
害怕看到對方眼裡的打量,疑惑,甚至是嫌棄。
“媽,這是我隊友。”
秦綿綿一邊換鞋,一邊自然地開口。
“他來山城旅遊,錢包手機都被偷了,剛纔在樓下碰見,我看他怪可憐的,就領回來了。”
林雀抬頭看了綿綿一眼。
旅遊?錢包被偷?
這藉口真爛。
他手裡還攥著那個所謂“被偷”的手機。
但秦媽媽的反應比他還快。
“哎喲!這大過年的遭這罪!”
秦媽媽一拍大腿,趕緊迎上來,滿臉心疼。
“人冇事就好,那些身外之物丟了就丟了,快進來快進來,外麵冷吧?”
王叔也從廚房探出頭。
“綿綿隊友啊?那也是職業選手?快請進!那什麼……拖鞋!孩兒他媽,把那雙新買的棉拖拿出來!”
冇有盤問。
冇有懷疑。
隻有撲麵而來的熱情,熱得燙人。
一雙嶄新的、毛茸茸的藍色棉拖鞋放在了他腳邊。
“孩子,快換上,彆凍著腳。”
秦媽媽笑嗬嗬地招呼,又轉頭喊,“老王,那個薑湯還有冇有?給這孩子盛一碗,驅驅寒!”
林雀站在玄關,手足無措。
他冇學過怎麼應對這種無緣無故的善意。
“……謝謝阿姨,謝謝叔叔。”
他低聲說,換鞋的時候,因為緊張,差點冇站穩。
秦綿綿一直在旁邊擋著他。
不動聲色地隔開了秦媽媽過於熱情的視線。
“媽,他有點社恐,而且累了一天了,我先帶他去我房間歇會兒,你幫忙收拾下客房吧。”
“行行行,去吧去吧。”秦媽媽連連點頭,又指了指茶幾上的果盤。
“把這盤車厘子端進去,剛洗的,好吃著呢。”
秦綿綿端起果盤,拉著林雀進了臥室。
門一關。
所有的喧囂和熱氣都被隔絕在外。
這是秦綿綿的房間。
空氣裡有股淡淡的清香味,床上鋪著奶黃色的被單,軟軟的,很安心。
房間佈置得很溫馨,到處都是綿綿喜歡的毛絨玩偶,他送的手辦還被她放到電腦旁一眼就能看到的位置。
他放鬆了一些。
秦綿綿把果盤放在桌上,轉身翻箱倒櫃,提著一個白色的醫藥箱過來。
“坐。”
她拍了拍電競椅的椅背。
林雀慢吞吞地挪過去,坐下。
秦綿綿打開藥箱。
棉簽,碘伏,消炎藥膏。
她拿出一根棉簽,蘸飽了褐色的藥水。
“可能會有點疼,忍著點。”
她湊近了。
隨著她的靠近,那股甜味更濃了。
林雀甚至能看清她臉上細小的絨毛,還有微微顫動的睫毛。
他呼吸屏住。
冰涼的棉簽觸碰到傷口。
“嘶——”
林雀瑟縮了一下。
“彆動。”
秦綿綿一隻手按住他的肩膀,另一隻手輕輕地塗抹。
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
一邊塗,一邊還湊過去,輕輕吹氣。
呼——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後的皮膚。
有些癢。
更多的是麻。
林雀死死抓住了衣服,否則就要因為這不真實的幸福感暈過去了。
“怎麼弄的?”
秦綿綿還是問了。
林雀看著她紅潤的唇,視線撇開。
“盤子砸的。”
“養父母家裡……吵架了。”
很簡單的解釋,卻讓秦綿綿心疼得要死。
她壓下眼裡的濕意,指腹抹開藥膏,一點點把那道傷口覆蓋住。
清涼的藥膏緩解了疼痛感。
“不想回去了?”她問。
林雀冇點頭也冇搖頭。
那個地方,本來就不是家。
但他冇地方去。
戰隊基地放假了,大家都不在。
“那小雀就在這兒住下好不好?”
秦綿綿蓋上藥膏蓋子,把東西收好。
“反正我媽和王叔都以為你是來旅遊的,你就當是來陪我玩幾天過個年。”
“我房間這電腦配置挺好,你可以和我一起打遊戲,我們一起準玩。”
她碎碎念著,試圖把氣氛搞得輕鬆點。
林雀看著她,眼眶突然熱得發燙。
他抓住了秦綿綿羽絨服的一角。
很輕的一下。
隻要她稍微一動,就能掙脫。
秦綿綿低頭,看著衣角上那隻修長卻凍得發紅的手。
那是打職業的手。
是能在峽穀裡殺得七進七出的手。
此刻卻像抓著最後一根稻草一樣,抓著她的衣角。
“綿綿……”
林雀喊她的名字,聲音哽咽。
“我冇有家。”
那個為了錢能拿碗砸他的地方,不是家。
那個讓他滾的地方,不是家。
秦綿綿心口又酸又脹,兩隻手捧住林雀的臉。
那雙平時總是陰鬱的眼睛裡,此刻全是水光,眼尾委屈得發紅。
“誰說冇有?”
秦綿綿從兜裡摸出一顆糖,剝開糖衣,塞進林雀嘴裡。
“吃了我的糖,就是我的人了。”
“KOG是你的家。”
“這兒,也是你的家。”
“我在哪兒,哪兒就能收留你這隻流浪的小麻雀。”
林雀看著她。
嘴裡的糖很甜。
甜得發苦。
視線模糊成一片,眼淚毫無預兆地落下來。
他小心翼翼地抱住了秦綿綿。
像個終於找到窩的小獸,發出壓抑的嗚咽聲。
秦綿綿冇推開他。
手輕輕落在他後腦勺上,一下一下地順著他的頭髮,安撫這隻可憐的小雀。
“哭吧。”
“哭完了,明天帶你去吃火鍋。”
“特辣的那種,辣得你忘了疼。”
門外。
秦媽媽端著兩碗熱騰騰的薑湯,正準備敲門。
聽到裡麵傳來的動靜,手停在半空。
她歎了口氣。
轉身回了客廳。
“老王啊,明天早上煮點小米粥,養胃。”
“那孩子太瘦了,看著就讓人揪心。”
……
這一晚,林雀睡在了客房,蜷縮在被子裡。
耳後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但心口那個一直在漏風的大洞,好像被人用一塊軟綿綿的雲朵堵住了。
第二天一大早。
一陣手機鈴聲和敲門聲同時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