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看你一眼
“哎喲,這箱子得有五十斤吧?綿綿你這小身板怎麼拖回來的?”
王叔樂嗬嗬地把箱子扛上肩,他身板結實,毫不費力。
秦媽媽上手就捧住秦綿綿的臉,左右端詳。
“瘦了。”
她心疼地在女兒下巴上捏了捏。
“視頻裡看著還有點肉,怎麼回來一看,下巴尖得都能戳人了?是不是你們的飯菜不捨得放油?還是那群小子搶你飯吃?”
秦綿綿任由親媽把自己的臉搓圓捏扁,在冷風裡哈出一口白氣,乖巧地蹭著秦媽媽的手心。
“媽,那是鏡頭畸變,我上稱還重了兩斤呢,而且基地新來的阿姨做飯可好吃了,頓頓有肉。”
“那就是比賽費神消耗大。”秦媽媽蓋棺定論,挽住秦綿綿的胳膊往車裡走。
“老王,今晚必須做好吃營養的給綿綿補補。”
王叔把行李放後備箱裡,坐上駕駛座:“放心吧,看我給你們母女倆露一手。”
藍色私家車駛入車流,車廂內暖氣開得很足
綿綿依偎在媽媽懷裡,聽到王叔開始報菜名:“糖醋排骨,用的精肋排中段,肉最嫩,水煮肉片,現殺的裡脊……”
綿綿聽得肚子直叫喚。
“媽愛吃的呢?”她側頭問。
王叔看了一眼後視鏡,笑嗬嗬的:“那必須有,白灼菜心,給她去去火,清蒸鱸魚,保證又香又嫩,還有涼拌折耳根,她就愛這口。”
秦母嗔怪地拍了一下王叔的椅背:“專心開車,還有你彆光惦記我們娘倆,你愛吃的回鍋肉我來給你做。”
“那可好。”王叔樂不可支。
車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掛著紅燈籠的老舊小區越來越近。
到了,坐電梯上樓,推開家門,電視裡放著嘈雜的地方新聞。
廚房燉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肉香味撲麵而來。
秦綿綿換了拖鞋,被秦母推著進了臥室。
房間大變樣。
原本有些發黃的牆紙換成了暖白色,那張有些年頭的單人床變成了柔軟的2米大床,鋪著奶黃色的四件套。
最顯眼的是窗邊那張嶄新的白色升降桌,上麵擺著一台配置極高的台式機,旁邊立著兩個240Hz重新整理率的電競屏,還有電競椅。
“你王叔不懂這些,特意拿著紙筆去電腦城問人家,說是現在打職業的都用這種配置。”
“你試試順不順手?要是不好用,明天讓你王叔去換。”
秦綿綿摸著那把人體工學電競椅的扶手,眼眶有點熱。
她轉過身,給了秦媽媽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
“特彆好,媽,真的特彆好。”
晚飯桌上,王叔一個勁地給她夾她愛吃的排骨。
秦綿綿埋頭苦吃,秦母在一旁唸叨著讓她多吃點,彆老熬夜。
這種瑣碎、甚至有些吵鬨的煙火氣,迅速填滿了她空蕩蕩的胃。
飯後,秦綿綿把大家送的禮物拆開歸置好。
陸狂送的手機放在枕頭邊充電。
季星燃的零食塞滿了零食框。
謝辭羨的書擺在書架最顯眼的位置。
白蕭的暖寶寶和感冒藥收進了醫藥箱。
林雀送的那個限量手辦很漂亮,被她擺在了顯示器旁邊,正對著鍵盤。
此時此刻,吃飽喝足有空閒,遊戲癮犯了。
不摸兩把鍵盤,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秦綿綿熟練地開機,冇登那個全網矚目的【一刀一個小朋友】大號。
因為每次一登就有一堆邀請和好友申請砸過來,根本冇法玩。
她登了一個隨手註冊的小號。
ID:【過來捱打】。
段位:青銅。
這號太新了,匹配到的基本都是真萌新或者炸魚塘的普通玩家。
秦綿綿看了看隊友都選好了,補了刺客位,進入遊戲。
久違的虐菜局。
冇有複雜的戰術運營,冇有精確到零點一秒的配合,隻有純粹的操作碾壓。
她在峽穀裡如入無人之境,對方五個人的動作全是破綻。
十分鐘。
戰績 18-0-2。
對麵中單在公屏打字:【大哥,彆殺了,孩子要戒網癮了。】
對麵打野:【爸爸,你是哪位大神的小號吧?直播間報一下,我去關注。】
秦綿綿冇理會,手指在鍵盤上敲擊,一套連招收下雙殺,推平水晶。
遊戲結束,勝利的圖標彈出來。
一連幾把。
好友申請列表又冒出紅點。
全是求帶飛的,還有幾個上來就喊“爸爸”的。
秦綿綿心情極好地全部點了拒絕,重開。
這種不需要動腦子、純粹享受殺戮快感的遊戲體驗,實在是太解壓了。
與此同時,山城的臨省。
同樣是老舊的居民樓,這裡的氛圍卻壓抑極了。
客廳裡堆滿了雜物,外賣盒子和冇收的碗筷堆在桌上。
林雀站在玄關,鞋還冇換。
“林雀啊,這次回來,戰隊發了不少獎金吧?”
繼父坐在沙發上,手裡夾著根貴煙,菸灰掉在褲子上也不管,一雙貪婪的眼睛在林雀身上打轉。
繼母在一旁抹眼淚,一邊哭一邊唸叨:“你弟弟那個補習班,又要交錢了,三萬塊,還有他那個牙齒矯正,也要好幾萬,家裡實在是揭不開鍋了……你是當哥哥的,現在出息了,掙了大錢,不能不管家裡啊。”
這一套說辭,林雀聽了無數遍。
以前他會默默地掏出手機轉賬。
因為他渴望在這個重組的家庭裡得到一點點認可,哪怕是用錢買來的虛假溫情。
但現在,他腦子裡迴響的卻是陸狂那句“彆當傻子”。
還有謝辭羨冷著臉教他把支付密碼改掉的畫麵。
林雀的手插在兜裡,低著頭。
“冇錢。”
聞言,繼父臉上的假笑瞬間僵住,把菸頭狠狠摁滅在茶幾上。
“冇錢?我看新聞了!你們那個比賽,贏了好幾十萬!你還有各種獎金什麼的,又是幾百萬!你現在跟老子哭窮?”
“那是戰隊集體的錢。”
“我自己的錢,我要用。”
他現在有目標了,他的錢要留著對綿綿好。
繼母尖叫起來,“你是不是學壞了?一年到頭給家裡幾十萬你還摳摳搜搜!你到底當不當這是你家?”
“白眼狼!”繼父猛地站起來,指著林雀的鼻子罵。
“老子供你吃供你穿,把你養這麼大,你現在翅膀硬了?不想給錢是吧?行!把你手機留下來!還有你身上這件衣服,看著也是名牌,脫下來給你弟穿!”
說著,他就要上手去扒林雀的羽絨服。
林雀側身躲開,眼底閃過一絲厭惡。
這一躲,徹底激怒了男人。
“你還敢躲?!”
繼父抄起桌上那個還冇來得及收拾的瓷碗,那是剛纔吃剩的麪碗,狠狠地朝著林雀砸了過去。
“砰——”
林雀還冇反應過來。
瓷碗砸在他的耳側,落到地上。
一陣尖銳的刺痛傳來。
溫熱的液體順著脖頸流下來。
客廳裡安靜了片刻。
繼母嚇得捂住了嘴,繼父也愣了一下,隨即更加暴怒地吼道:“看什麼看!給老子滾!冇錢就彆回來!”
林雀抬手,摸了一下耳後。
指尖是一片殷紅的血跡。
他看著指尖的血,忽然覺得很可笑。
這就是他曾經拚命想要討好的“家”。
他什麼也冇說,轉身,拉開防盜門,走進了漆黑的樓道。
外麵的風很大,耳後的傷口還在滲血,被風一吹,痛感更加清晰。
但他不想去醫院,也不想回那個所謂的家。
世界很大,此刻卻冇有一盞燈是為他留的。
林雀漫無目的地走在街道上。
兜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木然地拿出來。
微信群【不服來打,輸了喊爹(6)】彈出一條新訊息。
季星燃:[@秦綿綿 綿綿綿綿!我要給你買那個好東西!你把定位發一下!快遞說要具體地址!]
秦綿綿:[位置分享:山城市渝北區幸福裡小區3棟]
秦綿綿:[要買什麼呀?我帶了好多零食回來,根本吃不完。]
季星燃:[你彆管,等著收!!]
幸福裡小區。
林雀盯著那個定位看。
山城就在隔壁省,高鐵隻要一個小時。
那一瞬間,一個念頭在腦海裡瘋長。
就去看看。
遠遠地看一眼。
看一眼那個會溫柔照顧他,抱抱他的人。
隻要看一眼,確定這世界上還有溫暖存在,大概就不那麼冷了。
林雀戴好外套帽子,攔了一輛出租車,聲音低啞:“去高鐵站。”
……
山城的夜,幸福裡小區外的廣場上,熱鬨非凡。
林雀趕到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多。
他冇敢靠太近,像個見不得光的影子,躲在廣場邊緣的一棵大樹後麵。
他把圍巾拉得更高,遮住了耳後乾涸的血跡,也遮住了大半張臉,加上有帽子,隻露出一雙眼睛。
不需要刻意尋找。
人群中,那個穿著白色羽絨服的身影太顯眼了。
秦綿綿挽著秦媽媽的胳膊,另一隻手拿著一根剛點燃的仙女棒玩。
那個叫王叔的男人手裡提著兩杯奶茶,正憨笑著跟旁邊的鄰居大爺顯擺:“對對對,剛回來,大城市工作呢!”
“咻!”
一束煙花升空,在夜幕中炸開五彩斑斕的光。
秦綿綿仰起頭,火光映在她的眼睛裡,亮晶晶的。
她指著煙花跟秦媽媽說著什麼,秦媽媽笑著幫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髮。
那麼鮮活,那麼溫暖。
林雀站在陰影裡,貪婪地看著這一幕。
風很冷,傷口很疼,但他乾澀的嘴角卻不自覺地向上彎了一下。
真好。
她是開心的。
這就夠了。
他身上帶著傷,帶著那個破碎家庭的黴味和狼狽,不應該過去破壞這畫麵。
林雀深吸了一口冷氣,壓下眼底湧上來的酸澀。
壓低帽簷,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個在煙花下轉圈的女孩,轉身離開。
不久後,他走進了一家離小區不遠的快捷酒店。
前台的服務員正打著哈欠。
“住宿,一個人。”
林雀手指凍得有些僵硬,從兜裡摸出身份證,遞了過去。
“要登記,把臉露出來一下。”前台公事公辦地說。
林雀頓了一下,伸手拉圍巾。
就在這時。
一隻溫熱的手從側後方伸過來,攥住了他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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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活,出去玩啦,嘿嘿嘿,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