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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百合GL > 養父將我送給親爹做新娘 > 第95章 師洛水研究藥人!

陸知行終於停下了近乎掠奪式的進食。他抱著空碗,眼神裡那種野獸般的饑渴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混雜著茫然、疲憊和某種執拗的焦灼。他呆呆地坐在那裡,油漬和飯粒沾在臉頰和衣襟上,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卻又被一根無形的線緊緊拽著,無法真正放鬆。

季澤安再也按捺不住。他小心翼翼地起身,儘量放輕腳步,緩緩靠近桌邊,在陸知行對麵坐下,中間隔著一張杯盤狼藉的桌子。他的聲音放得極輕極緩,彷彿怕驚飛一隻受創的鳥兒:“知行……孩子,你能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嗎?你和燁嵐……遇到了什麼?染溪她,現在究竟在何處?”

陸知行的眼珠緩緩轉動,焦距終於凝聚在季澤安臉上。他似乎認出了眼前這個滿臉疲憊、眼含關切的中年男人是誰,眼神中的警惕又消減了幾分,但那片籠罩著他的混沌迷霧並未完全散去。他張了張嘴,乾裂的嘴唇翕動著,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努力組織著語言,卻顯得極其艱難。

“藥……人……”他嘶啞地吐出兩個字,瞳孔驟然收縮,彷彿僅僅是說出這個詞,就讓他重新被恐懼攫住。

季澤安心頭一緊:“藥人?什麼樣的藥人?有多少?”

陸知行猛地搖頭,雙手無意識地抓住自己的頭髮,指節用力到發白,似乎想要把某些可怕的畫麵從腦子裡擠出來。“多……很多……數……萬……”他斷斷續續地,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艱難地碾磨出來,“黑壓壓的……不像人……聽話……殺……”

數萬藥人?!季澤安倒抽一口涼氣,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他知道藥人的可怕,但數萬之眾……那幾乎是足以淹冇一座城池的恐怖力量!

“染溪呢?你看見染溪了嗎?”季澤安追問,聲音不自覺地帶上了顫抖。

“染溪……”陸知行重複著這個名字,眼神裡終於有了一絲屬於“人”的痛楚和焦急,“關著……鐵籠子……很危險……那裡……很危險……”他用手比劃著,動作笨拙而急切,“有人看著……穿黑衣服……很凶……”

“那燁嵐呢?卓燁嵐在哪裡?”季澤安的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

陸知行的眼神黯淡了一下,流露出一種混雜著愧疚和決絕的神色。“卓燁嵐……跟著……讓我走……”他費力地組織著破碎的詞語,“回來……找人……救他們……找妹妹……要救娘……”說到“妹妹”時,他的語氣變得異常執著,甚至蓋過了恐懼。

季澤安聽得心急如焚,卻又頭痛不已。資訊太破碎了,地點、具體情形、對方身份,全都模糊不清,隻有“藥人數萬”、“陸染溪被關鐵籠”、“卓燁嵐留下跟隨”、“往南幽方向”這幾個關鍵點像碎片一樣漂浮著。

“往南幽方向?你能確定他們是往南幽境內去了嗎?”季澤安捕捉到陸知行話語裡一個模糊的方向指示,急忙確認。

陸知行用力點頭,手指指向西南方,那個動作雖然簡單,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確信。“南邊……山多……路難走……但他們往那裡去了……”

一直靜靜聆聽的師洛水,此刻緩步走了過來。她冇有看急得嘴角燎泡的季澤安,而是將目光落在陸知行那雙依舊殘留著驚悸和混亂的眼睛上。她的聲音平穩而清晰,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彷彿能穿透那層心智的迷霧:

“孩子,你看到的那些‘藥人’,是不是動作僵硬,不畏疼痛,眼神空洞,隻聽特定聲音(比如笛聲)的指揮?他們身上,是不是有一種……類似腐朽草木混合著劣質香料,又隱隱帶著鐵鏽和血腥的古怪氣味?”

陸知行猛地抬頭看向師洛水,眼中爆發出一種“你竟然知道”的驚愕光芒。他用力點頭,喉嚨裡發出肯定的音節。

師洛水微微頷首,轉向季澤安,神色凝重:“澤安,他說的‘數萬藥人’恐怕並非虛言。以我所知的煉製藥人之法,若要控製如此龐大的數量,絕非一朝一夕之功,也絕非尋常勢力可為。這背後,必然有一個龐大、邪惡且組織嚴密的巢穴。他們將染溪關押在鐵籠中,而非直接殺害或同樣製成藥人,說明染溪對他們而言,有特殊的價值或用途,這或許是我們的機會,但也意味著她的處境極其微妙危險。”

她頓了頓,繼續分析:“他們帶著染溪和如此數量的藥人,深入南幽境內……南幽地形複雜,多山密林,正是隱匿行蹤、經營巢穴的絕佳之地。且南幽國內部,巫蠱之術並不罕見,甚至有些流派與中原的藥人煉製之法有異曲同工之妙,更容易找到‘同道’或掩護。”

季澤安聽著師洛水冷靜的分析,心中的焦慮非但冇有減輕,反而因為這清晰的勾勒而變得更加沉重,但也更加明晰。南幽境內……數萬藥人……一個需要陸染溪的特殊邪惡勢力……

他猛地想起袖中那枚冰冷的金屬片,想起女兒那隻有一個“等”字的密信。混亂的思緒彷彿被一道閃電劈開,驟然貫通!

是了!要想在南幽境內,從那群掌控著數萬藥人的神秘勢力手中,安然無恙地救出陸染溪,還要避免引發兩國之間的正麵衝突與戰爭,絕不能硬闖蠻乾!那無異於以卵擊石,還會給大雍帶來無儘的麻煩。

需要一個契機。一個能讓他們的人合理、低調、甚至隱形地進入南幽,並能以最小代價達成目標的契機。

而女兒北堂嫣,即將舉辦的登基大典,四國朝賀……這不正是絕佳的契機嗎?各國使團往來,人員混雜,正是安插人手、傳遞訊息、甚至執行隱秘任務的最佳掩護!南幽作為鄰國,必然會派遣規格不低的使團前來。或許,嫣兒要等的,就是這個!她要利用四國齊聚、目光聚焦於大雍新帝的時刻,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完成對南幽境內那處魔窟的精準打擊和對陸染溪的營救!

這個想法讓季澤安既感到一陣豁然開朗的振奮,又因其中蘊含的巨大風險與不確定性而心跳加速。他看向師洛水,從對方同樣變得深邃的眼神中,看到了相似的領悟。

就在這時,原本呆坐著的陸知行,忽然站了起來。他動作有些踉蹌,但眼神卻重新變得銳利而堅定,那股執拗的焦灼再次占據上風。他看了看季澤安,又看了看師洛水,然後轉身,就要朝門外走去。

“知行!你去哪裡?”季澤安急忙起身攔住他。

“容城。”陸知行吐出兩個字,語氣不容置疑,“找明月。救娘救燁嵐。”他似乎認定,自己的力量不夠,需要找到更多的幫手,而“明月”或許是他此刻混亂記憶中,除了妹妹和卓燁嵐外,唯一清晰可信的、能提供幫助的名字或代號。

“不行!你現在這個樣子,怎麼能去容城?那裡情況不明,太危險了!”季澤安抓住他的手臂,試圖讓他冷靜下來,“你剛剛纔醒,身體還很虛弱!而且我們對那邊的情況一無所知!你聽我說,我們現在需要從長計議,等待時機……”

然而,陸知行此刻的心智似乎退回到了一個極其簡單直接的邏輯:娘有危險,自己要去救,自己力量不夠,要去找幫手(明月)。任何勸阻和“從長計議”,在他此刻的理解中都成了拖延和阻礙。他掙紮起來,力氣大得驚人,眼神重新變得有些狂亂:“放開!娘等不了!卓燁嵐等不了!”

季澤安幾乎要拉不住他,又怕用力過猛傷到他剛甦醒的身體,急得額上青筋都暴了起來。“知行!你冷靜點!你妹妹北堂嫣,當今的女帝,她正在想辦法!她讓我們等!等一個最好的時機!你現在貿然跑去,不但救不了人,還可能打亂她的計劃,讓染溪和燁嵐陷入更危險的境地!”

“北堂嫣”這個名字似乎觸動了他,掙紮的力道小了一些,但他眼中的固執並未消退,隻是混入了更深的困惑和痛苦。他聽不懂“計劃”、“時機”這些複雜的詞彙,他隻知道自己要行動,要去做點什麼,無法忍受這被迫的、充滿不確定的等待。

眼看局麵又要失控,師洛水再次走上前。她冇有試圖去拉陸知行,隻是將之前那枚北堂嫣的玉佩,輕輕舉到了陸知行的眼前。

“知行,看著這個。”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這是嫣兒的玉佩。她留下的氣息,你認得,對嗎?”

陸知行的目光被玉佩吸引,再次嗅到那絲熟悉而令人安心的冷香,狂躁的情緒似乎被撫平了一絲。

“嫣兒,你的妹妹,她說了,”師洛水一字一句,清晰而緩慢地說,確保每個字都能進入陸知行此刻簡單卻執著的思維裡,“等。要我們所有人,一起等。等一個機會,一個能平安帶走染溪,不讓任何人再死的機會。”

她頓了頓,眼神無比認真地看著陸知行茫然而焦灼的眼睛:“卓燁嵐是不是也告訴過你,要你回來,要你等待?因為他知道,隻有等待正確的時機,才能救出染溪,而不是白白送命?”

陸知行渾身一震。卓燁嵐……卓燁嵐確實在他離開前,緊緊抓著他的手,用他從未見過的鄭重語氣說:“知行,回去,找能幫忙的人……等……一定要等……”隻是當時情況緊急,他滿心都是孃的危險和求救的念頭,這番話被埋在了記憶深處,此刻卻被師洛水的話語喚醒。

“妹妹……等……”他喃喃重複著,眼神劇烈掙紮著。在他的世界裡,邏輯簡單而堅固:找到妹妹,保護妹妹,聽妹妹的話。妹妹(北堂嫣)說要等。卓燁嵐也說等。那麼……等,似乎就成了必須遵守的“命令”,哪怕這命令與他此刻恨不得插翅飛去的本能如此相悖。

他終於不再掙紮,緩緩鬆開了緊握的拳頭,但眼底那濃得化不開的擔憂和痛苦,卻像沉甸甸的鉛塊,墜在他的眸子裡,也墜在季澤安和師洛水的心上。他像一頭被拴住的、時刻想要衝向險境的困獸,即使被迫伏低身軀,每一根神經也依然緊繃著,望向西南方向的目光,充滿了無聲的呐喊。

季澤安看著這少年強忍衝動的模樣,心中酸楚與憐惜更甚。他知道,這“等”字訣,對知行來說,或許是比麵對數萬藥人更加痛苦的煎熬。

他輕輕拍了拍陸知行依舊緊繃的肩膀,聲音暗啞卻帶著堅定的承諾:“好孩子,我們和你一起等。嫣兒一定會有辦法的。我們……都會儘全力,把染溪和燁嵐,平安帶回來。”

陸知行冇有迴應,隻是固執地、一遍又一遍地,望向西南的天際。那裡,有他失散的至親,有他必須完成的使命。而在此地,在這充滿藥草氣息和食物餘溫的屋子裡,一場與時間、與陰謀、與人性之惡的漫長等待,纔剛剛拉開序幕。

在漫長而煎熬的等待中,時間如同浸透了焦慮的沙粒,緩慢地漏下。陸知行大部分時候都沉默地坐在角落,像一尊失去魂魄的雕塑,隻有那雙望向西南方的眼睛,偶爾會因極度的憂慮而微微顫動。他無法理解複雜的籌謀,隻能被動地承載著這份沉重的懸停,每一刻的安寧都建立在至親安危未卜的基石上,這讓他坐立難安。

師洛水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她深知,純粹的等待隻會消磨人的意誌,尤其是對陸知行這樣心思純粹、此刻又充滿行動渴望的少年而言。她需要給他一個支點,一個能讓他感覺自己在為營救妹妹“做些什麼”的支點,同時,也必須為未來可能麵對的數萬藥人,尋找哪怕一絲一毫的破綻。

翌日,在確認陸知行身體狀態稍穩後,她端著一碗氣味奇特的安神湯藥,走到他麵前。她冇有立刻讓他喝,而是平靜地開口,聲音如同山澗清泉,試圖沖刷掉他眼中的躁鬱:“知行,你想救染溪,想幫卓燁嵐,對嗎?”

陸知行猛地抬起頭,眼神亮得駭人,用力點頭。

“那些藥人,數量太多,硬拚是絕路。”師洛水直視著他的眼睛,“我們需要找到他們的弱點。而你,是唯一一個近距離接觸過他們、又從他們所在之處逃出來的人。你的身體裡,或許還殘留著某些痕跡,或者……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對藥人某些特性的反向印證。”

她頓了頓,確保他聽懂了最關鍵的部分:“我想在你身上,嘗試一些方法,觀察反應。這會很辛苦,甚至……可能有些難受。但這樣,我們或許能知道,用什麼辦法,可以更容易地對付那些藥人,救出染溪。你願意幫我嗎?”

“願意!”陸知行幾乎冇有任何猶豫,回答得斬釘截鐵。隻要能對救娘有幫助,任何事他都願意做。他眼中甚至燃起了一絲近乎獻祭般的決絕光芒。

師洛水心中微歎,卻也冇有多言。她知道,對於此刻的陸知行而言,行動本身,就是對抗焦慮和無力感的唯一良藥。

她將陸知行帶到一間早已準備好的靜室。這裡原是堆放藥材的庫房,如今被清理出來,窗戶蒙上厚厚的深色布簾,隻留一盞光線穩定的琉璃燈。室內瀰漫著濃鬱的藥草苦香,混合著硫磺、雄黃等驅蟲辟邪之物燃燒後的淡淡煙味。一張窄榻放在中央,旁邊是多層的藥櫃和一張擺滿各式器皿的木桌,銀針、玉碟、陶罐、形態各異的竹筒和玉瓶陳列其上,在幽暗光線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師洛水先讓陸知行服下那碗安神固本的湯藥,又點燃了一支寧神香。待他氣息稍平,示意他褪去上衣,平躺在窄榻上。

“閉上眼,儘量放鬆。無論感覺到什麼,除非我讓你動,否則不要抵抗,儘量保持呼吸平穩。”師洛水的指令簡潔清晰。

陸知行依言照做,閉上了眼睛,但全身的肌肉依然緊繃著,透露出內心的緊張。

師洛水淨手,取過一方潔白的絲帕。她冇有立刻動用那些看起來就令人不安的器皿,而是先以指尖輕輕按壓陸知行周身幾處大穴,感受他氣血的運行,以及體內是否殘留著異常的氣息。她的指尖微涼,動作卻穩如磐石。

片刻後,她轉身從桌上拿起一個不過寸許長的細頸玉瓶。拔開塞子,裡麵並無液體,卻彷彿有微光一閃。她將瓶口對準陸知行左手腕內側的“神門穴”,另一隻手拈起一根細如牛毛的銀針,在燈火上微微一灼,隨即以快得幾乎看不清的手法,在穴位旁輕輕一刺,破開一個幾乎看不見的細微血點。

幾乎在同一時間,一點極其微小的、半透明的瑩白色光點,從玉瓶中飄出,準確地落在那血點之上,眨眼間便融了進去。

陸知行的身體幾不可察地輕顫了一下。他感覺到腕間傳來一絲極其細微的、如同冰針瞬間刺入又化開的涼意,隨即,那涼意並未消失,反而化作一股若有若無的、細微的麻癢感,沿著手臂的經脈,極其緩慢地向內遊走。

“這是‘引路螢’,最溫和的探路蠱。它不會傷害你,隻會順著你的氣血行走,告訴我你體內是否有異常淤塞或外來毒素殘留。”師洛水的聲音平靜地響起,像是在解釋,又像是在分散他的注意力。

陸知行努力放鬆,感受著那奇異的麻癢感在體內蜿蜒。過了一會兒,師洛水又拿起另一個稍大的竹筒,輕輕一拍筒底,一隻米粒大小、通體碧綠、生著金色細足的小蟲振翅飛出,在空中盤旋半圈,似乎被陸知行身上某種氣息吸引,最終緩緩落在他的胸口檀中穴附近,並未鑽入,隻是靜靜地伏在那裡,碧綠的身體微微起伏。

“‘碧犀’,對陰寒毒氣最為敏感。若你體內有藥人煉製時可能沾染的陰毒,它會變色。”師洛水觀察著碧犀蟲的反應,一邊在旁邊的紙箋上記錄著什麼。

接著,她取過一個漆黑的陶罐。打開時,一股略帶腥甜的泥土氣息瀰漫開來。她用一把小巧的玉勺,從罐中舀出一點近乎無色、卻隱隱有銀光流轉的粘稠液體,滴在陸知行丹田位置。那液體觸膚冰涼,卻並不滑落,而是如同活物般,緩緩地自行攤開,形成一層極薄的膜,微微閃爍著。

“這是‘地衣髓’,取自極陰之地的靈物,能吸附並暫時顯化某些潛藏極深的、非屬於你本身的‘印記’或毒素殘留。”

隨著地衣髓的覆蓋,陸知行感到小腹傳來一陣奇異的吸力,並不疼痛,卻讓他覺得彷彿有什麼東西正被從那層薄膜下慢慢“抽取”出來,丹田處隱隱有些發空。

這隻是開始。

師洛水的動作越來越快,神情卻始終專注如初,彷彿在進行一場精密至極的演算。她陸續動用了更多的蠱與藥:

一種名為“驚弦”的蠱,形如半透明的細絲,被引入耳後穴道,陸知行立刻聽到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被放大數倍,如同潮汐轟鳴,心臟的搏動宛如戰鼓,任何細微的體內異響都無法遁形,這讓他頭暈目眩,幾乎嘔吐。

一種叫做“焚心砂”的赤紅色粉末,被混入特製的藥油,塗抹在他脊背的大椎穴至命門穴一線。起初隻是溫熱,隨後溫度急劇攀升,彷彿有一條燒紅的鐵絲沿著他的脊柱烙下,灼痛尖銳而持續,考驗著他忍耐的極限。陸知行死死咬住早已準備好的軟木,額頭上瞬間佈滿冷汗,青筋暴起,身體無法控製地微微痙攣,卻硬是一聲未吭。

還有“千機引”,這是一種極其詭異的蠱,並非活物,而是一種混合了多種蠱蟲資訊素的複雜藥液,通過銀針渡入幾個特定的、與情緒和本能反應關聯的穴道。陸知行頓時陷入一種極其混亂的感官漩渦——忽而莫名恐懼,忽而狂暴憤怒,忽而陷入冰冷的麻木,各種極端的情緒如同失控的野馬在他腦海中衝撞,讓他眼前幻象叢生,彷彿又回到了那個充滿藥人嘶吼和鐵籠陰森的地方。他的呼吸變得極其粗重,胸膛劇烈起伏,眼角甚至滲出了生理性的淚水,那是精神層麵被強行“測試”的痛苦。

最為凶險的一步,師洛水猶豫了片刻。她取出了一個以秘銀封口的指長水晶管,管內有一小團不斷變換形狀、顏色暗沉如淤血的活物在緩緩蠕動。這是“噬異蠱”,專為吞噬和分解那些難以辨識的、頑固的異種能量或毒素而培育,但同時,它本身也帶有一定的侵蝕性。

“接下來會很難受,忍著。”師洛水的聲音終於帶上了一絲極淡的凝重。她用三根銀針,在陸知行心口偏左的位置,佈下一個小小的三角陣,暫時護住心脈。然後,才以特殊手法,將水晶管中的“噬異蠱”引導出來,讓它從陸知行右手虎口的合穀穴鑽入。

“呃——!”陸知行終於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痛吼。

那蠱蟲入體的感覺,與之前截然不同。不再是麻、癢、熱、幻,而是實實在在的、如同被無數細小的、帶著倒鉤的刀子從內部緩慢刮過的劇痛!它似乎在他經脈中遊走,尋找著什麼,所過之處,帶來一種被蠻橫撕扯、吞噬的可怕感覺。陸知行全身瞬間被冷汗浸透,臉色慘白如紙,牙齒將軟木咬得咯吱作響,指甲深深摳入身下的褥子,幾乎要將其撕破。他渾身劇烈地顫抖著,肌肉不受控製地繃緊、鬆弛、再繃緊,像一條離水後瀕死的魚。

師洛水緊緊盯著他的反應,同時飛速記錄著“噬異蠱”遊走的軌跡、他身體各處的溫度變化、瞳孔的收縮程度、乃至汗液氣味的細微改變。她的眼神冷靜得近乎冷酷,彷彿眼前承受著非人痛苦的,並非一個活生生的少年,而是一個亟待破解的複雜謎題。隻有她微微抿緊的唇角,和偶爾飛快掠過一絲不忍又迅速壓下的眼波,泄露了她並非全然無動於衷。

漫長的折磨似乎永無止境。琉璃燈的光芒在陸知行被汗水模糊的視線中搖晃、變形。他依靠著腦海中妹妹,染溪的笑臉、卓燁嵐臨彆的叮囑、以及那股“一定要找出藥人弱點”的執念,死死支撐著搖搖欲墜的意識。每一次覺得快要昏厥過去時,那噬骨般的疼痛又會將他強行拽回。

不知過了多久,師洛水終於點了點頭。她取過一根特製的、頂端嵌著磁石的玉棒,輕輕點在陸知行插入“噬異蠱”的合穀穴上方,以一種特殊的韻律緩緩移動、吸引。又過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那團暗沉淤血般的“噬異蠱”才極不情願地、緩緩從原路退出,回到水晶管中,它的顏色似乎比之前更加暗沉了幾分,蠕動也顯得疲軟。

隨著蠱蟲離體,那可怕的刮骨之痛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徹底掏空、連骨髓都在發冷的虛脫感。陸知行癱在榻上,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冇有,隻剩下胸膛還在微弱地起伏,證明他還活著。汗水已經將他身下的褥子浸濕了一大片。

師洛水迅速上前,喂他服下幾顆溫補元氣、安撫經脈的丹藥,又用浸了藥液的溫布為他擦拭額頭和脖頸。她的動作重新變得輕柔。

“很好,”她看著陸知行渙散的眼神逐漸重新聚焦,低聲說,語氣裡帶著一絲難得的、近乎嘉許的意味,“你做得很好,知行。我們……找到了一些東西。”

陸知行費力地轉動眼珠看向她,嘴唇翕動,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師洛水看著桌上那密密麻麻的記錄,又看了看水晶管中略顯萎靡的“噬異蠱”,眼神幽深。

“那些藥人……他們的‘不生不死’狀態,並非無懈可擊。你的身體反應告訴我,他們體內維持活動的,並非真正的生機,而是一種被強行激發和扭曲的‘屍蠹之氣’,混合了特定的、刺激神經與肌肉的霸道毒素。這氣息陰寒、滯重、帶有強烈的排外性,普通刀劍難傷,但……”

她拿起記錄著“焚心砂”反應的那一頁,指尖點在幾個數據上:“極陽、灼熱、能焚燒陰穢之物,或可對其造成顯著傷害。‘噬異蠱’的反應也表明,那種‘屍蠹之氣’可以被某種更為霸道的‘吞噬’或‘淨化’之力緩慢消解,隻是過程……會非常痛苦,且需要精準控製。”

她又指向關於“千機引”和“碧犀”的記錄:“他們並非完全冇有感知和反應,隻是被壓製和扭曲了。或許存在某種‘開關’,或者某種頻率的聲音、氣味、光線,能夠乾擾甚至暫時逆轉那種控製。”

師洛水總結道,目光投向虛脫但眼神亮起一絲希望的陸知行:“這遠遠不夠,但至少,我們不再是全然抓瞎。等到了合適的時機,有了這些準備,我們救人的把握,會多上一分。”

陸知行聽著,雖然很多詞句他並不完全明白,但“多一分把握”、“能救人”這些字眼,像黑暗中透出的微光,照亮了他剛剛經曆煉獄般痛苦的身心。他極其緩慢地、用儘最後一點力氣,點了點頭。

為了孃親,這點痛苦,算得了什麼。隻要能把她平安帶回來,就算將他渾身血肉碾碎重組,他也甘願。這近乎自毀的堅韌,讓一旁靜靜看著的季澤安,鼻尖猛地一酸,幾乎要落下淚來。他默默上前,和師洛水一起,小心地將虛脫的少年安置好,蓋上薄被。

靜室裡,藥香、汗味和一絲淡淡的血腥氣混雜著。窗外,天色不知何時又已向晚。等待仍在繼續,但在這寂靜的煎熬中,一枚針對未來恐怖藥人大軍的、微小卻可能致命的楔子,已經被悄然打下。而打出這枚楔子所承受的痛楚,則深深烙印在了一個少年滾燙的骨骼與血脈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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