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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父將我送給親爹做新娘 第94章 陸知行醒來。

作者:林間一壺酒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6:09:49

陸知行已經昏睡了整整四天三夜。

這四天三夜,他也發了四天三夜的高燒,渾身滾燙,臉色卻蒼白得嚇人,隻有被高熱灼燒的呼吸粗重地起伏著,像個隨時可能熄滅的火爐。季澤安寸步不離地守在榻邊,眼看著那孩子清俊的眉宇在夢魘中痛苦地蹙緊,唇上乾裂起皮,自己的嘴角也急得燎起了一串晶亮的水泡,一說話就絲絲地疼。

若不是師洛水平靜而堅定地反覆把脈,用沾濕的細布為陸知行擦拭額頭和手心,並一遍遍低聲告訴他:“脈象雖浮數,但底子尚穩。這孩子不是傷了根本,是心神耗竭太過,累極了,也……痛極了,身體在用這種方式保護自己,讓他睡,讓他燒完這一場。”——季澤安恐怕真就要撐不住,徹底崩潰了。

窗外的天色,由濃黑轉為沉鬱的黛青,又一點點透出灰白,終於,泛起了冰冷的魚肚白。新的一天,裹挾著晨間清冽又無情的寒氣,又一次開始了。

季澤安僵坐在椅子裡,眼窩深陷,佈滿了蛛網般的紅血絲。一半心神被榻上昏睡的少年牢牢攥住,另一半,則被遙遠的牽掛與眼前迫在眉睫的危機撕扯著——卓燁嵐下落不明,生死未卜;黑水城局勢詭譎,陸染溪身陷其中;女兒的回信遲遲未至……

他像一根繃緊到極限的弓弦,在寂靜的等待中承受著雙重煎熬。然而,在這片近乎絕望的焦慮深處,卻始終盤踞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完全察覺的、近乎本能的篤信:嫣兒……他的嫣兒,總會有辦法的。無論局麵多麼凶險,那個已然成長得超乎他想象的女兒,似乎總能於絕境中,撕開一道光亮的口子。這份潛意識的依賴,成了此刻支撐他不致徹底垮掉的、最後一根細微卻堅韌的支柱。他望著窗外逐漸明晰的天光,彷彿在等待那道穿透雲層、來自遙遠宮闕的指令。

季澤安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窗外那片逐漸亮起卻依然灰冷的天光。晨風從窗隙鑽入,帶著邊城特有的粗礪寒意,卻吹不散他心口那塊越墜越沉的巨石。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像是在卓燁嵐和陸染溪的生命線上,又切下薄薄一片。他交握的雙手指節捏得發白,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月牙痕,卻感覺不到疼。

就在他幾乎要被這無聲的淩遲逼得再次起身踱步時,一聲極其銳利、穿透黎明的清唳自高空傳來!

他猛地抬頭,隻見一道灰藍色的影子如同撕裂晨曦的箭矢,以驚人的速度俯衝而下,精準地穿過敞開的窗扉,穩穩落在了屋內專門架設的橫杆上。是驚雲!它長途疾飛,羽毛上還凝著遠方的寒露與風塵,金色的眼瞳銳利地掃視室內,喉間發出低微的、帶著催促意味的咕嚕聲。

季澤安幾乎是撲了過去,顫抖著手,解下驚雲腿上捆綁的細管。那銅管觸手冰涼,帶著高空疾馳後的寒意。他擰開蠟封,倒出內裡的東西——一張卷得極緊的紙條,以及一枚……邊緣不規整、觸感沉實冰涼的金屬片?

他首先展開紙條,動作急迫得幾乎將薄紙扯破。然而,預想中詳儘的指示或安撫並未出現,雪白的宣紙上,隻有一個墨跡淋漓、力透紙背的大字——

等。

那一個字,孤零零地占據中央,筆鋒轉折處帶著女兒特有的、不容置疑的決斷力,卻也讓季澤安的心猛地一沉,隨即懸在了半空,無所依憑。

等?等什麼?等到何時?在這種每一刻都關乎生死存亡的關頭,等,幾乎是最殘忍的指令。

他的目光倏地移向那枚金屬片。灰撲撲的,非金非鐵,邊緣有明顯被強行掰斷或腐蝕的痕跡,表麵蝕刻著極其古怪繁複的紋路,似文字又似圖騰,磨損嚴重,大半已模糊不清,絕非中原常見之物。這是什麼?信物?線索?還是某種他不理解的暗號?

季澤安將金屬片緊緊攥在手心,那冰冷的棱角硌著皮膚。他不明白這殘缺的金屬片究竟有何用處,代表何種含義,但他無比確信——他的嫣兒,絕不會在這種時候,送來一件無關緊要的物件。這金屬片,必然與眼前的困局、與黑水城、與陸染溪……甚至與失蹤的卓燁嵐,有著某種至關重要的聯絡!隻是這聯絡被重重迷霧籠罩,他一時無法勘破。

這種明明握著關鍵之物,卻不知如何使用、通往何方的感覺,幾乎令人發狂。

“等……該怎麼等?等到何時纔算夠?”他無意識地喃喃出聲,聲音嘶啞乾裂,“燁嵐她……還能撐多久?染溪……在南幽的狼窩裡,又能熬到幾時?”

每一個問題,都像一根燒紅的鐵絲,反覆灼燙著他緊繃到極致的神經。他握著金屬片和那張隻寫了一個字的信紙,在屋內有限的空間裡來回疾走,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絕望困獸。焦慮、擔憂、無力感,還有對生死的恐懼,混合成一種幾乎要將他理智吞噬的洪流。他的呼吸越發粗重,眼底的紅血絲更加密佈,嘴角的水泡因激動而隱隱滲出血絲。

一直靜靜守在一旁的師洛水,將這一切儘收眼底。她先是快速掃了一眼季澤安攤在桌上、僅有一個“等”字的密信,清冷的眉頭不易察覺地蹙起,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與更深沉的憂慮。她自然明白北堂嫣此舉必有深意,很可能是更大的佈局正在展開,需要時間。但她也清楚地看到,眼前這個男人,已經瀕臨崩潰的邊緣。再這樣無頭蒼蠅般焦慮下去,不等任何轉機到來,他自己就會先被這重壓擊垮。

就在季澤安又一次猛地停在陸知行的榻前,看著少年依舊昏睡、高熱不退的臉龐,眼中流露出濃得化不開的痛苦與自責,身體微微搖晃,似乎要支撐不住時——

師洛水動了。

她無聲無息地貼近季澤安身側,在他毫無防備、全部心神都被內疚與焦慮占據的刹那,並指如風,精準而迅速地在他頸後某個穴位上一按。力道不輕不重,恰好能阻斷氣血上行,使人陷入短暫昏厥。

季澤安隻覺後頸一麻,眼前驟然發黑,那繃緊到極限的意識之弦“啪”地一聲斷裂。他甚至連驚愕的表情都來不及露出,身體便軟軟地向一旁歪倒。

師洛水早已做好準備,手臂一伸,穩穩扶住他沉重的身軀,避免他摔倒在地或撞到桌角。她將他半扶半抱到一旁的軟榻上躺好,動作沉穩利落,冇有絲毫拖泥帶水。看著季澤安即使在昏睡中依舊緊鎖的眉頭和嘴邊燎泡,她幾不可聞地歎了口氣,取過薄毯為他輕輕蓋上。

“對不住。但你若清醒著,除了徒增煎熬、損耗心神,於事無補。嫣兒既然要我們‘等’,我們便等。而你,需要休息。”她低聲自語,像是在解釋,又像是在說服自己這略顯粗暴的乾預是必要的。

室內暫時安靜下來,隻剩下驚雲偶爾梳理羽毛的細微聲響,以及窗外越來越清晰的晨間嘈雜。

然而,這安靜並未持續太久。

就在季澤安被師洛水敲昏過去約莫一炷香之後,一直昏睡在床榻上的陸知行,眼睫忽然劇烈地顫動起來。他喉嚨裡發出一聲含糊不清的、類似受傷幼獸般的嗚咽,隨即,那雙緊閉了四天三夜的眼睛,猛地睜了開來!

但那眼神,全然不是師洛水預想中的虛弱、迷茫或感激。那是一雙極度警惕、充滿攻擊性和野性的眼睛!瞳孔在驟然接觸光線時急劇收縮,隨即迅速掃視周圍陌生的環境,最後死死鎖定在離他最近的、正因他甦醒而略帶訝然看過來的師洛水身上。

他的身體肉眼可見地繃緊了,儘管虛弱無力,卻像一隻察覺到致命威脅的野獸,掙紮著想要撐起身,縮向床榻內側,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充滿警告意味的咆哮。他的眼神渾濁而混亂,冇有理性思考的痕跡,隻剩下本能的對陌生環境和陌生人的恐懼與敵意。

師洛水心中微凜。她嘗試著放緩聲音,用最柔和、最無害的語調開口:“孩子,彆怕。我是你季伯父的朋友,是來幫你的。你病了,剛醒,需要好好休息。”她一邊說,一邊極其緩慢地、冇有任何突然動作地,將手中原本準備給他潤喉的溫水杯,輕輕放在旁邊的矮幾上,示意自己冇有武器,冇有威脅。

然而,陸知行眼中的警惕和敵意冇有絲毫減少。他依舊死死瞪著她,身體緊繃,彷彿隨時會暴起傷人,或是奪路而逃。他似乎……聽不懂她的話?或者說,他此刻的意識層麵,無法處理這樣複雜的語言資訊。

師洛水迅速判斷著情況。她注意到陸知行的目光偶爾會掠過她身上佩戴的幾件飾物,尤其是她腰間懸掛的一枚羊脂白玉佩——那是北堂嫣送給她的,玉佩上雕刻著簡潔的雲紋,是北堂嫣偏愛的式樣。

一個念頭閃過。師洛水極其緩慢地、確保每一個動作都清晰可見地,解下了那枚玉佩。她冇有立刻遞過去,而是將玉佩輕輕托在自己掌心,遞到陸知行視線可以清晰看到的位置。

“看,”她放慢語速,用最簡單的詞彙,配合著手勢,“玉佩。嫣兒。北堂嫣。”她指了指玉佩,又指了指自己,再指向門外都城的方向,“好朋友。季澤安的妻子。”最後,她將掌心又向前遞了遞,眼神儘量顯得平和而真誠,“幫你。不傷害。”

陸知行渾濁的眸子,緊緊盯著那枚玉佩。他似乎對“季澤安”和“妻子”這樣的詞彙冇有反應,但當師洛水反覆提到“嫣兒”這個名字,並示意玉佩與她有關時,他眼中的狂暴敵意,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鬆動。他遲疑著,極其緩慢地、帶著十二萬分警惕地,微微向前傾身,鼻翼輕輕翕動。

他在嗅。

嗅那枚玉佩上殘留的、極其淡薄卻真實存在的氣息——那是北堂嫣常年佩戴,自然而然浸潤的一絲極淡的冷香,混合著禦用墨錠和某種寧神藥材的味道,獨特而難以模仿。

這熟悉的氣息,像一把鑰匙,勉強打開了他被高熱和創傷封閉的感知之門的一小道縫隙。那緊繃的、隨時準備攻擊的肢體姿態,終於稍稍鬆弛了一些。雖然警惕依舊,但那種野獸般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極端敵意,消褪了不少。

他抬起頭,目光依舊緊盯著師洛水,但喉間的低吼停止了。乾裂的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極其嘶啞、模糊地吐出一個字:

“餓……”

聲音粗糲,彷彿沙石摩擦,卻清晰無比地傳達著人類最基礎的需求。

師洛水心中一定,立刻頷首:“好,給你拿吃的。”她保持著緩慢的動作,退後幾步,拉開與床榻的距離,然後才轉身走到門邊,低聲吩咐外麵候著的、信得過的仆役。

很快,一桌不算特彆精緻、但份量十足、熱氣騰騰的酒席被送了進來。炙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腿,濃香的肉羹,新蒸的粟米飯,幾樣時蔬,甚至還有一壺溫好的、度數不高的米酒。

食物濃鬱的香氣瀰漫開來。陸知行的眼睛幾乎是立刻黏在了那些食物上,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但他依然冇有立刻動作,而是再次用那種警惕的、評估的目光看向師洛水。

師洛水瞭然。她主動退到房間另一側,離桌子最遠的窗邊椅子上坐下,拿起一本醫書,做出低頭翻閱的樣子,表明自己不會靠近,不會打擾他用餐。她甚至將後背微微側對他,進一步減少壓迫感。

這個姿態似乎終於讓陸知行放下了最後一點顧慮。他再也抵擋不住饑渴的本能,幾乎是踉蹌著撲到桌邊,甚至等不及坐下,就伸手抓起一條羊腿,狼吞虎嚥起來。他吃相極其粗野,毫無禮儀可言,大口撕咬,咀嚼聲沉重,不時被噎到,抓起湯碗就灌,湯汁順著嘴角流下也毫不在意。他的眼睛在瘋狂進食的間隙,依舊如同最機警的哨兵,時不時飛快地掃向窗邊的師洛水,確保她還在原地,冇有異動。那是一種糅合了極度饑餓與極度不信任的、充滿矛盾又令人心酸的進餐姿態。

師洛水看似在看書,實則眼角的餘光一直關注著他。看著他風捲殘雲般地消滅食物,看著他眼中野獸般的戒備隨著胃部的填充和溫暖的恢複而緩慢地、一絲絲地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屬於人的疲憊和茫然。她心中暗暗歎息,這孩子的身心,到底經曆了怎樣可怕的摧殘?

就在陸知行將第三碗肉羹喝下肚,進食的速度終於放緩,開始有些怔怔地看著手中啃乾淨的骨頭時——

軟榻那邊傳來一聲壓抑的呻吟。

季澤安醒了。頸後的痠麻感和短暫的黑暗記憶湧入腦海,他先是本能地一驚,隨即立刻想起昏迷前的一切——密信、金屬片、無儘的焦慮……他猛地坐起身,目光急切地首先投向陸知行原本躺著的床榻。

空的!

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霍然轉頭,卻看到了讓他瞬間呆住的一幕:

窗邊,師洛水安然坐著,捧書而讀。而房間中央的圓桌旁,那個他擔憂了四天三夜、以為命懸一線的少年陸知行,正捧著碗,雖然衣衫不整、頭髮淩亂、臉上還沾著油漬,但確確實實地坐在那裡,在大口大口地吃著東西!眼神雖然還有些飄忽和下意識的防備,但至少……是清醒的,是活生生的,甚至在……進食!

巨大的衝擊讓季澤安一時之間失去了言語。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那懸了太久太久、幾乎已經習慣了沉重的心,在這一刻,被眼前這堪稱“平凡”卻無比珍貴的景象,輕輕托住,然後,緩緩地、帶著一絲不敢置信的顫抖,落了下來。

雖然前路依然迷霧重重,雖然“等”字訣依舊懸在頭頂,雖然摯愛之人仍生死未卜……但至少在此刻,一個重要的孩子,從鬼門關掙紮了回來,正坐在陽光下(哪怕隻是透過窗欞的天光),吃著或許是他這些天來第一頓安穩的飯食。

師洛水察覺到他的甦醒,合上書卷,轉頭對他露出一個極淡、卻帶著安撫意味的淺笑,輕輕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驚動正在用食物填補空虛和不安的少年。

季澤安領會了,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努力平複著胸腔裡翻湧的複雜情緒。他冇有立刻上前,隻是坐在軟榻邊緣,靜靜地看著那邊狼吞虎嚥後又漸漸顯出睏倦呆滯的少年,又看了看窗邊沉靜如水的女子。

驚雲在橫杆上梳理著羽毛,發出輕柔的咕咕聲。晨光完全鋪滿了窗台,將屋內的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柔和的淡金色。

“等”的煎熬還在繼續,但在這個平凡的清晨,在這間邊城不起眼的屋子裡,希望,彷彿隨著陸知行吞嚥的每一個動作,隨著他眼中褪去的一絲野性,而悄無聲息地,重新鑽出了一顆幼嫩的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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