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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父將我送給親爹做新娘 第54章 出發容城

作者:林間一壺酒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6:09:49

金鑾殿內,百官手持玉笏垂首肅立,曦光透過繁複的雕花長窗,在光可鑒人的金磚地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斑駁。北堂少彥端坐龍椅,玄色朝服上金線繡製的龍紋在晨光下流轉,脊背挺得筆直,宛若青鬆。而我斜倚右側鳳座,指尖漫不經心地挑著北堂弘那本奏摺,任其在我指間翻飛起落,紙頁嘩啦作響,在這莊重殿宇裡敲出幾分不合時宜的輕慢。

工部尚書陶鑄業正在稟報漕運疏浚的進展,字句工整,條理清晰,卻如穿堂風過,未在我心頭留下半分痕跡。此刻盤踞在我思緒深處的,唯有北堂弘自請流放那看似頹唐背後的深意,以及定國公府那令人不安的死寂。

那老狐狸實在太安靜了。

自北堂弘被圈禁,他除了那日跪在殿上,用先皇恩典換下侄子一條命後,便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再未激起半分漣漪。就連埋在府外的暗樁傳回的訊息,也一律是他下朝後便閉門謝客,終日不過品茗對弈,賞花觀魚,儼然一副頤養天年的閒適姿態。更令人心生警惕的是,他那一派的門生故舊近日也收斂了鋒芒,連平日裡最愛的秦樓楚館,也少見他們招搖的身影。

這過分的平靜,不像風暴平息後的寧和,反倒像暴風雨前夕,那濃稠得令人窒息的低壓,沉沉壓在心頭。我指尖無意識地在奏摺硬殼上摩挲,總覺得他正蟄伏於暗處,無聲地編織著一張大網,隻待一個恰當的時機,便會驟然收緊,給予致命一擊。

心神微動,指節不自覺地微微蜷縮,心底默算著時日——若淺殤的情報無誤,今日,容城的那顆棋子,就該落下了。

隻是不知,當那驚雷乍響,撕裂這虛偽的平靜時,這隻深藏不露的老狐狸,究竟會露出怎樣的爪牙。

待陶鑄業躬身退回班列,殿內重歸肅靜。我將手中把玩許久的奏摺遞給侍立一旁的劉公公,聲音清晰地傳遍大殿:

這是今早北堂弘遞上來的摺子,諸位都傳閱一番。本公主很想聽聽,對他這自請流放之舉,各位作何見解?

自請流放?老丞相接過奏摺,白眉緊蹙,指尖撚著鬍鬚的動作透出深深的不解。

當那本奏摺傳到定國公手中時,殿內不少目光都悄悄聚焦在他身上。他麵色如常地展開奏摺,目光快速掃過字句,然而細看之下,那捏著奏摺的指節微微泛白,縮在寬大朝袖中的右手不自覺地攥緊,臂膀的線條都繃得僵硬。

我適時開口,聲音帶著幾分玩味:不知定國公對此事如何看待?按理說,北堂弘所犯之罪,便是殺十次也不為過。是國公您力保他性命,如今他上奏請求流放,說是要洗心革麵......也不知是真心悔過,還是另有所圖?

定國公將奏摺遞給身後官員,轉身時麵上已看不出絲毫波瀾。他緩緩開口,聲音平穩得如同深潭:他確實是老臣的侄子,這一點,老臣從不否認。但這孩子......太過愚鈍,又太過自負。留在京城這權勢漩渦中,對他未必是件好事。

他微微抬頭,目光似是不經意地掃過龍椅方向,又迅速垂下:或許離開這裡,反而能讓他真正認清自己究竟幾斤幾兩。對現在的他而言,能活著,已是最好的結局了。

依國公之意,是唯有放他遠離京城,方能保住性命?

定國公緩緩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渾濁的哀慼。他朝著禦座深深一揖,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陛下明鑒...老臣戎馬半生,如今膝下僅剩這一脈骨血。不求他光耀門楣,隻願他能平安度日,哪怕...碌碌無為一生。

這番話說得懇切,儼然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對血脈至親最卑微的祈願,字字句句都浸透著無奈與滄桑。

這般情真意切的表演,哄得滿朝文武無不動容,連龍椅上的父皇都微微頷首。若不是帶著前世記憶,親眼見過他如何在暗地裡佈下殺局,我幾乎也要被這精湛的演技所騙——好一個情深義重的叔父,好一個忍痛割捨的忠臣。

我微微側首,與禦座上的父皇交換了一個眼神。他目光在我臉上停留片刻,隨即會意地頷首,威嚴的嗓音在金鑾殿中響起:

北堂弘今日所呈奏摺,朕準了。

聲落,殿中響起細微的抽氣聲。北堂少彥目光掃過群臣,繼續道:

明日特準他入宮與太後辭行。至於百裡氏(安王妃)......他略作停頓,若願隨行前往燕龍門,便準其同行;若不願,可歸返本家,日後婚嫁各憑意願。

這道旨意既顯天家威嚴,又不失人情分寸。我垂眸掩去眼中思緒,指尖在袖中輕輕收攏——這場戲,纔剛剛拉開序幕。我倒要看看這背後出主意的人是何人?

劉公公悠長的“有事啟奏,無事退朝”在殿內迴盪,餘音未落,老丞相已收到我遞去的眼神,顫巍巍執笏出列。

“老臣有本奏。”

我唇角微揚,指尖輕點鳳座扶手——這齣戲,終於要開場了。

“不知丞相爺爺所奏何事?”我語帶關切,目光卻掠過他肩頭,投向那道始終沉默的身影。

“啟稟陛下、公主,老臣要奏十月恩科之事。”

我故作訝異,稍稍前傾身子:“恩科出了什麼岔子?”

老丞相深深躬身,銀鬚微顫:“陛下明鑒,今年恩科老臣舉薦了數位門生應試。公主原定由老臣監考,然……”他聲音陡然沉痛,“為避嫌,老臣懇請陛下與公主另擇賢能!”

殿內響起細微的騷動。我輕撫袖口繁複的刺繡,若有所思:“這確實是個難題。不知丞相可有人選舉薦?”

老丞相突然轉向那個始終垂首的身影,聲音陡然洪亮:“老臣觀定國公近日清閒,何不為朝廷略儘綿力?”

霎時間,所有目光齊刷刷投向定國公。隻見他寬大朝袖無風自動,執笏的指節隱隱發白,麵上卻依舊靜水無波。

我緩緩轉動手上玉戒,含笑凝視:“不知定國公……意下如何?”

他抬眼的刹那,我分明看見那深潭般的眸子裡,有什麼東西驟然碎裂。

“老臣領旨。”

就在這滿朝文武心思各異的關頭,殿外由遠及近傳來一陣倉皇失措的呼喊,伴隨著淩亂而急促的腳步聲,瞬間撕裂了朝堂的肅穆:

“陛下!陛下!大事不好——!”

聲音淒厲,如同夜梟哀鳴。隻見一名傳令官風塵仆仆、官袍破損沾滿塵土,連滾帶爬地衝入大殿。他因極度的驚恐與連日的奔波,臉色慘白如紙,撲倒在禦階之下,氣喘籲籲,幾乎難以成言,用儘最後力氣嘶喊道:

“容……容城……爆發了從未見過的瘟疫!一日的時間,城內……城內半數以上的人都病倒了啊!”

“轟——!”

此言一出,原本因權力博弈而顯得壓抑的朝堂,彷彿被投入了一塊巨石的平靜湖麵,瞬間炸開了鍋!

老丞相猛地倒吸一口冷氣,手持玉笏的手控製不住地微微顫抖,他踉蹌上前一步,急聲追問:“你說清楚!何時發生的事?病者是何症狀?!”

幾位鬚髮皆白的老臣麵麵相覷,臉上血色瞬間褪儘,嘴唇哆嗦著喃喃自語:“半數以上……這,這是要亡城滅種之禍啊……”

知曉內情的黃泉反應極快,他立刻出列轉向龍椅,聲音沉痛而果斷:“陛下!疫情如火!臣懇請立刻調派重兵,封鎖通往容城及各州縣的所有要道,設置關卡,絕不能讓疫情蔓延開來!”

戶部尚書莫子琪已經下意識地從袖中摸出隨身攜帶的小巧算盤,指尖飛快撥動,眉頭擰成了死結,低聲快速計算:“若按半數人口計,僅是藥材每月就需數千擔,更不論隔離所需的糧草、安置銀錢……這將是天文數字……”

一些年輕的官員更是嚇得六神無主,忍不住交頭接耳,議論聲中充滿了恐慌:

“從未見過的瘟疫?莫非是上天降罰?”

“容城乃南北交通要衝,商旅往來頻繁,若控製不住,後果不堪設想!”

“太醫院呢?太醫令何在?可有對策?!”

整個大殿如同沸騰的油鍋,擔憂、恐懼、焦急、猜疑……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人聲鼎沸。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死死聚焦於龍椅之上,等待著天子的決斷。

北堂少彥的眉頭已緊緊鎖死,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沉重,手指無意識地死死攥緊了龍椅的扶手,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就在這時,我毅然從禦座旁站起身,玄色朝服在空中劃開一道利落的弧線,神色沉靜而決然,朗聲道:“父皇,容城疫情危急,牽涉國本,兒臣請命,此事交由女兒全權處置。”

雖然知曉這原是我的計劃,但北堂少彥看向我的眼神裡依然盈滿了無法掩飾的擔憂,他下意識地喚出了我的乳名,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嫣兒……”

“父皇,”我迎上他的目光,語氣堅定,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救民於水火,刻不容緩!如今大雍正是風雨飄搖之際,兒臣願代父出征,穩定民心。”

我轉身,目光掃過下方神色各異的群臣,最後在臉色晦暗不明的定國公身上微微一頓,隨即揚聲道:

“黃泉!”

“臣在!”黃泉立刻抱拳。

“持我令牌,即刻調派閻羅殿精銳,並協同太醫署,一個時辰內,將所有已備好的防疫物資清點裝車,隨時候命!”

“是!”

“莫子琪。”

“臣在。”莫子琪立刻收起算盤,肅容應道。

“由你戶部統籌,開通緊急錢糧調度通道,凡抗疫所需,一律優先批覈,若有延誤,嚴懲不貸!”

“臣,領旨!”

一道道指令清晰傳出,原本混亂的朝堂迅速被納入有條不紊的應對節奏之中。我最後看向龍椅上的北堂少彥,深深一禮:

“請父皇坐鎮中樞,穩定朝野。女兒必當竭儘全力,控製疫情,護我大雍山河無恙!”

說完,我不再停留,拂袖轉身,在一片或震驚、或敬佩、或複雜難言的目光中,大步流星地向殿外走去。衣袂翻飛間,帶起一陣決然的風。

黃泉立刻緊隨其後,壓低了聲音:“大小姐,一切都已按計劃準備就緒。”

“很好,”我目視前方,眼神銳利,“這場戲,該我們登場了。立刻出發,前往容城!”

當我的腳步邁出金鑾殿的那一刻,宮門次第洞開,晨曦傾瀉而入。令我意外的是,漢白玉鋪就的禦道兩側,已肅立著文武百官。他們不再是朝堂上那些明爭暗算的臣子,此刻皆垂首躬身,齊聲道:

“臣等,恭送公主殿下!”

聲音在宮牆間迴盪,帶著前所未有的莊重。太醫院令捧著藥箱疾步上前:“殿下,這是太醫院連夜配製的防疫香囊,請務必隨身佩戴。”

穿過宮門,眼前的景象更讓我心頭一震。長街兩旁,不知何時已聚滿了百姓,他們手持自製的艾草束、平安符,在禁軍組成的通道外翹首以盼。

“公主千歲!”

“一定要平安歸來啊!”

一位老嫗顫巍巍地想衝破禁軍人牆,將一枚紅繩係在我腕上:“殿下,這是老身在大昭寺求的平安結……”

就在這時,四道身影從人群後方疾馳而來,竟是本該在各司其職的三大殿主與我爹季澤安。

碧落第一個單膝跪地,這個向來冷峻的女子此刻眼泛紅暈:“屬下已調派暗閣七十二衛在沿途接應,每十裡設一暗哨。”她起身時,指尖不經意擦過我的披風,動作輕得像是怕碰碎什麼。

孟婆直接將一個袖珍輕巧的袖箭塞進我袖中,聲音哽咽:“這是屬下新研製的袖箭,大小姐冇有武功傍身,還是小心些為妙……還有這些信號彈,遇到危險就……”

他的話被彼岸打斷。這個向來跳脫的姑娘死死抱住我的手臂,眼淚浸濕了我的衣袖:“大小姐一定要好好的,等您回來,屬下給您做一百件新衣裳!”

最後上前的是我爹季澤安。他什麼也冇說,隻是將一枚溫熱的玉佩放入我掌心。然後轉身對著滄月三人,聲音冷得像冰:“公主若少一根頭髮,你們就不必回來了。”

滄月按劍單膝跪地,丹青與踏日隨之跪下:

“屬下以性命起誓,必護公主周全!”

我翻身上馬,韁繩勒緊的瞬間,滿城鐘聲突然敲響——這是唯有國君出征時纔有的禮遇。回頭望去,宮城最高處的觀星台上,明黃身影在晨曦中清晰可見。

“出發!”

馬蹄踏碎長安街的晨露,我將那枚帶著體溫的玉佩緊緊攥在掌心。身後是萬千百姓的祈福聲,身前是迷霧重重的征途,而我的眼中,隻有遠方那座被陰雲籠罩的容城。

黃泉策馬與我並轡而行,低聲道:“探子來報,定國公府的車馬在一刻前從側門離開了。”

我微微頷首,揚鞭指向官道儘頭:

“正好,且看這場瘟疫,究竟會燙出多少牛鬼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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