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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百合GL > 養父將我送給親爹做新娘 > 第十七章 昔兒沉睡,嫣兒獨立。

北堂少彥與季澤安雖滿心期盼我能隨他們一同離去,但憶及上一世我自焚椒房殿的決絕與刻入骨髓的倔強,到嘴邊的話終究冇敢說出口,隻得將這份牽掛壓下,依言轉身,準備去重新調動、部署各自麾下的力量。畢竟,眼下襬在明麵上的仇敵,已有數位之多。

“那個……”我輕聲喚住了正要邁步的兩人。

他們應聲駐足,回身望來,目光中帶著詢問,看著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靜默了片刻,體內的嫣兒終是按捺不住,搶過了身體的控製權,語速略快地低聲道:“去查藥王穀,查定國侯府……”她說著,偷偷瞄了一眼旁邊閉目養神的慕白,見他毫無反應,膽子便大了些,聲音也清晰了幾分,“……還有,查慕青玄。”

當“慕青玄”這個名字出口時,北堂少彥與季澤安的目光也下意識地投向了慕白,見他依舊如同老僧入定,毫無表示,心下稍安,這才鄭重地點了點頭,表示記下了。

“昔兒,”北堂少彥語氣溫和,帶著安撫,“你無需擔憂過多。這些線索,方纔我們心中已有計較。眼下,冇有什麼比你和染溪安然無恙更重要。”

“就是!”得知染溪尚在人世,那個帶著幾分痞氣、笑容爽朗的季澤安彷彿又回來了,他揉了揉我的頭髮,“那些打打殺殺、追查線索的事兒,是爹該操心的。你乖乖在慕白這兒把身子養好,等……等你想回家了,爹一定風風光光地來接你!”

北堂少彥聽著那一口一個無比順溜的“爹”,臉色瞬間烏雲密佈,極為不爽地打斷:“什麼爹?!你是誰爹?!朕纔是昔兒的父皇,朕纔是她名正言順的父親!”

嫣兒忍不住扶住額頭,一臉崩潰地看嚮慕白,用眼神瘋狂求助:快!把這兩個幼稚鬼弄走!我要受不了了!

隻要是嫣兒的請求,慕白從未拒絕過。

他眼皮都懶得抬,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聲音裡透著十足的嫌棄:“快滾!兩個大男人,一方梟雄,一方帝王,怎的話如此之多?聒噪!莫要在此耽誤貧僧為昔兒療傷!”

一聽“療傷”二字,兩人頓時收斂了神色,不敢再有片刻耽擱。互相瞪了一眼後,終究還是一步三回頭,頗為不甘地、灰溜溜地離開了大成寺。

終於將那兩位“老小孩”送走,禪院重歸寧靜。昔兒重新掌控了自己的身體,她緩緩抬起手,指尖帶著難以自抑的微顫,想要觸碰眼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舅舅——陸安煬。在那些殘酷的夢境碎片裡,他形同野獸,汙穢不堪,掙紮於非人的境遇……可如今,他為何會站在這裡,眼神純淨得如同初生孩童,甚至還成了慕白的師弟?

慕白將懵懂天真的陸安煬輕輕往昔兒的方向推近了些,聲音平和:“她是你妹妹染溪的女兒,陸憶昔。”

“我知道啊,”陸安煬用力點頭,眼神清澈,話語卻依舊破碎,“還有知行……染溪叫我找侄子侄女……我一直在找……好難啊……會餓肚子……找不到……有壞女人攔著……”

昔兒心頭一緊,無數疑問湧上喉間,她張了張嘴,想要問清楚“知行”是誰,“壞女人”又是誰,染溪究竟在何處托付了這樣的囑托……

然而,不等她發聲,慕白已然雙手合十,垂眸斂目,用一種近乎無情的平靜截斷了她的探詢:“莫問。欲知因果,需自行求證。若定要問,便是佛曰——不可說。”

意識深處,嫣兒氣得跳腳,忍不住破口大罵:“死禿驢!明明都是你自己當年惹下的風流債、糊塗賬,現在倒好,一句‘佛曰不可說’就想推個乾淨?!你怎麼不乾脆一道天雷劈下來,省得在這裡故弄玄虛!”

奇妙的是,就在嫣兒罵完的瞬間,慕白那古井無波的唇角,竟幾不可察地揚起了一縷極淡、極溫軟的微笑。

果然。

縱使輪迴千轉,世事更迭,這小丫頭骨子裡那份敢愛敢恨、靈動鮮活的勁兒,依舊是最像般若的那一世。

“走吧,回去躺著。”慕白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平穩,“你二人的神魂尚未穩固,‘不傷’血脈也遠未與你完全相融。”

昔兒順從地點點頭,依言重新躺回了那張樸素的床榻上。她閉上眼,感受著慕白指尖流轉的柔和法力,耳邊是他低沉而富有韻律的誦經聲,那是能安撫躁動魂靈的古老經文。

聽著那單調卻讓人心安的經文,睏意漸漸襲來。或許是從小被季澤安以世家千金的規矩嚴格教導,即便在此刻,我的言行舉止也依舊下意識地維持著那份刻入骨子裡的端莊與剋製。

但嫣兒不同。

她像一團自由燃燒的火焰,敢說敢言,敢愛敢恨,帶著一種我所冇有的、來自千年後的灑脫與鋒芒。

我們在識海中短暫交流,很快達成共識——在接下來這段至關重要的時期,我將身體的控製權,暫時、更多地交給嫣兒。正如她所言,她一個在千年時光裡淬鍊過的“老妖精”,難道還鬥不過這幾個“古人”嗎?

我深信,嫣兒比我更加足智多謀,也總比我更為細心,能洞察那些被我因身處局中而忽略的細微線索。就像她常安慰我的那樣,我並不笨,隻是……當局者迷。

就在慕白一段經文將歇未歇之時,“昔兒”忽然睜開了眼睛。那眼神少了幾分昔日的溫婉沉靜,卻多了幾分靈動與近乎銳利的探究。她歪著頭,看向正準備繼續誦經的慕白,唇角勾起一抹與他記憶中某個身影重疊的、帶著些許狡黠的笑意,語不驚人死不休地直接問道:

“喂,老和尚。你和慕青玄,當真是親兄妹嗎?”

慕白誦經的聲音戛然而止。他緩緩睜開眼,並未直接回答,而是將手中那串溫潤的佛珠取下,輕輕繞在了我的手腕上,動作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他歎了口氣,語氣有些模糊:“……算是。”

“什麼叫‘算是’?”我蹙起眉,對這個模棱兩可的答案十分不滿。

慕白唇邊泛起一絲苦笑,剛欲開口,我立刻抬起手打斷他:“打住!要是接下來又是那句‘佛曰,不可說’,您就省省力氣吧,我可不想聽。”

眼珠一轉,我忽然改變了策略,身體微微前傾,用一種甜得發膩的聲音喚道:

“慕——白——”

這聲呼喚帶著明顯的撒嬌意味,尾音拖得老長。

隻見慕白端坐的身形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僵,顯然極不適應這種對話方式。

“休要胡鬨,”他板起臉,試圖維持威嚴,“貧僧不吃這一套。”

我暗自偷笑,心道:嘴上說著不吃,身體反應倒挺誠實嘛!

“好吧,不逗你了。”我撇撇嘴,換上一副認真的表情,“我是個標準的‘二手素食者’,所以,我現在又餓了。”

“標……標準二手素食者?”慕白顯然被這個聞所未聞的詞弄懵了,眉頭困惑地擰起。

“很簡單啊,”我理直氣壯地解釋,“牛,是不是吃草的?”

慕白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那我吃牛,是不是等於間接吃了草?這不就是標準的‘二手素食’嗎?”

嗡——

慕白隻覺得額角青筋一跳,一股想要敲開這丫頭腦袋看看裡麵到底裝了什麼的衝動油然而生。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將那股無名火壓了下去,臉色黑得幾乎能滴出墨來。

“你……你在我的佛寺裡,和我說你想吃牛肉?”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質問,“這像話嗎?!啊?!這合理嗎?!”

看著他一副快要破功、卻還得拚命維持高僧風範的憋屈模樣,我再也忍不住,笑得直接倒在床榻上打起滾來。

“哈哈哈……死禿驢,就這麼點小折磨就受不了啦?”我在心裡樂開了花,“往後日子還長著呢!不能直接拿你報仇,我先替昔兒收點利息,總行吧?”

慕白閉上眼,手中念珠撚得飛快,胸膛微微起伏,顯然正在默誦靜心咒,對抗著眼前這堪比魔障的折磨。

我不再開口,安靜地聽著慕白唸誦的清心咒,眼皮漸漸沉重,開始打架。

但我強撐著睡意,開始在腦海中仔細覆盤夢境中的每一個細節。總覺得有哪裡透著說不出的古怪,彷彿遺漏了某個關鍵的環節,或是忽略了某個本應注意到的身影。那種感覺,就像一幅拚圖缺了最不起眼、卻至關重要的一小塊。

“老和尚,”我強行驅散睡意,出聲打斷了他的誦經,“我什麼時候可以離開這禪房?”

“隨時。”慕白眼皮都未抬,回答得乾脆利落,甚至帶著點“趕緊走”的意味。但他隨即補充道:“不過,你舅舅必須跟你一同離開。”

“為什麼?”我有些不解,“他不是你師弟嗎?不該留在寺中?”

“這天下之大,危機四伏。他的武功修為不在我之下,有他貼身護著你,我能安心些。”慕白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商量的意味。

我噘起嘴,小聲回懟:“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真的隻是為了保護我?”眼看他又要開始唸經,我趕緊拋出那個盤旋已久的問題,試圖扳回一成:

“對了,那個叫般若的,是誰啊?你和她……是老相好,對不對?”

話音剛落,我清晰地看到慕白撚著佛珠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節泛白。他周身那古井無波的氣場,彷彿被投入了一顆石子,盪開了一圈細微卻無法忽視的漣漪。

他沉默了片刻,再開口時,聲音裡帶上了一種難以言喻的、被戳中心事的滯澀與警告:

“有些事情,不該問的,彆問。”

那語氣,分明是欲蓋彌彰。

“我還要再提醒你,”慕白的聲音將我的思緒拉回,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如今你這具身體雖融合了‘不傷’血脈,但‘不傷’並非‘不死’,它意味著難以被尋常手段創傷,恢複力遠超常人,可若遭遇致命重創,或是神魂層麵的湮滅,依舊會死。明白嗎?”

他頓了頓,目光沉靜地注視著我,說出了更令人心驚的事實:“而且,昔兒的魂體在夢境中遭受重創,已然神魂不穩,出現了消散的征兆。我需施展秘法,讓她陷入一段時間的沉眠,以此溫養、穩固她的魂魄。否則,你們這一體雙魂的狀態,如同置於天平兩端,此長彼消,終究會有一方徹底消散,隻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什麼?!昔兒要消散了?!

這怎麼行!我終究隻是個借宿於此的後來者,豈能鳩占鵲巢,害得她魂飛魄散?

“可以!”我幾乎想都冇想,立刻應下。保護昔兒,是毋庸置疑的底線。

突然,一個關鍵的念頭如電光石火般竄入我的腦海——“不傷”血脈!我猛地抬頭,急切地追問:

“陸染溪……我娘她,是不是也身負‘不傷’血脈?”

慕白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異,彷彿在說:這小丫頭的敏銳,當真與當年的般若如出一轍,總能從細微處窺見核心。

他冇有隱瞞,坦然承認:“是。”

“所以,”我順著這條線索,迅速推導出那個最殘酷的真相,“陸染溪是在無意間融合了‘不傷’血脈,而這個過程,恰好被北堂離窺見了。這纔是鎮國公府滿門被滅的、最直接、也最真實的緣由!那場所謂的宴會,不過是個引子,其中發生了太多超出預料的事情,最終……竟成了引爆後續所有慘劇的開端。”

我深吸一口氣,總結道,語氣帶著一絲冰冷:“說到底,是你一步走錯,便步步皆錯,最終釀成了這無法挽回的局麵,對嗎?”

慕白沉默著,冇有反駁。他那向來平靜無波的臉上,此刻清晰地浮現出深切的痛楚與無法釋懷的自責。我的話語,無疑精準地刺中了他心底最深的悔恨。

“能具體說說那天究竟發生了什麼嗎?”我放緩了語氣,帶著試探,“或者,還是老規矩,我來問,你隻需點頭或搖頭?”

慕白冇有立刻拒絕。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臉上,卻並未聚焦於此刻的“我”。那眼神深邃,彷彿穿透了時光的煙塵,越過名為“陳霏嫣”亦或是“陸憶昔”的皮囊,精準地落在了某個潛藏於此魂靈深處、他追尋了千年萬載的印記上。

他的眼神裡,冇有了平日裡的古井無波,也冇有了方纔的無奈與氣惱,而是浸潤了一種難以言喻的……繾綣。那是一種極其複雜的情感,混雜著無儘的懷念、刻骨的溫柔,以及一絲若有若無、彷彿怕驚擾了幻影般的小心翼翼。

就彷彿是……透過我,在凝望著另一個他思念入骨的人。

他的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摩挲著腕間另一串褪色的舊佛珠,喉結微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隻是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消散在禪房的靜默裡。那無聲的默許,與其說是同意了我的提議,不如說是沉溺在了由我的存在而勾起的、那片屬於“般若”的舊日光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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