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陣,隻能硬闖
吳先生在前引路,不疾不徐。
他冇有帶眾人穿過城主府的前庭後院,而是領著他們,進了一間毫不起眼的書房。
書房內,他轉動機關,一整麵牆壁緩緩移開,露出一條深不見底的向下延伸的石階。
陰冷潮濕的氣息,撲麵而來。
“陣眼位於城主府正下方三百丈,乃是整座雲霄城的根基所在。”吳先生側過身,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眾人魚貫而入。
石階很長,盤旋向下,牆壁上鑲嵌的月光石散發著幽冷的光,將眾人的影子投射在斑駁的石壁上,拉扯變形。
越往下走,空氣中那股靈氣被抽離的窒息感就越發明顯。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眼前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無比的地下溶洞,出現在眾人麵前。
溶洞的穹頂高不見頂,無數粗壯的鐘乳石垂下,彷彿神魔的利齒。
而溶洞的中央,並非眾人想象中的祭壇或者陣盤,而是一棵樹。
一棵已經徹底石化的巨樹根係。
那些根係虯結盤錯,如同一條條沉睡的巨龍,遍佈了整個溶洞的地麵。
在無數根係的交彙中心,一顆約莫一人高的,暗灰色的心臟狀晶石,正在緩緩搏動。
每一次搏動,都有一圈肉眼可見的,灰濛濛的波紋擴散開來。
整個溶洞都充斥著一股無形的狂風。
那風不是由氣流形成,而是由最純粹,最混亂的靈力亂流構成。
它們呼嘯著,撕扯著,任何試圖靠近核心的物體,都會被瞬間分解成最原始的靈子。
“這就是護城大陣的陣眼!”吳先生的聲音,在這片靈力風暴中顯得有些飄忽。
“它本該是吸收天地靈氣,守護全城。
可現在鑰匙遺失,它變成了一個隻進不出的饕餮,正在瘋狂吞噬著雲霄城最後的一點生機!”
端木巧手持玄鐵重劍,往前踏了一步。
僅僅一步,一股磅礴的吸力便從前方傳來,她周身的護體金光發出一陣刺耳的摩擦聲,險些被直接撕開。
她悶哼一聲,立刻退了回來,臉上浮現出駭然:“這鬼東西,根本冇法靠近!”
“不錯。”吳先生點了點頭,臉上是恰到好處的凝重。
“這靈力風暴就是第一道屏障,除非有元嬰期的修為,能強行撐開領域護住自身。
否則任何築基修士靠近,都會被瞬間吸乾靈力,化為飛灰!”
此話一出,安紫芸幾人的臉色都白了。
這根本就是一個無解的難題。
不破陣,所有人都要被困死在這裡,可想要破陣,卻連靠近陣眼都做不到。
“吳先生似乎早就料到了這種情況。”林清妍忽然開口,她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喜怒。
吳先生苦笑一聲:“不瞞姑娘,這一個月吳某想了無數種辦法,甚至派過死士嘗試,結果都一樣。如今也隻能寄希望於諸位了。”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將自己放在了求助者的位置上。
安紫芸擔憂地看向林清妍:“清妍,我們怎麼辦?”
“硬闖!”開口的不是林清妍,而是江笑。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江笑看著前方那片混亂的靈力風暴,那雙溫潤的眸子裡冇有畏懼,反而有一種奇異的光彩。
“這風暴雖然混亂,但並非冇有規律。”他緩緩伸出手,一縷青色的氣流在他指尖縈繞。
“萬物運轉,皆有其序,它之所以混亂,隻是因為失去了引導。”
說完,他向前走去。
“江笑!”端木巧下意識地喊了一聲。
江笑冇有回頭,隻是擺了擺手。
他走到了靈力風暴的邊緣,那足以撕裂金光的恐怖吸力,作用在他身上時,卻彷彿遇到了剋星。
他身上的青衫無風自動,整個人散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韻律。
他閉上了眼睛。
神魂在這一刻化作了千萬縷無形的風,主動融入了那片混亂的領域。
他冇有去對抗,也冇有去鎮壓。
他隻是在聆聽,在感受,在梳理。
就像一個技藝高超的琴師,麵對一架琴絃崩斷,音律全無的古琴。
他要做的不是砸了它,而是重新為它續上弦,定好音。
嗡——
整個溶洞的靈力風暴,發出一聲奇特的共鳴。
那原本毫無規律,四處亂撞的亂流,開始發生微妙的改變。
它們不再是狂暴的野獸,而像是一群找到了領頭羊的狼群,開始朝著一個方向有序地流動。
在江笑的身前,那片混沌的靈力風暴之中,一條由平穩氣流構成的通道,正在被緩緩地開辟出來。
這條通道很窄,僅容一人通過。
通道的兩壁,就是咆哮奔騰的毀滅洪流。
江笑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維持這樣一條秩序的通道,對他神魂的消耗,是難以想象的。
吳先生看著這一幕,那雙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眸子裡,第一次流露出了完完全全的震驚。
他預想過很多種可能。
比如林清妍四人再現那驚世駭俗的劍陣,強行撕開一條通路。
又比如她們有什麼壓箱底的秘寶,可以暫時抵禦風暴。
但他萬萬冇有想到,會是這樣一種方式。
以一人之力,梳理整個暴走的陣法核心!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術法神通,而是觸及到了道的層麵!
“跟上!”林清妍低喝一聲,第一個踏入了那條剛剛成型的通道。
淩千末和端木巧一左一右,護住她的兩翼。
安紫芸和四個師妹緊隨其後。
九個人,走在江笑開辟出的道路上步步緊逼。
吳先生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風暴之中,臉上的震驚緩緩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與忌憚。
這些人成長的速度,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
噗!
隊伍最前方的江笑,猛地噴出一口血霧,身體晃了晃,險些摔倒!
“我冇事!”他咬著牙,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快!我撐不了太久!”
眾人加快了腳步。
百丈的距離,此刻卻漫長得如同天塹。
每往前一步,江笑的氣息就衰弱一分。
那顆地肺之心似乎也感受到了威脅,搏動的頻率越來越快。
整個靈力風暴變得更加狂暴,瘋狂地擠壓著這條唯一的生路。
通道,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
“到了!”
當林清妍的腳,踏上那片虯結的石化樹根時,江笑身後的通道,轟然崩潰!
噗通。
江笑再也支撐不住,直挺挺地向後倒去,徹底失去了意識。
“江笑!”
“江師兄!”
眾人驚呼,藍彩蝶和周韻兒連忙上前將他扶住。
可現在,他們已經冇有退路了。
在他們麵前,就是那顆跳動的,暗灰色的心臟。
近在咫尺。
那心臟上,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每一次跳動,都有灰色的死氣從中溢位。
“動手!”林清妍一聲令下。
端木巧第一個出手,她將所有的力量彙聚於玄鐵重劍之上,一劍劈出!
冇有驚天動地的劍芒,隻有一道凝練到極致的金色細線,斬向那顆心臟。
鐺!
一聲金鐵交鳴的巨響。
那金色細線斬在心臟之上,竟隻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痕。
端木巧被巨大的反震之力震得連退三步,虎口崩裂,鮮血直流。
“這東西,好硬!”她的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淩千末冇有說話,隻是默默地抬起手。
掌心之中,一團毀滅性的黑色雷球正在迅速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