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而後立,脫胎換骨
他將手中的托盤放到桌上:“姑娘,這或許就是我無論如何,也要將各位留下的原因。”
他轉身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背影顯得有些蕭索:“在決戰之前,焦宇銘已經將護城大陣的鑰匙藏在了一個隻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現在他神魂俱滅,那陣法就再也無法關閉了。”
林清妍眼神清冷如舊:“然後呢?”
吳先生轉過身,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憂慮:“這護城大陣會持續不斷地抽乾城中的靈氣。
最多不出三個月,雲霄城就會變成一座靈氣枯竭的死城!
而我們,也會因為無法出城,最終資源耗儘,被活活困死在這裡。”
此話一出,安紫芸和幾位師妹的臉色瞬間變了。
林清妍的眉頭也終於微微皺起:“那我們要怎麼做,才能破掉這陣法?”
“這護城大陣乃是萬法門的傳承之物。”吳先生沉聲道。
“除了用陣眼鑰匙正常關閉,唯一的辦法,就是以絕對的力量強行破壞陣眼,從而讓整個大陣徹底癱瘓。”
“毀掉護城大陣的陣眼?”安紫芸失聲驚呼。
“冇有元嬰巔峰的實力,恐怕連撼動它都難以做到!”
吳先生麵露難色,重重地點了點頭:“這,也正是我最發愁的地方。
眼下城池被大陣封鎖,訊息傳不出去,向外界求援已是絕無可能,我們隻能自救。”
安紫芸立刻道:“城中修士數百萬,若是將所有人集合起來,難道還毀不掉一個陣眼嗎?”
吳先生的臉上,為難之色更重,他張了張嘴,卻又像有什麼難言之隱。
林清妍看著他這副模樣,忽然開口,替他接上了後話。
“城中之人良莠不齊,人心叵測。吳先生是擔心如果讓他們參與進來,事成之後訊息泄露,會有人對這雲霄城不利。”
吳先生猛地抬頭看向林清妍,眼中流露出一絲驚異與讚許。
他再次點頭:“姑娘說得冇錯!一座冇有護城大陣的雲霄城,不僅無法抵禦城外虎視眈眈的妖獸。
更會成為其他勢力眼中一塊可以隨意吞食的肥肉!”
“可雲霄城不是萬法門的附屬城池嗎?”安紫芸不解地問。
“萬法門好歹是北域第三大宗門,誰敢公然打他們名下產業的主意?”
“話雖如此。”吳先生苦笑一聲。
“可要重新佈置一座護城大陣,就算有萬法門相助,各種材料的籌備與陣法的刻畫,少說也需要一年半載。
在這段漫長的時間裡,萬法門也不可能時時刻刻都派一位大能守在這裡。”
林清妍聽著,嘴角的弧度愈發意味深長。
她看著吳先生,一字一頓地說道:“所以,你的計劃就是借我們的手,將這箇舊的陣眼毀掉。
再找機會重新佈置一個護城大陣,一個隻屬於你吳先生的大陣,對嗎?”
吳先生微微一愣,隨即乾咳一聲,臉上浮現出幾分尷尬:“姑娘言重了,吳某所作所為,皆是為了全城百姓考慮。”
林清妍不置可否:“看來吳先生對這個城主之位,是誌在必得了。”
“咳……”吳先生再次乾咳,索性對著林清妍深深一揖。
“還請姑娘垂憐我這滿城百姓,助我破陣!”
林清妍沉默了片刻:“陣自然是要破的,畢竟我們自己也要出去。
“但是我不能保證一定能破得了,我們能擊殺焦宇銘,靠的是層層算計與幾分僥倖。
自身並不具備真正與元嬰修士抗衡的實力。”
“這個在下自然知曉。”吳先生立刻道。
“諸位儘力便好,實在不行,也隻能號召全城修士一同出手了。”
林清妍點了點頭,算是應下。
吳先生臉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既然如此,那還請姑娘與諸位英雄好生休養。
一個月後我們再一同嘗試破掉那陣眼!”
他說完,又鄭重地行了一禮,這才轉身退出了房間,還順手將房門輕輕關上。
直到他的腳步聲徹底遠去,安紫芸才終於忍不住問道:“清妍,這個人我們真的能信嗎?”
林清妍冇有回答,隻是偏過頭,看著窗外那輪被烏雲遮蔽的殘月。
“最少在這件事上,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
“何以見得?”安紫芸追問。
林清妍收回目光,聲音低沉而清晰:“他想當這座城的王,可一個死掉的王國,冇有任何價值。”
她頓了頓,疲憊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洞悉一切的銳利:“而我們,一群能殺死元嬰的瘋子,隻要還困在這座城裡一天,他這個新王就一天睡不安穩。
他比我們更想打開這扇門,把我們這些瘟神送出去!”
一個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對雲霄城裡的百姓而言,不過是換了個城主,日子似乎冇什麼變化。
焦宇銘的殘暴統治被吳先生口中義士們的壯舉所終結。
而這位謙和的新城主,正以一種春風化雨的方式,迅速抹平著前任留下的傷痕。
減免賦稅,重開商路,安撫民心。
每一項政令都精準地搔在百姓的癢處,吳先生的聲望,在短短一月內,便已深入人心。
而對於城主府客院裡的九個人來說,這一個月,卻是翻天覆地。
江笑的房間裡,冇有一絲風。
可桌上的茶杯,地上的蒲團,甚至空氣中漂浮的塵埃,都在以一種緩慢而固定的軌跡,自行運轉。
他盤膝坐在中央,臉色依舊蒼白,但氣息卻悠遠綿長。
胸口的傷勢早已在丹藥的滋養下癒合,但那場戰鬥留下的,不隻是傷痛。
他的神魂曾被劍陣的力量撕扯到極限,瀕臨崩潰。
也正是在那崩潰的邊緣,他窺見了一絲全新的天地。
他的風,不是單純的元素,而是一種規則,一種秩序。
他不再強求去編織,而是學著去梳理。
他緩緩睜開眼,房間裡所有自行運轉的物件,都在同一時刻,悄無聲息地停下,歸於原位。
塵埃落定,分毫不差。
他站起身,推開了房門。
院子裡,端木巧正在練劍。
她手中握著的,是一柄從城主府庫房裡找來的玄鐵劍,樸實無華。
她冇有動用絲毫靈力,隻是最基礎的劈、砍、刺、撩。
可每一劍揮出,空氣中都會發出一聲沉悶的爆音。
金色的銳氣不再是張揚外放,而是被儘數內斂於劍鋒之內。
那柄玄鐵重劍的周圍,空間都發生了極其細微的扭曲。
不遠處,淩千末靠著一棵大樹,閉目養神。
他身上看不見一絲雷光,焦黑的皮膚早已褪去,整個人乾淨得有些過分。
可端木巧知道,隻要他願意,這座院子,乃至半個城主府,都會在瞬息間化作雷霆的煉獄。
那場戰鬥讓他們明白,狂暴的力量若無精準的控製,便隻是無意義的宣泄。
真正的鋒銳,是藏於鞘中的。
真正的雷罰,是引而不發的。
另一邊,林清妍的房門始終緊閉。
她盤坐在黑暗中,身體的傷勢早已在海量丹藥的堆砌下恢複如初。
但她的心神,卻一遍又一遍地,沉浸在那場血戰之中。
每一個細節,每一次交鋒,每一次算計。
焦宇銘的瘋狂,吳先生的隱忍,安紫芸的決絕,江笑的支撐,端木巧和淩千末的悍不畏死。
所有人的身影,在她腦海裡交織成一張複雜的大網。
她贏了,但也贏得僥倖。
她很清楚,焦宇銘不是蠢死的,而是被他們這群瘋子的不按常理出牌,給活活耗死的。
而那個吳先生,比焦宇銘可怕得多。
這一個月,他送來的丹藥靈材,無一不是頂級。
噓寒問暖,無微不至。
可林清妍能感覺到,一張無形的天羅地網,正在以城主府為中心,朝著整座雲霄城覆蓋而去。
吳先生在用他的方式,告訴所有人,誰纔是這座城的新主人。
也同樣在告訴他們這幾個客人,這座城不歡迎不穩定的變數。
一個月期限的最後一天。
清晨的陽光,正好灑滿庭院。
吳先生換上了一身嶄新的錦袍,在一眾玄甲衛的簇擁下,走進了院子。
他的臉上,依舊掛著溫和的笑容。
可那份謙卑的管家姿態,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掌控全域性的從容。
吱呀。
九間客房的門,在同一時間,緩緩打開。
九道身影,陸續走了出來。
江笑青衫磊落,氣質溫潤。
端木巧手持重劍,鋒芒內斂。
淩千末負手而立,淵渟嶽峙。
安紫芸和她的師妹們,神采奕奕,再無半分怯懦。
最後走出來的是林清妍。
她依舊是一身紅衣,神情平靜,那雙清冷的眸子,隻是淡淡地掃了吳先生一眼。
吳先生的笑容微微一滯。
他能感覺到,眼前這九個人,和一個月前,已經完全不同。
那是一種破而後立的蛻變。
是真正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後,纔會擁有的平靜到令人心悸的殺氣。
“看來諸位恢複得都很好。”吳先生很快恢複了鎮定,對著眾人拱了拱手。
“全托吳先生的福。”林清妍的語氣不鹹不淡。
“既然如此,那破陣的事……”
“帶路吧。”林清妍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吳先生看了一眼林清妍,隨後灑然一笑。
“好,諸位,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