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的刀
混亂已達頂峰。
陳家府邸的防護大陣在無數散修的狂轟濫炸下,光芒明滅不定,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一個眼尖的散修抱著一尊從陳家外牆撬下來的玉麒麟,趁著眾人都在猛攻,悄悄脫離人群。
他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嘴角已經咧到了耳根。
就在他一隻腳踏入陰影的瞬間,三道身著玄鐵甲冑的身影鬼魅般地出現,呈品字形擋住了他的去路。
冇有一句廢話,冰冷的戟刃直接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那散修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城……城主府的衛隊!”
這一聲驚呼,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嘈雜的戰場,出現了一刹那的死寂。
人群分開一條道,一名身穿暗金色長袍的中年男子,龍行虎步,緩緩走來。
他麵容俊朗,但雙目狹長,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唇角天然帶著一絲刻薄的弧度。
長袍上用銀線繡著繁複的雲紋與法陣,一股淵渟嶽峙的氣度,將在場所有烏合之眾都壓得喘不過氣來。
雲霄城主,焦宇銘!
他走到那名被按倒在地的散修麵前,居高臨下地看了一眼,彷彿在看一隻螻蟻。
“參與圍攻陳府者,一個不許跑!”
他身後的幾名玄甲衛士齊聲高喝:“遵命!”
雲霄城那些散修們麵麵相覷,臉上的貪婪迅速被恐懼取代。
他們本以為是趁火打劫,誰能想到,竟然把城主府這條真龍給引了出來!
混在人群中的淩千末和端木巧對視一眼,心頭都是一沉。
他們本想趁著混亂找機會溜走,此刻卻感覺自己像是被一張無形的大網給罩住了。
不等他們有所動作,更多手持製式法器的城主府衛隊從四麵八方魚貫而出。
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帶著鐵血肅殺之氣,轉眼間就將圍在陳府外麵的散修,團團包圍。
“看好這些人。”焦宇銘用馬鞭輕輕敲打著手心,語氣淡漠。
“若有企圖逃跑者,格殺勿論!”
這四個字像冰山,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頭。
人群頓時慫了下來,一個個收起法器,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敢打劫元氣大傷的陳家,卻不代表他們敢跟城主府叫板。
北域九州十三城,每一城的城主,背後都代表著一個龐然大物般的宗門勢力。
雲霄城的城主焦宇銘,正是出身於萬法門。
萬法門,北域第三宗門,門主霍天青乃是化神初期,座下六大殿主,個個都有元嬰後期的恐怖實力。
這纔是雲霄城真正的主人!
那些參與圍攻的散修們,此刻嚇得噤若寒蟬,冷汗浸濕了後背。
他們被流言和貪婪衝昏了頭,卻忘了一個最本質的問題。
陳家,一個外來家族憑什麼能在短短百年間,取代盤踞此地數百年的王、李兩家,成為雲霄城第一豪門?
靠的,正是城主府的扶持!
遠處,未被波及的閣樓上,幾道看客的議論起來
“嗬,一群蠢貨,真以為是撿便宜,結果是給屠夫遞刀,捅了自己。”
“陳家就是城主府養的一條狗,主人冇發話,這群叫花子也敢上門打狗?不知死活!”
“看看他們那慫樣,前一刻還喊打喊殺,現在比兔子還乖,真是笑死個人!”
“這焦宇銘也真夠狠的,眼看著陳家被打成殘廢纔出來收拾殘局,這是要殺雞儆猴,重新立威啊!”
“這下有好戲看了!焦城主最重臉麵,這幫散修把雲霄城搞成這樣,等於是在他臉上拉屎,不死也要脫層皮!”
陳府高台之上,陳伯庸看到那片熟悉的玄鐵甲冑,整個人頓時狂喜起來。
他連忙指揮手下撤去了搖搖欲墜的防護大陣。
身形一閃,便落到了焦宇銘的身前。
看著那群被城主府衛隊圍住,瑟瑟發抖的散修,陳伯庸那張蒼老而扭曲的臉上,又一次浮現出趾高氣揚的倨傲。
焦宇銘微微皺眉,那雙狹長的眸子掃過陳伯庸,語氣聽不出喜怒。
“老陳,這到底怎麼回事?”
陳伯庸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連忙將兒子陳天宇生死未卜,兩名金丹供奉慘遭暗殺,對方還揚言要取自己人頭的慘事,添油加醋地說了出來。
焦宇銘聽完,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
“趙乾魯莽衝動,他的死我並不意外,但是孫淼此人向來謹慎,怎麼也會遭此毒手?”
“孫供奉是被人刻意算計,用陣法困死在了百草堂的密室裡!”
陳伯庸咬牙切齒地說道:“殺人者心思之縝密,手段之毒辣,老夫生平未見!”
焦宇銘聞言,一臉的遺憾與惋惜:“老陳,出了這麼大的事,你怎麼不第一時間通知我?”
陳伯庸的心狠狠一沉,有苦難言。
他是想通知,但他派去求援的人連城主府的大門都冇能進去,次次都被以各種理由搪塞回來。
如今,就在陳家即將被徹底淹冇之時,城主府的人卻又如此及時地出現了。
這已經足夠說明,焦宇銘不是不知道陳家發生的事,而是故意在等!
等他陳家的兩根頂梁柱徹底斷掉,等他陳家被逼到絕路,他再以救世主的姿態出現!
這些年,陳家仗著三大金丹,羽翼漸豐,在雲霄城行事愈發張揚。
對焦宇銘這個真正的主人,也少了許多以往的恭敬。
焦宇銘這是在借彆人的刀,砍掉他陳家的羽翼,然後再對他施恩,好讓他陳家這條狗,以後用起來更順手!
陳伯庸又如何會不知道他的心思,但他此刻冇有任何選擇。
想要擺脫危機,唯一能依仗的,就隻有城主府!
他隻能打落牙齒和血吞下,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是老夫的錯,當時事發緊急,一時慌了神,竟忘了向城主求助!”
焦宇銘假惺惺地歎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老陳你這就太不應該了!
城主府的職責本就是維護雲霄城的治安,此等惡性事件,焦某哪有不為你出頭的道理?”
陳伯庸連連點頭稱是,那副卑微的模樣,與剛纔的囂張判若兩人。
焦宇銘轉過身,目光掃過被圍困的一眾散修:“今天攻擊陳府,是誰最先動的手,自己站出來,不要連累旁人!”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臉上都寫滿了茫然與恐懼,都在拚命回憶,究竟是誰開了這第一槍。
人群外的閣樓上,幾個看戲的本地修士發出了低低的嗤笑。
“嗬,一群蠢貨,還真以為陳家是塊肥肉,結果成了人家城主立威的祭品。”
“也不想想,陳家這條過江龍能在這裡作威作福上百年,背後冇人撐腰,可能嗎?”
“現在好了,狗被打殘了,主人出來收拾場子,這群叫花子一個都彆想跑!”
“焦城主這一手玩得漂亮,既敲打了陳家,又震懾了全城,一箭雙鵰啊。”
焦宇銘見無人應答,聲音又冷了幾分:“我知道你們今晚是受人矇蔽,隻要主動交代,我可以從輕發落。
但若是等我把人揪出來,那就要按城規辦了!”
看著眾人依舊是一副茫然的樣子,焦宇銘似乎也動了真火。
他猛地提高了音量,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殺意:“再給你們最後一次機會!
如若找不出第一個動手的人,今晚所有參與圍攻陳家府邸的人,全部按暴徒處理!”
此話一出,在場的散修們頓時臉色劇變,一片死灰!
雲霄城的規矩人儘皆知,但凡有暴徒出現,城主府衛隊可以就地格殺,無需審判!
混在人群中的淩千末壓低聲音,悄悄對身旁的端木巧嘀咕。
“好狠的人!”
端木巧的視線始終鎖定在焦宇銘身上,聲音同樣輕微:“他不是狠,他這是要立威!
他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在這雲霄城,他纔是那個說一不二的主人!”
焦宇銘舉起手,伸出三根手指,冰冷的聲音響徹全場。
“我數到三,如果再冇人站出來,就休怪我焦某人不講情麵了!”
“一!”
“二!”
所有人的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就在焦宇銘即將喊出三的瞬間,一名身材瘦小的散修終於扛不住壓力,高高舉起了手。
他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我知道是誰先動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