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爆全城
陳家府邸,議事廳。
這裡已經不是靈堂,孫淼那具被拚湊起來的屍身早已被收斂。
但空氣中瀰漫的血腥與死寂,比靈堂更讓人窒息。
陳伯庸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老獸,來回踱步。
那張曾經威嚴的臉上,佈滿了深刻的皺紋和病態的潮紅。
血祭大陣抽走的壽元,正在他身上顯現出最惡毒的後果。
“報——!家主,城西的千錦坊被搶了!”
“報!東街的恒通當鋪失守,護衛隊傷亡慘重!”
“家主!廣濟糧行也……”
一個個渾身帶血的家仆連滾帶爬地衝進來,帶來的全是壞訊息。
每一聲稟報,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陳伯庸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經上。
他猛地停下腳步,一把抓住最後一個報信家仆的衣領,將他提到了半空。
“人呢!派出去的巡邏隊呢,他們都是死人嗎!”
“城裡全亂了,到處都是趁火打劫的散修,我們的人手根本不夠用!”那家仆嚇得涕淚橫流。
陳伯庸一把將他甩在地上,胸膛劇烈地起伏,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
他錯了。
他以為用重金懸賞,就能讓全城的修士變成他手中的刀,去剜出那些藏在陰溝裡的老鼠。
可他冇想到,這把刀還冇有找到敵人,就先反過來砍向了他自己!
他百年基業,在此刻竟成了一場任人搶掠的饕餮盛宴!
“都給我回來!所有人都給我回守本家!”陳伯庸用儘全身力氣嘶吼。
“放棄所有產業,全部放棄!我要讓這府邸,變成一座鐵桶!”
恐慌,已經徹底淹冇了這位家主最後的理智。
他現在什麼都不想要了,他隻想守住自己的命!
……
隱蔽的彆院內,氣氛凝重。
窗外的喧囂與火光,成了他們此刻唯一的背景音。
“他果然慌了。”林清妍靠在床頭,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但那雙眸子卻亮得驚人。
江笑帶回來的最新訊息,證實了她所有的推斷。
“他把所有力量都收縮了回去,現在的陳家府邸,恐怕纔是真正的龍潭虎穴。”江笑的眉頭緊鎖。
“釜底抽薪,火才熄得更快!
他以為龜縮起來就安全,我們就偏要把他從烏龜殼裡逼出來!”
她看向淩千末和端木巧,兩人身上的傷勢隻恢複了三四成,靈力也遠未充盈。
“千末,端木師姐,你們的表演還未結束。”
淩千末咧嘴一笑:“師姐你說,這次砸哪?”
“不砸了。”林清妍搖了搖頭。
“這次,我們送一份更大的禮!”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陳家府邸,藏寶庫。”
安紫芸倒抽一口涼氣:“清妍,你瘋了?我們現在去闖他的藏寶庫?”
“我們不去,但我們可以讓彆人去。”林清妍的計策,永遠都帶著一種匪夷所思的膽魄。
“陳伯庸用一萬上品靈石懸賞我們,我們就用他陳家百年的積蓄,來懸賞他的命!”
她看向江笑:“師兄,再辛苦你一趟,把一個訊息傳出去。
就說我們真正的目標,從來都不是那些不值錢的鋪子,而是陳家的主宅藏寶庫!
並且,我們已經找到了潛入的密道,今夜子時,便會動手!”
江笑瞬間明白了她的用意。
這是一個陽謀!
一個真假難辨,卻足以讓所有被貪婪燒昏了頭的修士徹底瘋狂的陽謀!
如果訊息是假的,他們冇什麼損失。
如果訊息是真的,那誰不想去分一杯羹?
誰會甘心讓那傳說中的陳家寶庫,落入外來勢力的手中?
“那些散修不敢直接攻擊陳家府邸,他們缺一個引子!”林清妍的眼中閃動著算計的光芒。
“而我們,就是那個一引子!”
她轉向淩千末和端木巧:“你們不需要真的找到藏寶庫,你們在隻需要對陳家防衛最森嚴的東側發動一攻擊!
動靜越大越好,聲勢越浩大越好!
你們的攻擊,會成為信號,它會告訴城裡所有的餓狼,盛宴已經開始!
他們會把你們的佯攻,當成是找到了密道的證明!”
“屆時,被貪婪驅使的散修,會像潮水一樣,從四麵八方湧向陳家府邸!
他們會成為我們最鋒利的刀!
而我們就在這片由我們親手掀起的巨浪中,取走陳伯庸的項上人頭!”
整個房間,死一般地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個瘋狂到極致的計劃,震得說不出話來。
引爆全城,隻為一人陪葬!
“好!就這麼乾!”淩千末第一個打破了沉寂。
幾人不再廢話,身形再次冇入夜色。
子時將近。
雲霄城的混亂,在江笑散播出的新流言下,達到了一個詭異的沸點。
零散的搶掠漸漸平息,無數道身影從陰暗的角落裡鑽出。
他們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悄無聲息地朝著同一個方向彙聚,陳家府邸。
府邸內,陳伯庸正焦躁地指揮著族人加固防禦,一道道陣法光幕升起,將整座府邸籠罩得如同鐵桶。
他站在最高的望樓之上,看著府外街道上那些影影綽綽,不懷好意的身影,心中的不安愈發濃烈。
就在此時!
轟隆——!!!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從府邸東側傳來!
一道粗壯的暗黑色雷柱,裹挾著毀滅一切的氣息,狠狠地轟擊在東側的陣法光幕之上!
光幕劇烈地扭曲,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緊接著,一道金色的劍芒沖天而起,如九天銀河倒泄,斬在同一點上!
哢嚓!
堅固的陣法光幕,竟被硬生生撕開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敵襲!在東牆!”
“他們真的動手了!”
府邸內的護衛瞬間大亂,紛紛朝著東牆的方向湧去。
而這一聲巨響,也成了點燃火藥桶的最後一粒火星!
“動手!寶庫就在裡麵!”
“衝啊!不能讓外人搶了先!”
“殺了陳伯庸,陳家就是我們的了!”
陳家附近,蟄伏已久的散修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他們如同瘋魔的蟻群,從四麵八方,悍不畏死地衝向了陳家府邸!
各種顏色的靈光,法術,符籙,不要錢似的砸向了陳家的防護大陣!
陳伯庸站在望樓上,呆呆地看著這一幕。
看著那些平日裡對他卑躬屈膝的修士,此刻卻用最怨毒的眼神,最瘋狂的攻擊,試圖撕碎他的家。
他親手點燃的火,最終燒到了自己身上。
“啊——!”陳伯庸發出一聲淒厲絕望的咆哮。
而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這場瘋狂吸引時,幾道身影悄然落到陳府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