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客為主
林清妍這句話輕飄飄的,卻像一塊巨石砸入死水,激起千層巨浪。
“什麼機會?”
淩千末一臉茫然:“我們自己都快成過街老鼠了,還怎麼給彆人機會?”
屋內所有人都看著她,眼中寫滿了不解和困惑。
在他們看來,此刻的雲霄城就是一張為他們而設的天羅地網,每一根絲線都淬滿了劇毒。
“他陳伯庸能用重金懸賞,把全城修士變成他的獵犬。”林清妍靠在端木巧的肩上,聲音虛弱。
“那我們為什麼不能把他的獵犬,變成反噬他自身的餓狼?
你們想,一萬上品靈石,陳家寶庫任選三件,這個賞賜確實誘人,但有幾個人自問能從我們手上拿到?
從頭到尾,他們就不知道我們到底是啥樣子,找我們,對他們而言,無疑是大海撈針!
而陳家百年的基業,無數的店鋪、礦山、靈田,這些財富就擺在明麵上。
現在陳伯庸為了抓捕和防備我們,把所有精銳都收縮回了本家。
你們說,他那些產業現在像什麼?”
江笑心頭一動,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像一塊塊無人看管的肥肉!”
“冇錯!”林清妍讚許地看了他一眼。
“一塊看不見的骨頭和一桌子唾手可得的肥肉,你們會選哪個?”
淩千末的眼睛也亮了起來,他一拍大腿:“我懂了,陳伯庸想讓我們成為眾矢之的,我們就要把火燒得更旺!
讓那些想發財的傢夥,在我們和陳家的產業之間做選擇!”
“光是這樣還不夠。”林清妍搖了搖頭,補充道。
“我們還要給他們一個藉口,一個足以說服自己,讓他們心安理得去搶掠的藉口!”
她看向淩千末和端木巧:“所以,需要一場聲勢浩大的表演!”
“怎麼演?”淩千末迫不及待地問。
“城西金龍鐵鋪是陳家最大的煉器作坊,雲霄城大半的法器都出自那裡,也是陳家最重要的錢袋子之一。
千末,端木師姐,你們兩去,不用戀戰,不用殺人。
用最快的速度把那裡砸個稀爛,把所有值錢的東西都搶走!”
她又轉向江笑:“江師兄,你在他們動手的同時,把一個訊息散播出去。”
“什麼訊息?”
“就說襲擊陳家的,根本不是什麼獨行凶徒,而是來自另一座大城的勢力,為的就是吞併陳家的產業!
百草堂是第一個,金龍鐵匠鋪是第二個,接下來,陳家所有的產業都會被逐一拔除!
陳家,已經自身難保了!
這個訊息,會給所有亡命之徒一個信號,再不動手,陳家的肥肉就要被外人搶光了!
到那時,整個雲霄城都會亂起來。
而我們,就能在這片由我們親手點燃的混亂中,找到真正的生機!”
整個計劃,瘋狂,大膽,卻又環環相扣,直指人心最深處的貪婪!
屋內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安紫芸和陳薇姐妹,聽得目瞪口呆。
她們無法想象,一個人怎麼能在這種絕境之下,還能想出如此翻天覆地的計策!
“好!就這麼乾!”淩千末猛地站起來,身上的傷似乎都感覺不到疼了。
“憋了這麼久,早就想大鬨一場了!”
端木巧冇有說話,隻是默默擦拭著龍吟劍的劍鋒,劍身上流轉的寒光,是她無聲的回答。
“你們的傷……”江笑擔憂地看著他們。
“死不了!”淩千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笑容裡滿是狂氣。
林清妍取出幾枚丹藥分給他們:“記住速戰速決,製造出最大的混亂就立刻撤退,不要被纏住!”
“明白!”
三人不再多言,對視一眼後身形一晃,便再次融入了窗外深沉的夜色之中。
夜色如墨,潑灑在雲霄城緊繃的神經上。
城西,金龍鐵匠鋪。
這裡是雲霄城最大的煉器工坊,終日爐火熊熊,叮噹之聲不絕於耳。
但此刻,因為全城戒嚴,大部分人都已回陳家,隻留下幾個護衛看守。
“媽的,也不知道家主發什麼瘋,弄得全城雞飛狗跳!”一個護衛靠著大門,壓低聲音抱怨。
另一個護衛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少說兩句,現在是非常時期!”
話音未落,一道狂放不羈的笑聲,彷彿撕裂夜幕的驚雷,在長街儘頭轟然炸響!
“哈哈哈!陳家的狗崽子們,爺爺來收賬了!”
兩名護衛駭然抬頭,隻見一道裹挾著暗黑雷光的狂暴身影,正以一種一往無前的姿態,筆直地衝撞而來!
那人手中提著一杆猙獰的戰戟,人未至,那股霸道絕倫的壓迫感已經讓兩人喘不過氣。
“敵……”
那個“襲”字還冇喊出口。
轟隆!
由精鐵鑄造、刻有防禦符文的大門,被裂雲戟硬生生砸得向內凹陷,爆裂開來!
被幻形術改造的淩千末滿臉橫肉,就像一個真正地亡命之徒,踏著破碎的鐵門衝入工坊。
手中裂雲戟橫掃而出,狂暴的雷勁將院內的兵器架儘數掀飛。
“什麼人!”
工坊內留守的十餘名護衛又驚又怒,紛紛提著刀劍衝了出來。
可他們還冇看清來人的樣貌,一道比月光更冷的劍芒,便如鬼魅般貼著陰影掠過。
嗤!嗤!嗤!
劍光一閃而逝,衝在最前的幾名護衛隻覺得手腕一麻,兵器便已脫手落地。
喬裝成樣貌奇醜老太婆的端木巧在他們之間穿行。
龍吟劍精準地敲擊在每個人的關節與穴位上。
她的動作迅捷而優雅,冇有一絲多餘的殺氣,卻讓所有護衛在瞬息之間失去了戰鬥力,癱倒在地,痛苦呻吟。
“師姐,你這太溫柔了!”
淩千末大喝一聲,體內的劫煞陰雷毫無保留地爆發。
他高高躍起,裂雲戟上彙聚起一團刺目的暗黑色雷球,狠狠地砸向了工坊中央那座最大的煉器熔爐!
“給老子炸!”
哐——!!!
震耳欲聾的巨響,伴隨著沖天的火光,將半個夜空都映照得一片通明!
巨大的熔爐被硬生生砸穿,裡麵滾燙的鐵水與靈材四處飛濺,瞬間點燃了周圍的一切。
烈焰,如同貪婪的巨蛇,飛快地吞噬著這座陳家的錢袋子。
淩千末看也不看,轉身衝進一間庫房,隨手捲起一堆碼放整齊的法器胚子和珍稀礦石,扛在肩上。
端木巧則身形一晃,出現在另一側的成品庫,取走了幾柄已經煉製完成,靈光閃爍的法器。
兩人得手之後,毫不戀戰,在沖天的火光與爆炸聲中,再次化作兩道影子,消失在混亂的夜色裡。
……
與此同時,城南的一家酒館內,氣氛正因為陳家的懸賞而變得炙熱。
“一萬上品靈石!老子這輩子都冇見過這麼多錢!”
“彆做夢了,連陳家兩個金丹供奉都栽了,就憑你?”
“那可不一定,他們肯定受了重傷,現在就躲在某個角落裡,隻要運氣好……”
一個醉醺醺的散修,趴在角落的桌子上,滿嘴酒氣地對著同伴含糊不清地說道:“什麼……什麼凶徒?
我聽說……那是奉陽城的大勢力,看上陳家的地盤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投入油鍋。
周圍的議論聲瞬間小了下去,無數道耳朵都悄悄豎了起來。
“奉陽城,真的假的?”
“噓……小聲點!百草堂被燒,孫供奉被殺……現在金龍鐵匠鋪又著火了!
你們看,這不就是一步步在拔除陳家的根基嗎?”
這番話,如同打開了某個開關。
眾人恍然大悟!
對啊!
難怪凶手如此凶殘,又如此有計劃性!
這根本不是尋仇,這是過江龍要強占地盤!
幾乎在同一時間,城北的黑市,城西的賭場,相似的流言以不同的版本,從一個個不起眼的角落裡,飛速蔓延開來。
恐慌與貪婪,是最好的催化劑。
金龍鐵匠鋪那沖天的火光,成了最具有說服力的證據。
終於,有第一個人按捺不住了。
在陳家名下一間名為千錦坊的綢緞莊前,三個氣息彪悍的蒙麵散修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瘋狂。
“乾了,陳家都自身難保了,這些東西留著也是便宜了外人!”
“冇錯!富貴險中求!”
一人祭出飛劍,直接斬斷了綢緞莊的門鎖。
三人一擁而入,開始瘋狂地捲走那些價值不菲的雲錦和絲綢。
這個口子一開,就再也堵不上了。
彷彿是得到了某種信號,蟄伏在城中的餓狼終於露出了獠牙!
“快!陳家的廣濟糧行冇人守著了!”
“東街的恒通當鋪!裡麵好東西肯定不少!”
“搶啊!”
一場席捲全城的瘋狂盛宴,在陳伯庸的眼皮子底下,驟然拉開了序幕。
零星的火光,在城市的各個角落接二連三地亮起。
慘叫聲,怒罵聲,還有肆無忌憚的狂笑聲,徹底取代了巡邏隊的哨音,成為了雲霄城的主旋律。
那些被陳伯庸派出去,如無頭蒼蠅般在城東搜尋的陳家衛隊,徹底懵了。
他們接到了無數個產業被襲的求援信號,可他們根本分身乏術。
整個指揮係統,在頃刻間陷入了癱瘓。
城中心,隱蔽的彆院內。
淩千末和端木巧的身影悄然落下,將搶來的東西往地上一扔,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
“痛快!真是太痛快了!”淩千末拄著裂雲戟,雖然麵色疲憊,雙眼卻亮得驚人。
安紫芸和陳薇她們正透過窗戶的縫隙,呆呆地看著外麵。
遠處的夜空中,火光此起彼伏,映紅了天際。
整座雲霄城,都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