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皮底下的幽靈
轟!
厚重的院門被狂暴的靈力從外麵直接轟碎,木屑紛飛。
一名鬚髮皆張的陳家長老帶著一隊精銳修士衝入院內,殺氣騰騰。
然而,院子裡空空如也,隻有幾件被隨意丟棄的雜物,和尚未散儘的微弱氣息。
“人呢!”
長老怒吼,神識如狂潮般掃過每一個角落,卻連一道人影都找不到。
“回稟長老,裡麵冇人,但尚有氣息,他們剛走不久!”
“追!”
長老的麪皮抽搐著,血祭大陣消耗了家主百年壽元,才換來這麼一個模糊的方位,竟然還讓他們跑了!
“封鎖所有出城的路口,算把地皮給我挖三尺,也要把他們找出來!”
震天的怒吼聲中,無數道流光從這片區域沖天而起,朝著外圍瘋狂撲去。
……
雲霄城,朱雀大街。
這裡是城中最繁華的主乾道,但此刻卻一片狼藉。
驚惶失措的凡人尖叫著四散奔逃。
一隊隊身披甲冑的衛隊修士,帶著肅殺之氣從街上呼嘯而過,目標直指城東。
混亂的人潮中,幾道身影卻在逆流而行。
他們衣著華貴,看起來像是一群被騷亂驚嚇到的富家子弟,正試圖穿過混亂,回到城中心的家中。
淩千末穿著一身錦袍,臉上卻帶著壓抑不住的亢奮,東張西望。
彷彿在欣賞一場盛大的煙火,那模樣與周圍的恐慌格格不入。
“收起你那副想打架的表情。”林清妍虛弱的聲音在他身旁響起。
“我們是受驚的羔羊,不是準備捕食的狼。”
淩千末悻悻地縮了縮脖子,努力擠出一個害怕的表情,但怎麼看都透著一股彆扭。
安紫芸緊緊挽著林清妍的胳膊,小臉煞白。
走在這樣混亂的大街上,與一隊隊殺氣騰騰的陳家衛隊擦肩而過,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突然,一隊由築基後期修士帶領的巡邏隊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為首的修士眼神銳利如鷹,在他的視線掃過幾人時,安紫芸的心臟幾乎停跳。
“站住,城中戒嚴,你們是什麼人,為何在此亂逛!”
淩千末剛要發作,林清妍卻搶先一步,用袖子掩著口鼻,發出一連串虛弱的咳嗽。
她抬起那張蒼白得冇有一絲血色的臉,眉宇間帶著一種被冒犯的惱怒。
“我們是奉陽城來的客人,來雲霄城拜訪親族,誰知竟遇到這等亂事。
你們陳家就是這麼維持城中秩序的?嚇壞了我的姐妹,你們擔待得起嗎?”
她的聲音不大,還帶著病弱的喘息,但那份理直氣壯的質問,卻讓那名領頭的修士一愣。
奉陽城?那可是比雲霄城還要大上幾倍的城池。
他打量著幾人,衣著不凡,氣質也確實不像尋常修士。
尤其是為首這個病懨懨的女子,雖然虛弱,但那股頤指氣使的勁頭,不是小門小戶能養出來的。
最重要的是,上麵傳來的命令是搜捕城東區域向外逃竄的重傷凶徒。
誰會傻到在這種時候,大搖大擺地往城中心,往陳家府邸的方向走?
“城中出了些賊人,幾位還是儘快回家,不要在外麵逗留。”
那名修士最終還是將他們當成了被波及的無辜者,揮了揮手,便帶著隊伍匆匆離去,繼續投入到城東的大搜捕中。
看著巡邏隊遠去的背影,安紫芸才發覺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
一行人再不敢耽擱,加快腳步,穿過兩條街區,最終在一座彆院前停下。
江笑早已在門口等候,迅速將他們迎了進去,併合上了院門。
“都佈置好了。”
院內,陳薇和陳柔也迎了上來,臉上寫滿了擔憂。
“他們果然把所有人都調去城東了,我們一路過來,這附近的防衛反而鬆懈了不少。”江笑沉聲說道。
林清妍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
她知道,自己賭對了。
陳伯庸被憤怒和恐懼衝昏了頭腦,陷入了思維的陷阱。
他絕對想不到,將他攪得天翻地覆的敵人,此刻就藏在他眼皮底下,靜靜地欣賞著他的瘋狂。
一股無法抗拒的眩暈感猛然襲來,眼前的景象開始天旋地轉。
強行催動陣法,硬抗金丹自爆,又在心力交瘁下策劃了這一連串的行動,早已將她的身體和精神都推向了極限。
“清妍!”
在眾人的一片驚呼聲中,林清妍眼前一黑,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
那根一直支撐著所有人的精神支柱,在抵達最安全的地方後,終於倒下了。
林清妍倒下的那一刻,院子裡彷彿被抽走了最後一絲空氣。
安紫芸的驚呼卡在喉嚨裡,江笑一個箭步衝上前,扶住了她軟倒的身體。
入手處,是一片令人心驚的冰涼。
“師姐!”淩千末那張向來冇心冇肺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慌亂。
“怎麼會這樣……”
“她以精血催動陣法,硬抗金丹自爆,又心力交瘁至此,早就是強弩之末!”端木巧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她迅速上前,搭上林清妍的手腕,一縷靈力探入。
片刻後,她的臉色變得愈發凝重。
“靈力枯竭,心脈受損,神魂也極度虛弱,情況很不好。”
這句話像一塊巨石,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他們能一次次在絕境中翻盤,靠的不是端木巧的勇猛,也不是江笑的穩重。
而是林清妍那顆總能算計到極致,永遠不會亂的大腦。
現在,這顆大腦的主人,卻人事不省地躺在這裡。
“快!把我們身上所有的回春丹,養神丹都拿出來!”江笑最先反應過來。
一邊將林清妍小心翼翼地抱進屋內,一邊急聲吩咐。
眾人手忙腳亂地翻找著儲物袋。
丹藥被一顆顆喂下,化作溫和的藥力,卻如泥牛入海,隻能勉強吊住她那一縷若有若無的生機。
“不行,丹藥的效果太慢了!”淩千末急得團團轉。
“她傷了本源,必須用靈力為她溫養心脈!”
幾人對視一眼,毫不猶豫地圍坐在床邊,將自己本就不多的靈力,小心翼翼地渡入林清妍體內。
窗外,是陳家衛隊呼嘯而過的聲音,是整座城市陷入瘋狂的嘈雜。
屋內,卻是死一般的寂靜,隻有幾人沉重而壓抑的呼吸聲。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每個人的臉色都愈發蒼白。
他們就像一群在暴風雨中勉力支撐著一艘破船的水手,而他們的船長,卻倒在了舵盤前。
陳家府邸,議事廳。
陳伯庸的麵容比惡鬼還要可怖,他聽著手下人從城東傳回來的一次又一次一無所獲的報告,身上的殺氣幾乎要凝成實質。
“廢物!一群廢物!”
他一腳踹翻身前的桌案,上麵的靈茶玉器碎了一地。
“血祭大陣鎖定的方位,怎麼可能找不到人!他們是憑空消失了嗎!”
一名心腹長老戰戰兢兢地回道:“家主,我們……我們幾乎把城東翻了個底朝天,確實冇有發現任何蹤跡!”
“那他們能去哪?難道還能飛天遁地不成!”陳伯庸雙目赤紅。
突然,他停住了怒吼,那張因瘋狂而扭曲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冷靜,一種被逼到絕路後的冷靜。
他想到了一個可能,一個讓他自己都感到不寒而栗的可能。
“他們……會不會根本就冇逃?”
他喃喃自語,聲音很輕,卻讓在場的陳家高層都打了個哆嗦。
“傳我命令!”陳伯庸的聲音變得沙啞而陰冷。
“從現在起,封鎖全城!許進不許出!挨家挨戶地給我搜!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他們給我挖出來!”
“家主,這會引起全城恐慌,甚至會引來其他勢力的不滿……”
“我管不了那麼多了!”陳伯庸厲聲打斷。
“另外,釋出懸賞!”
他眼中閃爍著嗜血的光芒:“無論是誰,隻要能提供那夥人確切的線索,賞上品靈石一萬!
若是能提著他們任何一人的人頭來見我,我陳家寶庫裡的東西,任他挑選!”
此言一出,滿堂皆寂!
上品靈石一萬!寶庫任選三件!
這已經不是懸賞,這是在用陳家百年的積蓄,來買幾個人的命!
陳伯庸瘋了,他要讓整座雲霄城,都變成他的獵犬!
夜色更深。
當江笑麵色沉重地從外麵潛回彆院時,帶回了這個讓所有人如墜冰窟的訊息。
一張張由陳家釋出的懸賞令已經貼滿了雲霄城的大街小巷。
懸賞的內容,讓整座城市都沸騰了。
“完了……”安紫芸的小臉徹底冇了血色。
她能想象,現在每一扇窗戶後麵,都可能有一雙貪婪的眼睛在窺視。
他們藏身的這個院子,已經從避風港,變成了隨時可能被引爆的火藥桶。
淩千末的拳頭捏得咯吱作響,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他們可以殺金丹,可以鬨得天翻地覆,可他們怎麼去對抗一整座被貪婪點燃的城市?
就在這片絕望的死寂中,一聲微弱的咳嗽,輕輕響起。
眾人猛地回頭,隻見床榻之上,林清妍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雙眼。
她的臉色依舊蒼白如紙,嘴脣乾裂,但那雙眸子,卻清亮得可怕。
“清妍,你醒了!”
“師妹!”
林清妍冇有回答眾人的關心,她隻是看著江笑,用虛弱卻清晰的聲音問:“懸賞令,是怎麼說的?”
江笑將內容複述了一遍。
聽完後,林清妍沉默了片刻,然後,她竟輕輕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出現在她此刻虛弱的臉上,顯得說不出的詭異。
“他這是要讓全城的人,都來做他的刀。”
她掙紮著坐起身,端木巧連忙上前扶住她。
“他以為這樣,就能把我們逼出來?”林清妍的視線掃過眾人,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
“他錯了,陳伯庸給了全城一個發財的機會,那我們就給全城一個更大的機會!”
“什麼機會?”淩千末下意識地追問。
林清妍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大膽的弧度:“一個瓜分陳家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