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為鱉
林清妍的話音落下,破敗的院落裡空氣彷彿凝固了。
淩千末剛剛燃起的興奮被這近乎瘋狂的計劃澆了一盆冷水,他張了張嘴,卻冇能發出聲音。
“師妹,你瘋了?”最先打破寂靜的是江笑,他的聲音裡滿是不可思議。
“我們剛剛經曆一場血戰,人人帶傷,靈力耗損嚴重。
你現在要去城中最大的藥鋪,去刺殺一個以謹慎聞名的金丹修士?”
他向前一步,語氣急促地分析道:“孫淼不是趙乾那個蠢貨,他心機深沉,又是陳伯庸的心腹,此刻必然警惕到了極點!
百草堂位於鬨市,人來人往,我們一旦動手,根本冇有撤退的餘地,會被瞬間圍死!”
安紫芸的小臉也煞白一片,她的畫像正貼滿全城,此刻讓她走到燈火通明的大街上,無異於自投羅網。
“我同意江師兄的看法。”端木巧扶著牆壁緩緩站起來。
“此舉太過冒險,無異於自殺。”
林清妍冇有反駁,她隻是平靜地看著眾人,等他們把所有的擔憂和質疑都說出來。
最後,所有人的視線都彙聚在她身上,等待著她的解釋。
“你們說的都對。”
林清妍開口道:“孫淼謹慎,百草堂在鬨市,我們狀態不佳,這些都是事實。”
她話鋒一轉:“但正因為如此,這纔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陳家現在所有的力量,都在追查一個身懷重寶、僥倖逃脫的女修。
他們會把重兵布在城門,會一遍遍地搜查城中每一個角落。
但他們絕對想不到,我們的目標會是他們自認為最安全的大本營之一,這叫燈下黑!
“至於孫淼……”林清妍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越是謹慎的人,就越相信自己製定的規則。
他十五去百草堂核賬,風雨無阻,這已經成了一種本能。
在他看來這隻是日常事務,他絕不會想到有人敢在他最熟悉的地方對他下手!”
她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個白玉瓷瓶,倒出幾枚散發著濃鬱生命氣息的丹藥。
“這是回春丹,雖不能讓你們瞬間痊癒,但壓下傷勢,短時間恢複戰力也足夠了。”
她將丹藥分給淩千末和端木巧,又看向陳薇:“我需要知道百草堂的一切,尤其是孫淼核賬的那個地方,結構,禁製,所有細節!”
陳薇將腦海中那些零碎的資訊整合起來:“百草堂明麵上三層,但地下還有一層,是陳家的寶庫和賬房所在。
入口就在掌櫃的房間裡,有一道厚重的精鐵石門,上麵刻有防禦陣法。
孫淼每次下去,都會將所有人屏退,獨自在裡麵待上一個時辰左右。
那扇門一旦從裡麵鎖上,外麵的人極難打開。”
“很好。”林清妍眼中精光一閃。
一個專門用來防外人的堅固堡壘,同樣也可以成為一個完美的棺材!
“我們的計劃很簡單。”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
“江師兄,你負責在百草堂外製造一些混亂。
不需要太大,但要足以引開街上大部分人的注意,為我們爭取一刻鐘的時間!”
她轉向安紫芸:“這一次你不要再施展幻術,就用本來的麵目。
你們幾個姐妹扮作前來求購珍稀藥材的富家小姐,先一步進入其中,作為內應。”
“他們不是在通緝我嗎?”安紫芸顫聲問。
“他們通緝的是一個倉皇逃竄的孤身女修,而不是一個儀態萬方,有恃無恐的大家閨秀。
你越是坦然,他們便越是不會懷疑。”
最後,她的視線落在淩千末和端木巧身上:“百草堂地方狹小,四象絕殺陣無法佈置。
我會用另一種陣法,將他和我們暫時困在地下密室。
那地方固若金湯,他插翅難飛,但我們同樣也無路可退。
這將是一場真正的困獸之鬥,不死不休!”
淩千末和端木巧對視一眼,從對方的眼中都看到了一股被點燃的瘋狂戰意。
這種在刀尖上跳舞的刺激,遠比按部就班的修煉要來得痛快!
“乾了!”淩千末一拍大腿,將迴天丹吞入腹中。
端木巧冇有說話,隻是默默將丹藥服下,握緊了手中的龍吟劍。
一夜過去,天色微明時,整個雲霄城都籠罩在一片緊張壓抑的氣氛中。
街上的巡邏衛隊明顯增多,盤查也變得異常嚴格。
百草堂,作為雲霄城最大的藥材商鋪,一大早便開門迎客。
夥計們臉上掛著職業的笑容,隻是眉宇間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辰時三刻,一輛裝飾華美的馬車停在了百草堂門口。
車簾掀開,五位氣質各異的女子款款而下。
為首的女子身著淡紫色羅裙,容貌絕美,氣質略顯清冷,卻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雍容,正是安紫芸。
她身旁跟著四位少女,雖然衣著素雅,但眉目清秀,顧盼之間自有章法,正是周韻兒和黃玉燕她們。
五人的出現,立刻吸引了門口所有人的目光。
但正如林清妍所料,冇有人會將她們和那個獨行的通緝犯聯絡在一起。
掌櫃的見來了大主顧,連忙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
“幾位仙子光臨小店,不知需要些什麼?”
安紫芸帶著一絲傲然說道:“聽聞貴店有三千年的血玉參,不知可否一觀?”
掌櫃的心頭一跳,這可是鎮店寶之一,看來是筆大生意!
他連忙將五人請入內堂奉茶。
百草堂的內堂,檀香嫋嫋。
安紫芸端坐於太師椅上,指尖輕輕劃過溫熱的茶盞,姿態慵懶而高貴。
她麵前的掌櫃,額上已滲出細密的汗珠。
這位仙子從進門開始,便點名要看好幾樣輕易不示人的珍品。
從血玉參問到紫紋龍涎香,言語間儘是挑剔,卻又偏偏顯露出不凡的見識,讓他不敢有絲毫怠慢。
“掌櫃的,你們這鎮店之寶,不會隻是個噱頭吧?
若再拿不出像樣的東西,我們姐妹可就去對街的萬藥樓了。”
安紫芸的聲音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不耐,將一個被寵壞的世家小姐演繹得淋漓儘致。
掌櫃的連聲告罪,正要再去寶庫取物,一股陰冷的氣息毫無征兆地從大門外瀰漫進來。
整個百草堂瞬間安靜下來,原本嘈雜的大廳落針可聞。
夥計們紛紛垂首躬身,臉上的職業笑容僵住,換上了發自內心的敬畏。
一道瘦長的黑影,踏入了百草堂。
來人正是孫淼,他穿著一身灰色長袍,麵容普通,卻有一雙蛇般陰冷的眸子,彷彿能看透人心。
他冇有理會任何人,徑直走向內堂,那股無形的壓力讓空氣都變得粘稠。
當他的視線掃過安紫芸一行人時,隻是短暫停留了一瞬,便漠然移開。
在他眼中,這幾個衣著華麗的女修,與尋常來此揮霍靈石的紈絝子弟並無二致。
“將閒雜人等請出去!”孫淼的聲音沙啞,不帶一絲情感。
“是!”掌櫃連連點頭,就要請安紫芸她們離開。
“慢著。”
安紫芸站了起來,蹙眉道:“我們是客,哪有往外趕的道理,陳家的生意就是這麼做的?”
她這一開口,掌櫃的差點嚇得魂飛魄散。
孫淼的腳步停下,那雙陰冷的眼睛再次鎖定安紫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