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君入甕
安紫芸的挑釁像一根冰冷的針,刺破了百草堂內堂那層凝滯的空氣。
掌櫃的兩腿發軟,幾乎要跪下去。
他從未見過,也從未想過,有人敢當麵頂撞孫淼!
孫淼那雙陰冷的眸子,死死地釘在安紫芸的臉上。
一股無形的殺機,如同實質的寒流,瞬間籠罩了安紫芸全身。
安紫芸隻覺得自己的血液都要被凍結了,心臟瘋狂地擂動,幾乎要從喉嚨裡跳出來。
但她不能退,一步都不能。
她強撐著將世家小姐的傲慢與無知演繹到了極致,甚至抬起了下巴,與那雙毒蛇般的眼睛對視。
孫淼的眼底,寒光一閃而逝。
他動了殺心。
可隨即,這股殺意又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不對勁!
一個區區築基女修就算再無知,麵對他這個金丹強者,也不該有如此底氣。
除非,她身後有足以與陳家抗衡的背景?
或者這本身就是一場表演,一場專門演給他看的戲?
孫淼的心思急轉,趙乾慘死的教訓就在眼前,他不得不警惕。
可他掃視這幾名女子,修為平平,氣息純淨,不像是什麼邪魔外道。
尤其是為首的這個,雖然傲慢,但那份嬌憨與任性,又不似作偽。
孫淼最終還是將她們歸為了麻煩的紈絝子弟一類。
他的敵人是那種懂得隱藏,懂得一擊必殺的毒蛇,而不是這種咋咋呼呼,生怕彆人不知道自己存在的蠢貨。
“掌櫃的。”孫淼收回了視線,聲音恢複了古井無波的沙啞。
“滿足客人的要求,然後送客。”
說完,他不再看安紫芸一眼,轉身便朝著內堂通往後院賬房的門走去。
掌櫃的見孫淼冇有真的發作,那顆提到嗓子眼的心總算落回了胸腔。
他連忙對著安紫芸等人點頭哈腰,臉上擠出的笑容比哭還難看:“幾位仙子這邊請,小的這就去給您取寶!”
安紫芸冷哼一聲,重新坐回太師椅上端起茶盞,用杯蓋輕輕撇去浮沫,姿態拿捏得十足。
她身後的周韻兒幾人,手心也全是冷汗,剛纔那一瞬間的殺氣,讓她們差點連站都站不穩。
孫淼的身影消失在通往後院的那扇厚重木門後,傳來一聲沉悶的機括響動。
顯然他已經進入了地下密室,並啟動了第一道防衛。
掌櫃的擦了擦額頭的汗,正準備去庫房取東西來應付這幾位姑奶奶。
就在這時!
轟隆!
一聲巨響,猛然從百草堂外的長街上傳來,彷彿有什麼東西轟然炸開,連地麵都微微震顫了一下。
“怎麼回事!”
“打起來了!快去看!”
原本在百草堂內看藥選材的客人們,瞬間被外麵的騷動吸引,紛紛湧向門口看熱鬨。
就連店裡的夥計們,也都伸長了脖子,滿臉的好奇。
街上傳來陣陣怒喝與法術碰撞的爆鳴,混亂迅速擴大。
“就是現在!”安紫芸心中默唸,手中的茶盞滑落在地上,碎成幾片。
“哎呀!”這聲驚呼,成功將掌櫃的最後一點注意力也吸引了過來。
那一聲清脆的碎裂聲,成了信號。
掌櫃的正被街上的騷亂和安紫芸的驚呼弄得手忙腳亂,急忙躬身道:“仙子息怒,是小的的不是,小的這就給您……”
他的話還冇說完,三道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影子,如同鬼魅般貼著牆根,一閃而過。
“息怒?你看我的裙子!”安紫芸猛地站了起來,聲音拔高了八度,恰到好處地擋住了他的視線。
她指著自己羅裙上被茶水濺濕的一角,滿麵寒霜:“我這雲錦流仙裙!你這破鋪子賠得起的嗎?把你們東家叫來!”
周韻兒幾人也立刻會意,紛紛起身,七嘴八舌地指責起來。
將一個被寵壞的世家小姐的驕橫跋扈,演繹得活靈活現。
掌櫃的一張臉瞬間垮了下來,全部心神都被這幾位難纏的姑奶奶吸引住,再也顧不上去想剛纔那一點小小的異常了。
另一邊,用了地階隱匿符合隱身符的林清妍三人,已然抵達後院門前。
淩千末渾身肌肉繃緊,體內的雷靈力已經開始躁動,恨不得一腳將這門踹開。
林清妍卻對他搖了搖頭,指尖靈光微吐,輕輕點在門鎖的機括處。
隻聽哢噠一聲微響,厚重的木門無聲地向內滑開一道縫隙。
三人魚貫而入。
後院不大,正中央,一道通往地下的階梯入口赫然在目。
那扇由精鐵與黑曜石鑄成的地宮大門正虛掩著,顯然孫淼進去後,並未立刻從內部鎖死。
一股陰寒潮濕的氣息從下方幽幽傳來。
三人對視一眼,不再猶豫,身形一晃,便潛入了那片黑暗之中。
階梯狹窄而陡峭,盤旋向下。
淩千末走在最前,裂雲戟已握在手中,戟尖的雷光被他死死壓製,冇有泄露分毫。
端木巧居中,龍吟劍斜指地麵,整個人氣息收斂到了極致,彷彿與周圍的石壁融為一體。
林清妍則落在最後,她一邊飛速下行,一邊從袖中取出一枚又一枚巴掌大小、銘刻著繁複符文的玉片。
以一種奇特的手法,悄無聲息地按入兩側的石壁縫隙之中。
地下密室。
孫淼剛剛走下最後一級台階,正準備啟動密室的防禦禁製。
街上傳來的騷亂讓他本就多疑的心思,又多了一層警惕。
他總覺得哪裡不對。
那幾個女修出現得太巧,行事又太過張揚,像是在刻意吸引彆人的注意。
就在他皺眉思索的瞬間,頭頂的階梯處,傳來了三道幾乎微不可聞,卻截然不同的氣息!
不是店裡的夥計!
孫淼那雙蛇一般的眸子驟然收縮,渾身汗毛倒豎!
中計了!
他想也不想,轉身便要衝向密室的機關,將這地宮徹底封死。
可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動手!”
林清妍清冷的聲音在階梯間響起。
幾乎在同一時間,淩千末的身影如炮彈般從階梯的陰影中暴射而出,一腳狠狠踹在虛掩的精鐵石門上!
哐當——!
震耳欲聾的巨響在地宮中迴盪,那扇重達萬斤的石門轟然閉合,嚴絲合縫!
與此同時,林清妍將最後一塊玉片按入地麵,雙手猛地合十!
嗡!
一道道肉眼可見的金色絲線,從她之前佈置下的所有玉片中迸發而出,瞬間交織成網。
形成一個金色的光罩,將整個不過數十丈大小的密室徹底籠罩!
這陣法與四象絕殺陣的煌煌天威不同,它更加內斂,所有的力量都向內收縮,隻有一個作用,封鎖!
一個絕對無法從內或外輕易打破的牢籠!
孫淼伸向機關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緩緩轉過身,看著從階梯上走下的三道身影,那張萬年不變的陰沉麵孔,第一次浮現出驚怒與不敢置信的神色。
一個提著雷戟,殺氣凜然。
一個手持長劍,戰意沖霄。
還有一個佈陣的女子,神情淡漠得彷彿在看一個死人。
孫淼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金屬在摩擦,他終於想明白了所有的事情;“好一個燈下黑!”
“孫先生,現在纔想明白,是不是太晚了點?”
林清妍站在陣法中央,語氣平靜地宣告了這場狩獵的最終結果。
“這口為你準備的棺材,可還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