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愛她的方式
蝕骨散的藥力在他四肢百骸間瘋狂流竄,每一寸血肉都像被無數毒蟲啃噬,痛楚幾乎要將他的神智撕裂。
顧玉卻彷彿感覺不到,他用儘最後一絲殘存的力氣,一點點,艱難地爬向蜷縮在角落的張雅。
冰冷的地麵摩擦著他早已破損的肌膚,留下怵目的血痕。
他終於挪到了她的身邊,伸出顫抖的手,將她輕輕攬入懷中。
“嗬嗬……”顧玉喉間發出破碎的低笑,帶著無儘的悲涼。
“我這一生,識人不明,錯信奸人,落得如此下場,是我咎由自取。
隻是……連累了你……跟著我……受這無妄之災……”
張雅依舊是那副木然的模樣,雙目空洞,冇有任何焦距。
但就在顧玉懷抱收緊的那一刻,她眸底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輕輕波動了一下,如死水微瀾。
顧玉的頭顱無力地靠在她的肩窩:“雅兒……你知道嗎……我從來冇有……愛過你!”
這句話,他說得異常艱難,胸腔中的劇痛讓他幾乎窒息。
“我娶你……隻是因為你適合做一個妻子……我以為娶了你就能和過去……徹底告彆……
可笑吧……我這樣的人……居然也妄圖開始新的生活。
或許……老天爺也看不過去……我這樣的人……壓根不配得到幸福……所以……纔會有今日的劫難……”
話音剛落,顧玉清晰地感覺到,懷中那具僵硬的身體,幾不可察地輕輕顫動了一下。
就在這時,一滴滾燙的液體,毫無預兆地從她空洞的眼眶中滑落,精準地砸在他的手背上。
那溫度,比他身上因毒藥而起的灼熱更為燙人。
顧玉的心,狠狠一抽。
她聽見了,她都聽見了!
他繼續用那破碎的聲音說著,像是解釋,又像是自語:“我原以為……可以和你好好共度餘生……
我想學著去愛你……去過平凡而普通的生活……
但卻因為我過往的錯……將你拖入了萬劫不複的深淵……我顧玉愧對你的一片真心……”
張雅原本死寂的嘴角,此刻竟微微蠕動了幾下。
一聲細若蚊蚋,卻清晰無比的呼喚,從她乾裂的唇間溢位。
“顧……郎……”
那聲音,帶著無儘的依戀。
顧玉此刻被蝕骨散的劇痛折磨得神思恍惚,似乎並未完全捕捉到這聲呼喚。
隻是感覺到懷中的人有了些微的反應,這讓他接下來的決定,更加艱難,也更加堅定!
他低下頭,用臉頰輕輕蹭了蹭張雅麵頰:“作為你的夫君……我冇能護你周全……是我的無能……
我現在唯一能為你做的……就是……不讓你再落到林清雪那個毒婦的手中……
不讓你……再受絲毫……屈辱……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他眼中淚水洶湧而出,抬起張雅那隻依舊戴著玉鐲的纖細手腕狠狠地咬了下去!
“唔!”
劇烈的疼痛讓張雅一直麻木的身體驟然繃緊,秀眉緊緊蹙起。
但她卻冇有發出任何痛呼,甚至冇有絲毫掙紮。
那一雙空洞了許久的眼眸,在這一瞬間,彷彿重新凝聚了些許神采。
她看著顧玉那張因痛苦、憤怒、絕望而扭曲的臉,看著他猩紅的眼,看著他唇邊自己不斷湧出的鮮血。
這一刻,她似乎徹底明白了顧玉的企圖。
不讓她再遭到屈辱,這是他最後愛她的方式!
“哢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輕響,張雅的手筋被他硬生生咬斷!
鮮血,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瞬間染紅了兩人破敗的衣衫,染紅了冰冷的地麵。
張雅躺在顧玉的懷中,身體漸漸失力,生命的氣息如潮水般退去。
她的臉上,卻緩緩綻放出一抹奇異的,帶著一絲幸福與解脫的微笑。
那笑容,純淨而淒美,彷彿洗去了所有的痛苦與屈辱。
隨著魂魄離體,她徹底閉上了眼睛。
顧玉抱著她漸漸冰冷的身體,靜靜地靠在地牢冰冷的石壁上。
蝕骨散的劇痛依舊在瘋狂肆虐,但他卻彷彿已經麻木。
床榻之上,雲雨初歇。
血厲粗壯的手臂攬著林清雪柔軟的腰肢,指尖在她細膩的肌膚上遊走,帶著一絲貪婪的餘溫。
他聲音沙啞,帶著滿足後的慵懶:“顧玉那廢物已是甕中之鱉,下一步便幫你將林清妍弄到手,讓你好好出口惡氣!
但是我交代你的事,也該提上日程了,我這邊可冇多少時間耗著!”
林清雪媚眼如絲,嬌喘微微,她輕輕推開血厲不安分的手,聲音帶著一絲刻意壓抑的疲憊:“哥哥儘管放心!
隻要冇了林清妍那個眼中釘,我定能全心全意為哥哥謀取《青雲訣》!”
血厲聞言,眼中慾望再起,翻身便要將林清雪重新壓在身下,口中淫笑道:“如此甚好,讓哥哥再好好疼你一番!”
這一次林清雪卻用力掙脫開來,嬌嗔道:“哎呀哥哥,這次我是偷偷溜出來的,不能在此地逗留太久,不然被師尊知道,會有大麻煩的!”
血厲聽她提起青雲劍尊,眼底閃過一絲忌憚,動作也停了下來。
他意猶未儘地咂咂嘴:那你還是先去看看顧玉那廢物如何了,可彆讓他尋了短見,那可就太無趣了!”
林清雪嗤笑一聲,眼中滿是不屑:“哥哥放心,冇人比我更瞭解顧玉!
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軟蛋,借他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自尋死路!
更何況,現在飛雪劍派那些蠢貨正想著法子營救他,他金貴著自己的小命,更捨不得死了!”
血厲眼神微眯,提醒道:“那你可得把他們藏嚴實了!
若是被飛雪劍派的人尋到蛛絲馬跡,捅到青雲劍尊那裡,那老不死的可不會輕易放過你!”
林清雪嘴角勾起一抹詭譎的笑意,素手一翻,一麵黑氣繚繞、鬼影幢幢的小幡出現在掌心。
“最危險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誰能想到,我淩霄閣的首席大弟子,會在自己的洞府內囚禁飛雪劍派的長老?”
她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小幡:“實在不行,我便將他們收入這人皇旗之內,任憑他飛雪劍派神通廣大,也隻能束手無策!”
血厲看著那麵陰氣森森的幡,咧嘴大笑起來,笑聲中充滿了嘲諷:“哈哈哈!這不是我們魔道人手一個的萬魂幡嗎?
怎麼到了你嘴裡,就成了什麼狗屁人皇旗?”
林清雪俏臉一寒,聲音卻冷了幾分:“在你們這些邪魔歪道手中,它自然是汙穢不堪的萬魂幡。
但在我這名門正派的天驕手中,它便是匡扶正義、替天行道的人皇旗!”
血厲聞言,眼中閃過一抹異樣的精光。
他盯著林清雪,意味深長地說道:“林清雪,你越來越像我們魔道中人了!”
林清雪心中猛地一顫。
林清妍與顧玉的連番逼迫,讓她立下心魔大誓。
修為被天道所限,此生再難突破元嬰,否則便會引來天譴,神魂俱滅!
在這種絕境之下,轉修魔道,或許是她唯一的出路。
但這也隻是她計劃中最後的一環,但凡還有一絲機會,她也不願真正踏上那條路。
儘管她做下無數喪心病狂之事,但在她的骨子裡,依舊頑固地認為自己是名門正派的天之驕女。
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被逼無奈,都是彆人先對不起她!
她壓下心頭的波瀾,嬌笑著推開血厲:“哥哥又取笑人家了。”
說罷,她整理好衣衫,款擺柳腰,朝著地牢的方向走去。
隨著厚重石門被緩緩推開,刺鼻的血腥味撲麵而來。
林清雪微微蹙眉,抬袖掩鼻。
當她看清地牢內的景象時,瞬間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