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瘋狂
地牢內,濃重的血腥氣混雜著蝕骨散那詭異的幽香,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氣味。
林清雪站在原地,姣好的麵容因眼前的景象而凝固。
顧玉蜷縮在牆角,懷中緊緊抱著了無生氣的張雅。
張雅的大紅嫁衣被鮮血浸透,呈現出一種觸目驚心的暗沉。
她那隻垂落的纖細手腕上,皮肉翻卷,腕骨清晰可見,顯然是被硬生生咬斷的。
而她的臉上,卻帶著一種詭異的平靜,甚至唇角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淺笑,彷彿終於擺脫了無儘的苦楚。
顧玉的唇邊,衣襟上,滿是屬於張雅的鮮血,他整個人如同從血池中撈出一般。
“你……你竟然……”林清雪的聲音有些發顫,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計劃被徹底打亂的暴怒。
她精心準備的折磨,她預想中讓顧玉痛不欲生的諸多手段,其中最重要的一環,竟然就這麼被顧玉親手毀掉了!
她原想讓張雅活著,讓她成為懸在顧玉心頭的一把鈍刀,日夜淩遲他的神智。
她甚至想好了,要將張雅送入最低賤的窯子,讓她受儘屈辱,永世不得翻身!
可現在,張雅死了。
死在了顧玉的懷裡,死在了他的齒下!
“你竟敢殺了她?”林清雪一步步走近,聲音冰冷得像是能刮下人骨頭上的肉。
顧玉緩緩抬起頭,雙眼睛紅得駭人,卻帶著一種玉石俱焚的瘋狂與決絕。
“她……解脫了。”顧玉的聲音沙啞破碎,每一個字都彷彿是從喉嚨深處碾磨而出。
“你……再也……休想……折磨她!”
“解脫?”林清雪發出一聲尖銳的嗤笑,胸脯劇烈起伏。
“顧玉,你以為你這是在救她?你以為我非她不可嗎?你以為冇了她,我就奈何不了你了嗎?”
血厲不知何時也跟了進來,他饒有興味地看著這一幕:“嘖嘖,清雪,看來你的這個老相好,骨頭還挺硬的嘛。
竟然親手結果了自己的妻子,這份魄力倒有幾分我們魔道中人的風采。”
林清雪狠狠剜了血厲一眼,此刻她完全冇有心情理會他的調侃。
她走到顧玉麵前,那張清麗的麵容上滿是怨毒:“她死了不過是少個讓你分心的玩意兒罷了!”
林清雪聲音如同毒蛇吐信,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你放心,我對你的折磨纔剛剛開始!
張雅不過是個開胃小菜,真正的大餐,還在後頭呢!你不是在乎林清妍那個賤人嗎?”
顧玉的身體猛地一顫:“你……休想……動她!”
林清雪笑得花枝亂顫:“顧玉,你現在有資格跟我談條件嗎?”
她站直身體:“我會讓你親眼看著,林清妍是如何落到我的手中!
我會讓她體驗比張雅慘烈百倍千倍的痛苦!
我會讓她在你麵前,一點一點地被碾碎,被摧毀!
我要讓你知道,背叛我的下場,究竟有多麼淒慘!”
血厲在一旁嘿嘿笑道:“清雪,這小子骨頭挺硬,要不要我幫你?我血煞門彆的冇有,就是炮製硬骨頭的法子多的是!”
林清雪瞥了他一眼,冷聲道:“不必!對付他,我有的是耐心!”
她轉回頭,看著顧玉因劇痛而扭曲的臉,心中湧起一股病態的滿足感。
“你以為,你殺了張雅,就能讓她得到安寧?”
林清雪的聲音再次變得幽冷:“我告訴你,即便她死了,我也不會放過她!
我會將她的屍身懸掛在雲州城的城樓之上,讓所有人都看看,這就是嫁給你顧玉的下場!
讓她死後,依舊受儘萬人的唾罵,魂魄無依,永世不得超生!”
林清雪每說一句,顧玉的心便往下沉一分,蝕骨散的劇痛與心口的絞痛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撕裂。
他想要嘶吼,想要反抗,可身體卻被鐵鏈束縛,蝕骨散的藥力更是讓他連抬起一根手指都變得奢望。
“不……不要……”他從牙縫中擠出哀求,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這哀求,非但冇有讓林清雪心軟,反而讓她臉上的笑容更加得意與猙獰。
“現在知道求我了?”
“晚了!”
“顧玉,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她湊近顧玉,在他耳邊低語,聲音輕柔卻惡毒:“我會派人日夜看守她的屍體,不讓任何人收殮!
我要讓她的屍身腐爛,生蛆,被烏鴉禿鷲啄食,直到化為一堆枯骨!
而你隻能眼睜睜地看著,無能為力!”
血厲在一旁舔了舔嘴唇,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清雪妹妹這招夠狠,我喜歡!
對待這種不識抬舉的傢夥,就該用這種手段!”
地牢內,血腥與幽香交織,令人作嘔。
顧玉懷抱冰冷的張雅,身體因蝕骨散的劇痛而顫抖。
聽到林清雪的話,他仰天長笑起來,笑聲嘶啞,卻帶著一種癲狂的釋然。
“哈哈……哈哈哈哈!”
林清雪麵色一沉,眼中怒火更熾:“死到臨頭,你笑什麼?”
顧玉停止了狂笑,目光轉向她,那雙佈滿血絲的眼中,此刻竟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憐憫。
“我笑你。”他聲音虛弱,卻字字清晰。
“林清雪……你好可憐。”
“可憐?”林清雪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我為刀俎你為魚肉,你的生死皆在我一念之間,你居然覺得我可憐?”
顧玉輕輕搖頭,彷彿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你這一生,汲汲營營,機關算儘。
可到頭來,全是冰冷的利益糾纏,何曾有過半分真心實意?”
林清雪臉上的嬌媚笑容微微一滯。
“你費儘心機,想要掌控一切,可你真正擁有什麼?”
顧玉的目光掃過她精緻的妝容:“你從未感受過全心全意愛一個人的滋味,自然也體驗不到兩情相悅、生死相隨的羈絆。
至於思念是什麼,你恐怕連想都想象不出。”
血厲在一旁饒有興致地摸了摸下巴,嘿了一聲:“小子,都這樣了,還想著給清雪妹妹上課呢?”
他看向林清雪,想看看她如何反駁。
林清雪胸口微微起伏,她試圖維持那份高高在上的姿態,聲音卻不由自主地帶上了一絲尖銳:“情愛不過是弱者的藉口,是自欺欺人的玩意兒,我纔不需要它!”
“是嗎?”顧玉低頭,用尚能活動的臉頰輕輕蹭了蹭張雅冰冷無聲的麵容,動作間帶著無限的眷戀與溫柔。
“那你告訴我,你可曾為誰真心付出過?不求回報,隻盼他好?
或許曾有人因你的美貌一時傾心,可最終呢?
在看透你自私薄涼的本質之後,他們都會棄你而去,你身邊的人,那個不是有所圖謀,那個又是真心待你?”
這話如同一根尖刺,狠狠紮進了林清雪內心最隱秘的角落。
她可以忍受肉體的折磨,卻無法容忍這種來自靈魂深處的剖析與否定。
顧玉的眼神再次轉向她,那裡麵冇有了之前的恨意,隻剩下一種深沉的,洞悉一切的悲哀:“我即便今日身死於此,也有深愛我的妻子相伴,我們夫妻同心,我顧玉此生無憾!”
“而你呢?就算你能在這修真界翻雲覆雨,就算你能活到壽元耗儘的那一日,你身邊,也註定不會有半個真心之人!
你將永遠在猜忌與算計中度過,最終孤零零地死去。
到那時,誰會為你流一滴淚?誰會真心懷念你片刻?
你所追求的權勢,力量,美貌,最終隻會化為一座華麗的囚籠,將你永遠困在其中,永世孤獨!”
“哈哈……”顧玉說完,又低低地笑了起來。
林清雪氣得渾身發抖,麵容因極致的憤怒而扭曲,她猛地上前一步,揚手一巴掌甩在顧玉臉上。
顧玉眼中出現一抹抹揮之不去的憐憫:“你看,你除了動用暴力否認,還會什麼?”
“你胡說八道!”她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聲音乾澀。
“我是不是胡說,你心裡最清楚。”顧玉閉上了眼睛,不再看她,彷彿多看一眼都是多餘。
“你最可悲的地方就是永遠也學不會愛人,也永遠得不到真愛,這纔是對你最狠毒的詛咒,遠勝過任何酷刑!”
“住口!”林清雪麵色瞬間鐵青,厲聲尖叫,被顧玉戳中了內心最隱秘的痛處。
她猛地一抬手,一麵黑氣繚繞、鬼影幢幢的小幡驟然出現在掌心,令人不寒而栗。
“你以為我會讓你死得如此痛快嗎?
我會將你的魂魄抽出,煉入這人皇旗中,讓你永世不得超生,日夜受萬鬼噬魂之苦!
讓你即便死了,也休想擺脫我的掌控!”
顧玉看著那麵邪惡的幡旗,嘴角卻緩緩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
“可惜,你冇有那個機會了。”
林清雪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我已經服下了暴靈丹。”顧玉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它會將我的肉身,連同我的魂魄,一同炸得粉碎。你想折磨我?我豈能讓你如願!”
“什麼!”
林清雪臉色劇變,失聲驚呼:“你瘋了!你可知爆掉魂魄,便是連轉世輪迴的機會也一併葬送了!”
血厲也收起了看戲的神情,眉頭緊蹙,顯然冇料到顧玉會如此決絕。
顧玉眼中閃過一絲釋然,也有一絲深深的疲憊:“我這一生,做錯了太多事,辜負了太多人。
隻希望能隨著我的身死道消,將這一切都化為烏有!”
話音未落,他的身軀突然開始不正常地膨脹起來,皮膚下青筋暴起,一股毀滅性的氣息從他體內瘋狂溢位。
暴靈丹的藥力,已然發作!
“不好!”血厲低喝一聲,身形一晃,瞬間出現在林清雪身前。
濃鬱的血光自他體內噴薄而出,形成一個厚實的血色護罩,將他和林清雪緊緊護在其中。
顧玉這種築基修士的自爆,其威力絕不亞於金丹初期修士的全力一擊。
林清雪修為雖比他高,但硬抗下來,也難保不會受創。
血厲此刻還指望著她謀取《青雲訣》,自然不願她有任何閃失。
顧玉的身體膨脹到了極限,他緩緩閉上了眼睛:“清妍,對不起,欠你的,我終究是還不清了……”
他的目光又落在懷中張雅那安詳的遺容上:“雅兒,若有來生,記得擦亮眼睛,莫再遇上我這般無用之人。
他,配不上你的美好,林清雪多行不義,我們的仇,自會有人替我們報……”
最後,他艱難地轉頭,看向血色護罩後的血厲,聲音微弱卻清晰:“林清雪天性薄涼,不懂感恩,與她合作無異與虎謀皮,早晚會遭反噬,我言儘於此,你好自為之……”
說完,顧玉的身體在一瞬間達到了臨界點!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整個地牢劇烈晃動,塵土簌簌而下。
顧玉的身軀,連同他懷中的張雅,在兩人驚駭的目光中,徹底炸成了一片濃稠的血霧,再無半分殘存。
遙遠的五行門,烈焰峰的炎脈峽穀深處。
正在閉關修煉的林清妍,嬌軀猛地一顫,體內靈力一陣莫名的躁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