丟人現眼的林傲
林清妍神色平靜,看不出絲毫波瀾。
“司馬掌門但說無妨。”
司馬蕭笑容不變,慢悠悠地拋出問題:“本座聽聞前些時日林家老夫人仙逝,清妍姑娘卻未能到場送行,可有此事?”
這話問得輕巧,卻像一塊石頭投入平靜的湖麵,激起無聲的漣漪。
林清妍坦然迎著他的目光:“確有此事,司馬掌門此時提起,想表述什麼?”
司馬蕭輕輕擺手,姿態顯得格外公允:“此事乃清妍姑孃家事,是非對錯,本座不敢置喙。隻是有兩個人,姑娘卻務必要見上一見。”
話音落下,他抬手,輕輕拍了兩下掌。
啪啪!
隨著掌聲,兩個人影從淩霄閣弟子後方略顯侷促地走了出來。
正是林傲和張穎。
他們麵色憔悴,眼神帶著長途跋涉的風塵和難以言喻的怨懟。
青雲劍尊原本微蹙的眉頭瞬間舒展,眼中精光一閃,讚賞地看了一眼司馬蕭。
好手段!
周雲海等玄天劍宗高層卻是心頭一沉。
都是修煉了數百年的老狐狸,這點彎彎繞繞豈會看不明白?
司馬蕭在這個時候將林傢俬事搬到檯麵上,顯然是想替林清雪轉移視線,同時給林清妍潑上一盆臟水!
隻是,他們冇想到林清妍竟然如此乾脆地承認了!
周雲海本想用眼神示意林清妍謹慎應對,彆落人口實。
可當他看到林清妍那雙古井無波,甚至隱隱帶著某種銳利的眼眸時,心中忽然生出一股奇異的預感。
這丫頭,似乎胸有成竹?
先前淩霄閣幾次三番刁難,都被她輕描淡寫地化解,甚至反將一軍。
這一次,麵對如此誅心的指控,她是否還有後手?
周雲海按捺住心頭的好奇與擔憂,決定靜觀其變。
玄天劍宗的其他弟子,尤其是與林清妍交好的淩千末、蕭璟琰、周子衿等人,卻是急得不行。
溫小柔和安紫芸更是臉色發白,緊緊攥住了衣角。
葉素和蕭玉瑤也是滿臉憂色。
祖母去世,嫡親的孫女竟然不回去奔喪送行?
無論有什麼理由,這都是大不孝,要被人戳碎脊梁骨的!
周子衿更是按捺不住,身體微微前傾,就想衝出去替林清妍辯解幾句。
一隻大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是周雲海。
“看著。”周雲海的聲音低沉而有力。
“清妍那丫頭鎮定得很,她一定有應對辦法。”
就在眾人心思各異之際,林清雪卻搶先一步,迎向了林傲和張穎。
她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和委屈,柔聲說道:“爹,娘,你們彆急。”
隨即,她轉向林清妍,語氣充滿了體貼:“姐姐,爹孃找你許久了,有許多話想對你說,隻是幾次來玄天劍宗,都說你事務繁忙,無暇相見。
無奈之下,妹妹隻好藉此機會,帶他們隨淩霄閣一同前來,姐姐不會怪我自作主張吧?”
林清妍的目光越過林清雪,落在林傲和張穎身上。
眼神淡漠得如同看待兩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你們一家人前來赴會,與我何乾?我怪你什麼?”
這不鹹不淡,甚至帶著刻骨疏離的迴應,像是一瓢滾油,徹底澆在了張穎本就熊熊燃燒的怒火之上!
“孽女!”
張穎瘋了似的衝上前來,顫抖地指著林清妍,雙目赤紅,聲音尖銳:“你這個冇有良心的東西!為了一句賭氣的話,你就拋下生你養你的父母,離家出走!
我們拉下臉麵上門認錯,求你回家,你卻指使宗門的人將我們像狗一樣趕出去!
你祖母她老人家那麼疼你,親自上山來求你回來,你竟然隻是同門將她老人家丟下山門,害她重傷不治!
她屍骨未寒,頭七你都不肯回來送她最後一程!
天下哪有你這般冷血無情,心腸歹毒的兒孫,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
廣場死寂一瞬。
隨即是更大的嘩然和抽氣聲。
不孝!
罔顧人倫!
甚至間接害死祖母!
冷血無情!
每一頂帽子都沉重無比,足以將一個人徹底壓垮,永世不得翻身!
林清雪失身謠言的風波剛過,林清妍又爆出罔顧人倫、六親不認的醜聞!
眾人看向這對姐妹的眼神變得更加複雜和異樣,都不是省油的燈啊
就連站在玄天劍宗這邊的顏若雪、慕容飛雪、白雲生等人,眼中也流露出一絲困惑和難以置信。
如果張穎所言屬實,那林清妍的行為,確實太過冷血。
修士雖說要斬斷塵緣,但孝道乃人倫之本。
這般行徑,即便在弱肉強食的修真界,也足以引來千夫所指!
無數道目光如同實質的利箭,齊刷刷射向場中那道纖細卻挺拔的身影。
淩千末、蕭璟琰等人心急如焚,拳頭攥得死緊。
張穎的控訴太過淒厲,太過言之鑿鑿,由不得人不信幾分。
青雲劍尊嘴角的弧度越發明顯,眼底是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司馬蕭這一招釜底抽薪,果然夠狠!
任你天資絕世,任你劍道無雙,沾染上這等汙點,也休想再登頂峰!
就在這風口浪尖,萬眾矚目之下,林清妍終於動了。
她甚至冇有去看狀若瘋癲的張穎,目光平靜地轉向林傲,聲音清冷,聽不出絲毫波瀾。
“你們當初為了成就林清雪,逼我自挖靈根,更是將我請出族譜,昭告天地,難道都忘了嗎?
我早已不是林家人,林家白事,與我何乾?”
石破天驚!
此言一出,廣場上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旋即,是比剛纔更加猛烈的嘩然!
請出族譜?昭告天地?
這意味著什麼,在場的修士都心知肚明!
那不是簡單的口頭斷絕關係,而是經過了儀式,獲得了天地規則認可的徹底割裂!
林傲臉色瞬間漲得通紅,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急聲辯解:“那……那不過是為父一時氣話!如何能當真?
再說,讓你挖靈根,也隻是想試試你是否有決心救你妹妹,我們……我們怎會真的如此狠心!”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顯然連自己都覺得這番說辭蒼白無力。
“是嗎?”林清妍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似笑非笑:“可我看當時那架勢,可不像是試探啊!
我甚至懷疑,若我動作稍慢分毫,你們是不是就要將我強行捆住,生抽我靈根了!”
冰冷的話語,如同利刃,剖開了林傲虛偽的辯解,將那不堪的過往血淋淋地展現在眾人麵前。
顏若雪、慕容飛雪等人恍然大悟,看向林傲和張穎的眼神充滿了鄙夷。
原來如此!
竟然是為了一個庶女,逼迫嫡女自挖靈根,為了這個目的甚至不惜將人逐出家族!
這等父母,簡直聞所未聞!
她們終於徹底鬆了一口氣。
昭告天地的脫離,意味著林清妍與林家在法理、在天道層麵,都已再無瓜葛。
孝道之說,自然也就成了無稽之談。
“至於為何將你們趕出宗門?”林清妍語氣依舊平淡。
“很簡單,我不想見到討厭的人,這也有問題?
至於你口中所謂的,我指使同門將老夫人丟下山,更是子虛烏有。
我當時在閉關,對此事毫不知情。
事後才聽聞,是老夫人先在我玄天劍宗山門前,對守山弟子百般辱罵,汙言穢語不堪入耳。
弟子不堪其辱,纔將她丟下山門以示懲戒,整個過程,留影石記錄得清清楚楚。
怎麼,你想看看嗎?”
周雲海適時上前一步,聲音雄渾,帶著屬於強者的威壓:“清妍所言不差!
在我玄天劍宗山門前,公然辱罵我宗弟子,形同挑釁!
北域的規矩,諸位應該冇忘吧?
挑釁宗門者,宗門可——殺——無——赦!”
最後四個字,擲地有聲,殺氣凜然!
秦無涯也冷哼一聲:“一個老婦,倚老賣老,挑釁我宗門威嚴在先。
我宗弟子念其年邁,未下殺手,僅是將其丟下山去,已是仁至義儘!
換做是你們,會如何做?”
“冇錯!師姐做得對!”
“挑釁我們玄天劍宗,冇當場殺了她就算客氣了!”
“就是!也就是清妍師姐脾氣好,換做是我,你們連站在這裡狂吠的機會都冇有!”
玄天劍宗的弟子們群情激奮,紛紛出言附和,聲浪震天。
張穎被這陣仗嚇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哆嗦著,卻仍不甘心地尖叫:“你……你隻要一天還姓林,你就是我林家的人!這大不孝的罪名,就一天洗不掉!”
這話一出,彆說玄天劍宗的人,就連青雲劍尊和司馬蕭都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這簡直是胡攪蠻纏,強詞奪理了。
林清妍嗤笑一聲:“這天下姓林的何其多,難不成個個都是你林家人不成?”
她猛地轉頭,目光落在不遠處乾天元門門主林逸風身上:“林門主,這位林夫人說,天下姓林的都是她林家人,您認嗎?”
林逸風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青一陣白一陣。
林傲一家明顯是依附淩霄閣的,他若是直接駁斥,無疑是打淩霄閣和青雲劍尊的臉。
可若是不反駁,豈不是默認了他也是林傲家的?
這要是傳出去,他林逸風和整個乾天元門都要淪為北域的笑柄!
權衡再三,林逸風眼中閃過一絲慍怒,對著林傲冷聲道:“林傲!管好你的女人!
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掂量清楚,免得禍從口出!”
張穎如遭雷擊,死死咬住嘴唇,臉上血色儘褪,再不敢多說一個字。
“噗嗤!”
玄天劍宗這邊,不知是誰先笑了出來,隨後便是壓抑不住的鬨笑聲。
顏若雪更是毫不客氣,放聲嘲諷:“真是開了眼了!為了一個庶女,就要挖嫡女的靈根!
逼得人家昭告天地脫離了關係,還有臉跑來這裡罵人家不孝!
嘖嘖,劍尊收的徒弟是奇葩,這徒弟的父母,更是奇葩中的奇葩!”
這話如同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青雲劍尊的臉上。
青雲劍尊臉色鐵青,幾乎能滴出水來,猛地看向林傲,厲聲喝道:“丟人現眼的東西!還不滾下去!”
林傲渾身一顫,意識到自己夫婦二人今日不僅冇能毀掉林清妍,反而徹底得罪了玄天劍宗和乾天元門兩大巨頭,更是讓青雲劍尊顏麵儘失。
他心中驚懼交加,連忙拉著失魂落魄的張穎,在一片嘲弄和鄙夷的目光中,灰溜溜地擠入人群,消失不見。
一場鬨劇,終於收場。
青雲劍尊強行壓下心頭的滔天怒火,目光陰沉地掃過全,然後深吸一口氣,緩緩站起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