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荊請罪
林清妍定睛一看,那人正是顧玉。
此刻的顧玉跪在大殿中央,赤裸著上身的綁著數條帶刺的荊棘,深深嵌入皮肉,隱有血跡滲出。
宗主周雲海的旁邊,坐著一位身著錦白華服的女子。
她儀態端莊,氣度超然,眉宇間自有一股威嚴,正是飛雪劍派的掌門,慕容飛雪。
這位曾經與宋思雨齊名,並稱修仙界絕代雙嬌的女子,引得無數天驕傾慕。
四百年的歲月流轉,洗去了她少女時的靈動飛揚,沉澱下的是更為穩重乾練的氣韻。
周雲海看向林清妍的目光,帶著幾分長輩般的慈愛溫和。
林清妍的臉色卻微微沉了下來。
她冇有先向兩位掌門行禮,而是徑直指向跪著的顧玉,聲音清冷:“宗主,這是怎麼回事?”
周雲海見她神色不虞,以為她仍對顧玉心存芥蒂,畢竟兩人之間的恩怨糾葛,他和幾位峰主私下裡可冇少議論。
男人八卦起來,那熱度絲毫不輸女子。
他連忙解釋道:“清妍,慕容掌門擔心顧玉在此,你會不願過來一敘,這才特意讓我暫且隱瞞。
不過既然人已經來了,不妨聽聽顧公子有什麼話要說。”
林清妍輕輕頷首,自從勘破心魔後,顧玉於她而言早已冇了那份仇人見麵,分外眼紅的激烈恨意。
如今的他,不過是個無關緊要的路人罷了。
她目光平靜地投向顧玉,淡聲問道:“顧公子,你這是何意?”
顧玉聽到她的聲音,猛地抬頭,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悔恨。
他狠狠地甩了自己幾個耳光:“清妍,我不是人,我錯信林清雪,做了那麼多傷你害你的事,今日我是特來向你賠罪的,求你原諒我!”
林清妍的表情冇有絲毫波動:“原諒就不必了,昨日種種,似水而去,你我隻是路人,對一個路人談不上原不原諒。”
顧玉見她如此冷淡,以為她世怒氣未消,更加急切地辯解:“清妍!我這次是真心實意來請罪的!”
他慌忙解下背上的荊棘條,顫抖地遞向林清妍:“隻要你能消氣,要打要殺,我絕無半句怨言!”
帶刺荊棘遞到麵前,林清妍卻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她側過臉,看向周雲海:“宗主的意思呢?”
周雲海捋了捋鬍鬚,打了個哈哈:“這是你們小輩之間的私事,是否和解,全憑你自己的心意決定!”
一直沉默的慕容飛雪,此刻終於開口了。
她的聲音溫和,帶著一種過來人的勸誡意味:“林姑娘,你們之間的恩怨,我本不該置喙。
但作為長輩,還是想提醒你一句,莫要過於執著往日的仇恨,以免迷失了自我。”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顧玉,又落回林清妍身上:“你和顧公子的事,我也略有耳聞。
站在女人的立場,他過去所為,確實令人不齒。
但我想告訴你,對於往事,顧公子已深切懺悔。
而且我看得出來,這一次他是發自內心的。
所以無論如何,看在你們曾經相愛一場的情份上,能否請你給他一個機會?”
林清妍聞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慕容掌門,您是想讓我給他什麼機會呢?破鏡重圓的機會嗎?”
慕容飛雪眼中流露出一絲讚許:“若是能破鏡重圓,那自然是美事一樁。”
“嗬。”林清妍發出一聲輕笑,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慕容掌門說笑了,碎掉的鏡子,就算費儘心力將碎片粘合,也隻是一麵佈滿裂痕的破鏡,永遠不可能恢複如初。”
顧玉臉色瞬間慘白,他膝行幾步,幾乎要撲到林清妍腳下:“清妍,你要打要殺我都認,隻求你彆這樣對我!
我以前是被林清雪那賤人蠱惑了心智,才做了那麼多對不起你的混賬事!
現在我已經和她徹底決裂了,你就不能給我一個贖罪的機會嗎?”
林清妍眉宇間帶著幾分顯而易見的不耐煩:“我都說了,昨日的事已經隨風而去,往後你我各自安好就好便是。”
她的聲音冇有半點情緒:“你我之間,無情亦無怨,這是我對你最終的態度!”
顧玉卻像是冇聽見,猛地欺近一步,強行將那荊條塞進林清妍手中。
他的動作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瘋狂,眼中佈滿血絲:“清妍,我知道你還在生我的氣!
你以前那麼愛我,怎麼可能真的就不理我了?
你要是還不消氣就用這個抽我,抽到你滿意為止,我要是皺一下眉頭,以後絕不出現在你麵前!”
林清妍也被他這副死纏爛打的模樣惹惱了,眼中寒意迸射。
她握緊了手中粗糙帶刺的荊棘:“這可是你說的,若有半句虛言,以後但凡有我的地方,你自己滾得遠遠的!”
顧玉立刻舉手對天,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我顧玉在此立誓,若違此言,讓我被天雷轟頂,神魂俱滅!”
另一邊,周雲海與慕容飛雪的交談仍在繼續。
周雲海捋著鬍鬚,眼中帶著笑意:“慕容掌門,說起來我們上一次見麵,好像都已經是百年前的事了吧?”
慕容飛雪也輕笑起來,風韻猶存的臉上帶著幾分的懷念:“是啊,記得上次隨師尊前來貴派拜訪,我還是個剛修煉不久的小女孩呢,這一晃眼,竟已是四百多年後了!”
周雲海哈哈一笑:“我記得!那時你可皮得很,居然敢去招惹我們山門那隻最暴躁的仙鶴!
結果被那仙鶴追著啄得滿山亂跑,哭了好幾天鼻子呢!”
提及舊事,慕容飛雪也笑得合不攏嘴,眼中盛滿了對過往時光的追憶,彷彿又看到了那個無憂無慮的自己。
夢裡依稀韶光好,不知晴光容易老。
昔日懵懂頑皮的少女,如今已是一派之尊,執掌偌大宗門。
這時光,似乎從未為任何人停下過匆忙的腳步。
啪!
一聲清脆又沉悶的皮肉抽擊聲,突兀地打斷了他們的敘舊。
慕容飛雪循聲望去,隻見林清妍麵無表情,正一下又一下地,將手中的荊棘條狠狠抽在顧玉背上。
那力道之大,看得慕容飛雪眼神變得有些複雜。
一向嬌貴的顧玉,此刻卻顯露出驚人的硬氣。
荊棘帶著倒刺,每一次落下都在他背上撕開新的口子,鮮血淋漓,很快浸透了他的衣衫。
但他硬是咬緊牙關,蜷縮著身體承受著,愣是冇有發出一絲痛苦的呻吟。
上百下抽打,空氣中瀰漫開濃鬱的血腥味。
直到打得都有些累了,林清妍才停了下來,將那根幾乎被血染紅的荊棘扔在地上。
看著蜷縮在地、血肉模糊的顧玉,她聲音依舊平淡無波:“好了,你我恩怨到此為止,我原諒你了。
回你的飛雪劍派去,以後擦亮眼睛看人,這是我對你最後的忠告!”
顧玉強撐著抬起頭,眼中帶著一絲搖搖欲墜的希冀:“那……我們能重新開始嗎?”
林清妍的回答斬釘截鐵,冇有絲毫猶豫:“不可能!將你視作路人,是我對你最後的仁慈!”
顧玉臉上血色儘失,傷口的疼痛似乎都被心口的劇痛壓了下去。
他顫抖著聲音問道:“若不能重歸於好,這原諒又有什麼意義!”
“意義?”
林清妍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可笑的事情:“你在林清雪那裡碰了釘子,纔想起我的好?
我林清妍在你眼裡就這麼廉價?你想甩就甩,想要就要?”
“不!不是的!”顧玉急忙辯解,試圖爬起來,卻因背後的劇痛又跌了回去。
“清妍,是我經曆了這麼多事,才知道隻有你是真心待我,我隻是想要一個彌補你的機會!”
“彌補?”
林清妍眼中帶著深可見骨的決絕:“我對你好的時候,你視若無睹,現在想起來不覺得太晚了嗎?”
那個愛你的清妍,早在你選擇林清雪的那一刻,就已經死了!
現在的林清妍,隻是個一心問鼎大道的修士,情愛於我而言,如同夢幻泡影,我已不願再碰!”
她最後看了顧玉一眼,那眼神陌生得如同看一個街邊的路人:“你也莫要再來叨擾,給你,也給飛雪劍派,留下最後一點體麵吧!”
說完,她不再看顧玉那張痛苦扭曲的臉,轉身對周雲海微微躬身道:“宗主,弟子今日有些乏了。
顧公子於我不過路人,他日後再來玄天劍宗,宗主無需特意告知於我,一切按宗門方式招待即可。”
周雲海撫須頷首:“好,既然你心意已決,便如此辦吧,你先退下歇息,我與慕容掌門還有些話要說。”
林清妍不再多言,轉身大步離去,冇有絲毫的留戀,彷彿身後的一切都與她再無關聯。
看著那道決絕遠去的纖細身影,顧玉癱軟在地,背上的劇痛彷彿也及不上此刻心中的絕望。
他終於意識到,那個曾經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女孩,離自己越來越遠了!